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死寂。
陆野的肌肉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。
两米宽的大床剧烈晃动了一下。
床垫里的独立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。
中间那道由抱枕垒成的“楚河汉界”,被撞得七零八落。
两个灰色的方形抱枕滚落到地毯上。
怀里重重撞进一团柔软。
隔着薄薄的夏凉被,那具身体还在剧烈发抖。
沈清秋的双手像两把铁钳,死死勒住陆野的腰。
力气大得惊人。
指甲透过纯棉睡衣的布料,狠狠掐进陆野后腰的软肉里。
很疼。
但陆野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。
他整个人僵硬地躺在枕头上。
双手悬在半空,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左手边是她散乱的长发,右手边是真丝睡衣滑腻的后背。
停电后的主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只有窗外的雨点还在疯狂砸着玻璃。
雨滴打在玻璃窗上,发出密集的噼啪声。
水声掩盖了两人凌乱的呼吸。
“轰隆!”
云层深处又滚过一声闷雷。
怀里的人猛地瑟缩了一下。
勒在陆野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。
沈清秋把脸深深埋在陆野的胸口。
鼻尖抵着他的肋骨。
温热的呼吸全打在陆野的睡衣布料上。
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。
“沈老师。”
陆野喉结滚了滚。
嗓音哑得厉害,像含着一把砂砾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沈清秋牙齿打颤发出的细碎声响。
她吓坏了。
陆野深吸一口气。
强压下那股直冲脑门的燥热。
悬在半空的手腕慢慢放下来。
试图去掰开她缠在腰上的手。
刚碰上她的手背,那双手反而缠得更紧了。
陆野放弃了挣扎。
双手虚虚地悬在她紧绷的腰侧。
碰也不是,不碰也不是。
“那道楚河汉界,可是你亲手垒的。”
陆野低下头。
嘴唇几乎擦过她带着洋甘菊香味的发丝。
“刚才谁说越界一次扣一万来着?”
被窝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而灼热。
沈清秋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显然听清了陆野的调侃。
但手臂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。
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。
但陆野能感觉到胸口处的布料变得越来越烫。
这女人的脸绝对红透了。
“我……我没越线。”
沈清秋的声音闷在被子里。
带着浓浓的鼻音,毫无底气。
还在死鸭子嘴硬。
陆野被气笑了。
胸腔的震动顺着骨骼传给沈清秋。
震得她脸颊发麻。
“没越线?”
陆野手指动了动。
指腹擦过真丝睡衣的边缘。
触感微凉,又很快被体温染热。
“你现在整个人都在我的被窝里。这距离都成负数了。”
沈清秋咬紧了下唇。
她把脸埋得更深。
“是雷神逼的。”
她憋出这么一句。
毫无逻辑,完全是耍赖。
白天在讲台上把两百号学生训得头都不敢抬的冰山女导。
此刻像个被抓包还在狡辩的小孩。
陆野愣住了。
这算什么借口。
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。
头皮一阵发麻。
年轻气盛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种近距离的考验。
沈清秋的膝盖蜷缩着。
刚好抵在陆野的大腿内侧。
真丝布料又薄又滑。
她每一次因为害怕而产生的细微颤抖。
都会带来一阵致命的摩擦。
陆野咬紧后槽牙。
口腔里漫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
他是个正常的男人,不是吃斋念佛的和尚。
“沈清秋。”
陆野连老师都不叫了。
声音沉得发紧,带着明显的警告。
“你再乱动,我可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。”
沈清秋吓了一跳。
她终于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危险。
身体瞬间僵硬。
连呼吸都硬生生屏住了。
胸口贴着胸口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陆野心脏强有力的跳动。
一下一下,快得惊人。
但她依然没有松手。
外面的风雨声太大,雷暴随时会再次降临。
绝对的黑暗剥夺了她所有的安全感。
只有抱紧眼前这个热源,她才能抑制住那股发自内心的战栗。
“就一会……”
她软声开口。
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的味道。
完全没了白天的颐指气使。
“等雷停了,我就回去。”
陆野叹了口气。
心里那点恶作剧的火苗彻底熄灭了。
他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了下来。
大掌覆上沈清秋单薄的后背。
顺着她的脊椎骨,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。
动作生疏,但力道放得很轻。
陆野想起了老家。
小时候妹妹陆瑶害怕打雷,他妈也是这么哄的。
现在用到这高冷女教授身上,居然出奇的好使。
“行,我不赶你。”
陆野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。
发丝上的水汽混着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睡吧。”
外面的雷声渐渐远去。
乌云被风吹散了一些,雨势也变小了。
只剩下连绵不断的雨滴敲击声。
沈清秋紧绷的肌肉在有节奏的拍打下,一点点放松下来。
后背的冷汗慢慢干涸。
被窝里的温度升了上来,暖烘烘的。
陆野的手掌很宽大,带着令人安心的热度。
沈清秋的眼皮越来越沉。
白天上课的疲惫,加上低血糖的折磨。
还有大半夜的担惊受怕。
她的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。
抓着陆野睡衣的手指一点点松开。
紧缩的眉头也慢慢舒展。
呼吸变得绵长均匀。
她睡着了。
陆野却清醒得要命。
黑暗中,他睁着眼睛盯了半夜的天花板。
手还保持着搂着她的姿势。
半边身子压得发麻,但他没敢动弹。
连翻个身都不敢。
生怕弄醒怀里这个难缠的女人。
空调停电后,房间里的温度开始慢慢回升。
两人的体温交织在一起。
被窝里闷热得让人出汗。
陆野只能靠数羊来转移注意力。
数到第五百只的时候。
沈清秋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砸了咂嘴。
一条腿直接跨过了陆野的腰。
像抱等身抱枕一样,把他抱得死死的。
陆野绝望地闭上眼睛。
这隐婚生活,简直是地狱难度的修行。
漫长的一夜终于熬了过去。
第二天清晨。
窗外的风雨彻底停了。
遮光窗帘的缝隙里,透进一丝初升的阳光。
灰白色的光束打在地砖上。
空气里透着雨后的清新。
陆野刚迷糊了一会。
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。
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。
是一条来自学院的紧急会议通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