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野握着那部纯黑色的加密手机。
大厅里喧闹的人声仿佛被隔绝在外。
他身上的学生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原本慵懒的眼神变得深邃锋利。
像一把刚出鞘的钢刀。
“带上文件,来云顶公馆找我。”
他压低嗓音,对着话筒丢下一句话。
拇指按下挂断键。
屏幕暗了下去。
上午十点。
云顶一号公馆。
黄铜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,发出清脆规律的哒哒声。
每一步都踩在精准的节奏上。
苏媚走进来。
圈子里的人都叫她阿狸。
华尔街归国的顶级风投操盘手,也是陆野在幕后的明面大管家。
她掌握着千亿级别的资金流向。
在江城商界,这是一位让无数大佬点头哈腰的狠角色。
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真丝西服套装。
大波浪卷发随意拨到一侧。
红唇似火,风情万种。
身上带着一股昂贵的晚香玉香水味。
阿狸走到客厅的真皮沙发前。
毫无形象地踢掉脚上那双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。
两只高跟鞋东倒西歪地躺在地毯边缘。
“老板,累死我了。”
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,把手里沉甸甸的牛皮纸袋砸在大理石茶几上。
纸袋口散开。
露出里面几十份盖着绝密印章的英文并购合同。
陆野端着两杯冰水从厨房走出来。
把其中一杯推到阿狸面前。
玻璃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桌面流下,拉出一条水痕。
“克劳斯集团那边的资金链查清楚了?”
陆野靠在单人沙发上,双腿交叠。
声音冷淡。
阿狸端起冰水灌了一大口。
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捏着几张报表,推到陆野眼皮底下。
“查清了。”
“他们抽调了三十个亿的海外游资,准备做空江城的本土新能源产业。”
“手段很脏,借了十几个海外空壳公司的壳,分批入场。”
阿狸的语气里透着专业的冷酷。
陆野拿起报表。
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。
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。
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“胃口倒是不小,三十亿也想撬动江城的盘子。”
他把报表扔回茶几上。
“通知风控部,准备两百亿资金。”
“等他们把筹码全扔进来,直接关门打狗,全盘吃掉。”
“明白。”
阿狸点头,刚要继续交代细节报表。
茶几上,陆野那部平时用来伪装身份的旧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。
嗡嗡的震动声打断了客厅里的凝重气氛。
木质桌面跟着发出共鸣。
屏幕亮起。
微信视频通话请求。
来电人:沈清秋。
陆野动作一顿。
眉头微挑。
这女人刚落地法兰克福,连时差都没倒,这就打过来了?
他看了一眼满桌的绝密文件。
“噤声。”
陆野把绝密报表反扣在桌面上。
指了指手机屏幕,对阿狸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阿狸心领神会,立刻闭上嘴巴。
她往旁边挪了挪身子,退出手机摄像头的取景范围。
但手里的资料还没整理完,人依旧半跪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。
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陆野清了清嗓子。
脸上的锋芒瞬间收敛,那种运筹帷幄的压迫感消失不见。
重新换上那副慵懒无害的学生模样。
大拇指滑动绿色接听键。
屏幕画面闪烁了一下。
沈清秋的脸出现在屏幕里。
她戴着金丝眼镜,背景是法兰克福机场的VIp休息室。
落地窗外是阴沉沉的欧洲天空。
还在下着蒙蒙细雨。
“到了?”陆野开口。
“刚落地。”沈清秋把手机固定在桌面上。
她揉了揉眉心,声音透着长途飞行的疲惫。
十几个小时的航程,让她看起来憔悴。
“江城现在是上午吧,你没去上课?”
陆野靠在沙发垫上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。
手机举在面前。
“今天上午没课,刚起床。”
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。
屏幕里,沈清秋端起一杯黑咖啡喝了一口。
目光隔着屏幕在陆野的脸上来回扫视。
仔细打量着他的背景。
“你在客厅?”
她端着导师的架子,语气生硬地找着话题。
明明是查岗,想看看他有没有趁自己不在家跑出去乱混。
却非要装作漫不经心的家常。
“对,在客厅喝水。”陆野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。
“早上我走得急,厨房里的垃圾你记得扔。”
沈清秋继续发号施令,掩饰自己的思念。
“还有,阳台上的绿萝记得浇水,别等我回去干死了。”
“要是我发现你把家里弄得一团糟,协议上的劳务费全扣。”
“知道,长工这就去干。”陆野轻笑出声。
“法兰克福冷不冷?大衣穿上没?”
沈清秋听着他的关心,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。
嘴角甚至有了一丝松动。
“穿了,不用你操心。”
两人隔着七千公里的时差,闲扯着毫无营养的话题。
虽然别扭,但透着一股新婚夫妻特有的腻歪。
客厅里很安静。
只有陆野对着手机说话的声音。
阿狸蹲在茶几旁边,觉得腿酸。
她保持一个姿势太久,小腿肚子开始抽筋。
她必须换个重心。
阿狸伸手去拿茶几边缘那份被反扣的补充协议。
手腕伸得长了点。
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修长手指,捏住A4纸的边缘。
刚好闯进了陆野手机镜头的右下角。
只有一秒钟。
阿狸拿走文件,手指迅速撤出画面。
陆野正看着屏幕里的沈清秋,根本没注意这细微的穿帮。
但屏幕那头。
沈清秋喝咖啡的动作瞬间停住了。
白瓷杯沿磕在牙齿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咖啡差点溅在卡其色的风衣领口上。
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的右下角。
女人的直觉在这个瞬间被放大到极致。
红色指甲油。
那是妖艳的女人才会涂的张扬颜色。
她沈清秋从来不涂指甲油,更别提这种风尘味十足的大红色。
为了看清背景,沈清秋把脸往前凑了凑。
手机镜头因为陆野调整坐姿,微微往下偏移了半寸。
画面边缘。
一只倒在地毯上的红色红底高跟鞋,清晰地露出了大半个鞋跟。
鞋面上的亮片在客厅的灯光下反着光。
刺痛了沈清秋的眼睛。
沈清秋不穿红鞋。
她的鞋柜里清一色全是黑白灰。
更不可能有这么浮夸的十厘米红底细高跟。
屏幕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。
沈清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。
刚才还有的一丝疲惫和温情,被狂暴的怒意和醋意彻底吞噬。
周围的温度直降冰点。
她放下咖啡杯。
杯底重重砸在玻璃桌面上,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连屏幕画面都跟着抖了一下。
金丝眼镜后,那双桃花眼里透出实质性的杀气。
“陆野。”
沈清秋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。
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带着让人胆寒的压迫感。
“沙发旁边那双红色的高跟鞋,是谁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