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阳光穿透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。
一道灰白色的光柱直直打在床铺上。
正好刺痛了陆野的眼睛。
他闭着眼翻了个身。
后背的肌肉酸痛得像被人套着麻袋打了一顿。
昨晚烈酒的后劲,加上抗了一路醉鬼的疲惫,让他脑袋里像灌了铅一样沉。
陆野单手撑着床垫坐起来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脖子右侧的大动脉处,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带着点异样的酥麻感。
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,皮肤表面有轻微的凸起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沈清秋不在客卧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自己身上还是昨晚那套灰色的纯棉睡衣。
陆野掀开被子,踩着拖鞋往外走。
直奔外面的客卫。
水龙头被一把拧开,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砸在陶瓷盆底。
他掬起一捧冷水,重重泼在脸上。
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,砸在锁骨上。
陆野扯过架子上的毛巾,胡乱抹了一把脸。
抬起头。
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洗手台上方那面巨大的除雾镜。
陆野的动作瞬间定格。
拿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呼吸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。
就在他脖子右侧。
大动脉正上方的位置。
赫然印着一块颜色鲜艳的红斑。
边缘清晰,中间透着深紫的淤血色,甚至还有半圈很浅的牙印。
标准的草莓印。
位置太正了。
就在圆领睡衣根本遮不住的咽喉侧面。
明晃晃地宣示着昨晚发生过怎样激烈的纠缠。
昨晚断档的记忆碎片猛地砸进脑子里。
沈清秋拽着他的脖子,两人双双跌倒在床上。
带着威士忌酒气的红唇磕在他的皮肤上。
还有那毫不留情的吮吸,以及牙齿轻咬的温热触感。
陆野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丢下毛巾,用大拇指指腹用力在那个红印上搓了两下。
没用。
除了把周围的皮肤搓得发红,中间那块紫红色反而显得更扎眼了。
洗手间的门没关。
走廊里传来拖鞋拖沓的声响。
沈清秋踩着那双粉色拖鞋,晃晃悠悠地出现在门口。
她身上那件暗蓝色的真丝睡衣皱巴巴的。
领口歪向一边,露出一大片冷白的皮肤。
长发胡乱地在脑后挽了个松散的结。
几缕乱发翘在头顶,像个鸟窝。
她闭着一只眼睛,另一只眼睛半眯着。
张开嘴,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“陆野,你弄完了没?我头疼,要洗脸……”
她一边嘟囔,一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,迈过门槛走进来。
宿醉让她的大脑还没完全开机。
脚步发飘,肩膀直接撞在了门框上。
“嘶。”
她捂着肩膀,彻底睁开眼睛。
视线越过陆野的肩膀,直接落在镜子上。
镜子里,陆野正偏着头,手指还按在脖子上。
那块硬币大小的紫红色草莓印,在洗手间明亮的顶灯下。
刺眼得像个红绿灯。
沈清秋揉肩膀的手停住了。
她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嘴巴微张着,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卡住。
视线从镜子里移开,直直地盯在陆野真实的脖颈上。
两秒钟后。
沈清秋原本苍白的脸颊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。
红晕像炸开的颜料,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额头。
连那双惺忪的桃花眼都染上了一层惊恐的红色。
“你……你脖子上……”
她舌头打结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。
陆野转过身。
双手撑在大理石洗手台上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。
“沈老师,早啊。”
他指了指大动脉上的印记。
“这就是你昨晚借酒行凶的罪证。”
“我不是!我没有!”
沈清秋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后腰重重撞在门框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根本顾不上疼,双手猛地捂住脸。
手指把脸挡得严严实实。
只从指缝里漏出两只慌乱的眼睛。
“肯定是被蚊子咬的!”
她瓮声瓮气地狡辩,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。
毫无底气。
“江城的蚊子还挺懂情调。”
陆野步步紧逼。
“专挑大动脉下嘴,顺便还喝了两口威士忌?”
沈清秋捂着脸,拼命摇头。
昨晚最后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她想起了自己搂住他脖子,把他拽倒的画面。
还有嘴唇上传来的温热和咸涩感。
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。
平时在课堂上端着的博导威严,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干出这种事,简直没脸见人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……”
她放下手,手指死死绞着真丝睡衣的下摆。
布料被她揉成了一团乱麻。
她低着头,脚趾在拖鞋里不安地抠着底板。
“什么怎么办。”
陆野叹了口气,指着自己的衣领。
“我所有的t恤和衬衫都是低领,这东西至少要一个星期才能消。”
沈清秋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慌乱。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
她声音拔高了八度,带着明显的破音。
“用遮瑕膏!我马上给你拿化妆品遮住!”
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转身就往主卧跑。
拖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杂乱的啪嗒声。
陆野靠在洗手间门框上。
看着她慌乱的背影。
这女人遇到自己的社死现场,比做学术课题急多了。
三分钟后。
沈清秋拎着一个黑色的化妆包跑回来。
呼吸急促。
“你低头。”她下达命令,手里攥着一管粉底液。
陆野配合地弯下腰。
沈清秋挤出一小坨膏体,指腹按在陆野的脖子上。
她的手还在发抖。
微凉的指尖碰到陆野温热的皮肤,动作显得小心翼翼。
两人靠得很近。
陆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洋甘菊沐浴露的香味。
呼吸交缠,气氛发闷。
“你轻点,皮都快被你搓破了。”
陆野皱着眉抱怨,被她按得疼。
“闭嘴!”
沈清秋咬着后槽牙,手下更用力了。
试图把那块印记物理抹除。
抹了半天。
她停下动作,绝望地看着那个印记。
遮瑕膏色号太白了。
陆野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。
那一块白斑盖在紫红印记上,不仅没遮住。
反而像贴了块膏药一样显眼,欲盖弥彰。
沈清秋把遮瑕膏往洗手台上一摔。
塑料管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遮不住。”
她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挫败感。
陆野直起腰,对着镜子照了照。
确实惨不忍睹。
他拿毛巾把那层粉底擦掉,恢复了那个鲜艳的草莓印。
“遮不住就算了。”
陆野把毛巾挂回去。
“大不了我今天装病请假。”
“请假?”
沈清秋猛地拔高音量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她一把抓住陆野的手臂,指甲掐进他的肉里。
“你疯了!”
陆野被她掐得倒吸一口气。
“今天上午是江城大学全体教职工和研究生必须出席的公开表彰大会!”
沈清秋呼吸急促,脸色煞白。
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你作为我的直系学生,位子就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!”
她死死盯着陆野脖子上那个明晃晃的草莓印。
这玩意儿要是顶着大太阳出现在表彰大会的第一排。
被全院几百号师生看见。
两人隐婚同居的秘密,就彻底包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