“呸!”
宁王朱权偏过头,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吐在烂泥地上。
唾沫里混着两颗被朱棣打碎的牙渣子。
他抬起头。
左眼眶肿得只剩下一条缝,青紫发黑。
但右眼瞪得溜圆。
死死盯着藤椅上的朱璟。
眼白里全是暴突的红血丝。
朱权年纪小,但脾气是最烈的。
常年在塞外跟蒙古人打交道。
他手里攥着的大明最精锐的轻骑兵。
朵颜三卫。
那是他的胆子,也是他敢在老朱面前挺直腰板的资本。
“我不服!”
朱权梗着脖子,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。
他冲着朱璟大吼。
声音因为缺了两颗牙,有点漏风。
但透着一股子绝不低头的狠劲。
“老四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,我管不着!”
他猛地站直了身子。
身子晃了两下,强行稳住重心。
“我没有!”
“你想用他来压我,做梦!”
旁边跪着的晋王朱棡吓得一哆嗦。
赶紧伸出手去拽朱权的裤腿。
“老十七!你疯了!快跪下!”
朱棡压低声音,声音里全是对朱棣拳头的恐惧。
朱权一脚踹开晋王的手。
“怂包!”
他大口喘着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指着东宫院墙外头。
“我今天进京。”
“城外大营里,我带了八百朵颜铁骑!”
“全副武装!”
朱权咬着牙,下巴上的血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滴。
“有种,你今天就把他们全杀了!”
“杀不干净,我朵颜三卫的马蹄子,迟早踏平你这破东宫!”
这几嗓子喊出来。
东宫院子里的冷风似乎都停了。
几只停在枯树枝上的麻雀,被这吼声惊得扑棱棱飞走。
朱棣单膝跪在地上。
听到这话,络腮胡子猛地炸开。
他手按在剑柄上,刚要起身去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弟弟。
“行了。”
朱璟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朱棣的动作。
他从藤椅上坐直了身子。
眉头微微皱起。
真吵。
这一个个的,嗓门怎么都这么大。
打扰人睡觉不说,动不动就要踏平东宫。
真以为带着几百个蒙古骑兵,就能在京城横着走了?
朱璟叹了口气。
他伸手摸向宽大的丝绸衣袖里。
在系统仓库里翻找了两下。
这几天签到给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挺多。
他摸出一张黄澄澄的符纸。
纸质很粗糙。
上面没画符,干干净净的一片空白。
“八百铁骑是吧。”
朱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中午吃什么。
他两手捏住黄纸的边缘。
手指发力。
嘶啦。
清脆的撕纸声在院子里响起。
他动作很快,也不讲究什么手法。
就是随意地撕扯。
几下功夫。
黄纸被他撕成了三个巴掌大的小纸人。
边缘毛毛糙糙的。
连个五官都没抠出来,就是个大致的人形轮廓。
朱权看着他这番举动。
愣了一下。
随即发出一声漏风的冷笑。
“怎么?你想用纸片人来扎小人咒我?”
“你以为这是民间那些神婆的把戏?”
朱璟没搭理他。
他把三个小纸人平放在右手掌心里。
纸片很轻。
被风吹得边缘微微卷起。
他低下头。
凑近手心。
丹田里那一汪精纯的灵液,分出一丝极细的灵气。
顺着喉管。
他对着掌心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呼。
一口肉眼看不见的白色雾气。
喷在三个纸人身上。
纸人表面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。
朱璟手腕一翻。
像扔垃圾一样。
把三个小纸人随手抛向了院子中间那片烂泥地。
纸人刚一脱手。
迎风便长。
速度快得连眨眼都来不及。
呼啦!
一声仿佛布帆被狂风扯满的巨响。
三个巴掌大的纸片。
在落地的那一瞬间。
直接膨胀成了三个两米多高的白色巨人。
没有血肉。
通体都是那种粗糙的黄纸材质。
但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青石板上。
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。
青石板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。
纸人没有五官。
脸上是一片空白。
手里各自提着一杆两米长的纸糊长枪。
枪尖没有开刃。
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森冷煞气。
朱权那声冷笑。
死死卡在嗓子眼里。
他仰起头。
看着面前这三个需要他仰视的庞然大物。
张开嘴。
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。
冷汗刷地一下从额头冒了出来。
瞬间流进他肿胀的左眼眶里,刺得生疼。
他没敢眨眼。
旁边跪着的晋王和齐王。
吓得直接抱在了一起。
两人瑟瑟发抖,连滚带爬地往墙根底下缩。
这他娘的哪里是扎小人!
这是大白天活见鬼了!
朱璟靠在藤椅上。
扯过掉在太湖石上的一块白棉帕子。
擦了擦手指上沾的纸屑。
他抬起头。
看了一眼被震傻的朱权。
又看了一眼东宫被踹烂的大门外。
“去。”
朱璟声音不大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打发家丁去买菜。
他用拿着帕子的手。
指了指门外。
“把他那八百铁骑,揍一顿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好像想起了什么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悠着点。”
“别弄出人命。大丧期间见血,晦气。”
三个白纸武将接到命令。
没有发出一丝声音。
它们甚至没有转身。
脚下一蹬。
唰!
三个庞大的白色身躯。
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。
化作三道白光。
直接从朱权身边掠过。
风压极大。
刮得朱权身上的铁甲当啷作响。
他整个人被风带着往前踉跄了两步。
险些栽倒。
三个纸人已经冲出了东宫破烂的院门。
消失在夹道的拐角处。
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朱权僵硬地站在原地。
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全打湿了。
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这是什么妖术?
纸片变成活人?
“装神弄鬼!”
朱权咬着牙,强行给自己壮胆。
“八百朵颜卫,全是重甲快马!”
“就算是三个铁打的罗汉,也能被他们踏成肉泥!”
“几张破纸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。
东宫大门外。
距离院子大约几百步远的夹道广场方向。
轰隆!
一声巨大的闷响。
像是有一块千斤巨石,从半空狠狠砸进了人群里。
紧接着。
战马惊恐到极点的长嘶声。
刺破了阴沉的天空。
咴——!
那声音里透着纯粹的恐惧。
这不是战马受惊。
这是遇到了让它们本能感到战栗的恐怖天敌。
“砰!咔嚓!”
重型铁甲碎裂的声音。
长枪折断的脆响。
接二连三地炸开。
没有兵器交接的金铁交鸣声。
因为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。
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。
“啊——!”
“妖怪!救命!”
“我的腿!”
朵颜卫绝望的惨叫声。
伴随着人体被高高抛起,又重重砸在地上的闷响。
连成了一片。
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那些在草原上杀人不眨眼、被称作大明最强轻骑兵的蒙古汉子。
此刻。
发出的叫喊声,就像是被屠宰场里的猪猡。
前后。
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。
外面的惨叫声和兵器碎裂声。
越来越弱。
最后,只剩下几声战马不安的响鼻。
和人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呻吟。
静了。
八百朵颜铁骑。
在不到半杯茶的功夫里。
彻底没了动静。
朱权站在泥水里。
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
像一张糊在窗户上的死人纸。
他双腿像煮熟的面条一样软了下去。
扑通。
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。
他双手撑着地。
手指死死抠着砖缝里的黑泥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只有那一声声绝望的惨叫,还在耳膜上回荡。
八百铁骑。
他引以为傲的底牌。
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。
就这么。
被三张轻飘飘的黄纸,像扫垃圾一样。
扫平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