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铜门把手没有温度。
陆野推开虚掩的红木门。
没发出一丁点声音。
办公室没开顶灯，只靠一扇落地窗采光。
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，在暗红色的羊毛地毯上切出一道道亮斑。
中央空调的冷风在头顶嘶嘶作响。
陆野站在门口，脚步钉死在原地。
宽大的黄花梨办公桌后面。
那个在走廊上冷得像冰块的沈清秋，此刻毫无形象可言。
她整个人软趴趴地摊在桌面上。
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甩在椅背上，袖子耷拉着一半。
白衬衫的下摆从包臀裙里拽出来一截，皱成了一团咸菜。
她双手死死顶着自己的胃部。
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。
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。
右手边倒着半杯冷透的黑咖啡。
陆野跨进门槛。
反手捏住背后的黄铜门锁。
拇指用力一按。
“咔哒”。
锁芯卡死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砸了一颗钉子。
沈清秋猛地抬起头。
那副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，一侧的鼻托在眼角压出一道红印。
她脸色白得像张复印纸。
额头挂着一层细密的虚汗，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。”
声音发飘，尾音打着颤，一点威慑力都没有。
她试图直起腰坐正。
双手撑着桌面刚抬起一半。
手腕一软，整个人又砸回椅背里。
陆野把手里的表格随手卷成一个纸筒。
大步走到办公桌前，把纸筒扔在键盘旁边。
“五十米安全距离。”沈清秋咬着后槽牙，身子拼命往后仰，“扣钱。”
陆野绕过桌角，直接走到她老板椅旁边。
没搭理她的废话。
一把扯开椅子宽大的皮扶手。
大掌直接覆上她死死按着胃部的手背。
沈清秋像被烫了，剧烈挣扎起来。
“你疯了！滚出去！”
她手脚并用。
细长的高跟鞋一脚踢在陆野的小腿迎面骨上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陆野倒吸一口凉气，小腿肚子抽了一下。
他没退。
单膝直接挤进她双腿间的空隙。
小腿发力，硬生生把她乱踢的膝盖压死在椅子边缘。
另一只手钳住她的手腕，强行把她冰凉的手指一根根掰开。
温热的掌心穿过衬衫的布料，重重按在她的胃部。
“早上就吃了一口吐司，喝了三杯冰美式。”
陆野掌心顺着她胃部的轮廓，力道均匀地打着圈。
“你那胃是铁打的？想穿孔就直说。”
沈清秋还在拼命扭动肩膀。
“放手……这是学校！”她喘着粗气，死鸭子嘴硬，“协议第一条……”
“你现在去教务处告我非礼也行。”
陆野的掌心往下压了压，热量源源不断地渗进去。
一股酸麻的暖意冲散了胃里刀绞般的痛感。
沈清秋紧绷的背脊突然卸了力。
整个人彻底软在真皮椅背里。
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。
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，只剩下胸口轻微的起伏。
眼镜彻底滑落到鼻尖，她连抬手扶一下的力气都没了。
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五分钟。
陆野感觉手底下的肌肉不再抽搐。
他腾出另一只手。
单手拉开一直背着的双肩包拉链。
掏出一个灰白相间的保温饭盒。
搁在几份没批改的论文旁边。
拇指挑开锁扣，掀开盖子。
白色的水汽卷着糖醋小排的肉香味，瞬间铺满整个办公桌。
沈清秋的喉咙重重滑了一下。
胃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。
她偏过头，脸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血色。
“这是违规的。”
她盯着那块油亮的排骨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“校规哪条写着不能带家属的饭？”
陆野掰开一次性木筷，互相搓掉上面的木刺。
夹起一块裹满糖色的排骨，直接递到她嘴边。
排骨的热气熏在她的镜片上，蒙上一层白雾。
沈清秋往后躲了半寸。
“我自己吃。”
她伸出右手去拿筷子。
手指抖得根本捏不住光滑的木棍。
陆野刚松开手，筷子一滑。
那块糖醋排骨“吧嗒”一声掉在了桌面的文件上。
红褐色的油渍瞬间洇开。
那是一份下午要交的院系课题报表。
沈清秋倒吸一口气，慌乱地去抽纸巾盒。
手肘一扫，碰倒了旁边的咖啡纸杯。
褐色的残渣顺着桌沿往下淌，滴在她包臀裙的大腿布料上。
陆野叹了口气。
一把攥住她乱抓的手腕，把她按回椅背上。
抽了半包纸巾，三两下把桌面的油渍和裙子上的咖啡擦干。
他重新换了双筷子，夹起一块肉多的排骨。
“张嘴。”
沈清秋眼眶有点泛红。
不知道是疼的，还是觉得自己刚才太丢人。
她恶狠狠地瞪着陆野。
然后猛地张开嘴，狠狠咬住那块排骨。
连带着陆野的筷子尖都被她咬在嘴里，发出牙齿磕碰木头的脆响。
“松口，想把我筷子吞了？”陆野往外拔了拔。
沈清秋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，松开牙齿。
咀嚼的动作很快。
脸颊鼓起一个小包，深红色的酱汁沾在了嘴角。
陆野抽了张纸巾，直接呼在她嘴巴上，用力抹了一下。
“皮都破了！”沈清秋一把拍开他的手。
她一边嚼着肉，一边做贼似的盯着门口。
“两万块没了。”她咽下排骨，冷不丁冒出一句。
“吃我一顿饭扣两万？资本家都没你心黑。”
陆野又舀了一勺米饭喂过去。
沈清秋咽下去，胃里的痛感彻底消失了。
身上也恢复了力气。
她一把推开陆野拿着勺子的手。
“行了，收起来。”
她抓起桌上的保温杯，喝了口温水漱口。
“赶紧走，被人看见就死定了。”
她一边赶人，一边慌忙理了理散乱的头发。
把那截皱巴巴的衬衫重新塞回裙腰里，试图恢复高冷的外表。
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不是学生那种轻快的胶鞋声。
高跟鞋和硬底皮鞋砸在地砖上。
声音很稳，很慢。
正朝着这边走过来。
“沈教授这会儿肯定在办公室，我们正好去把明天的会议流程对一下。”
一个尖细的女声穿透门板传进来。
是同院系出了名的大喇叭，赵副教授。
沈清秋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。
脸色比刚才胃疼时还要惨白。
脚步声停在了办公室门外。
紧接着，一串金属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起。
“门锁着呢。我带了备用钥匙，直接开吧。”
老教授齐国安浑厚的嗓音隔着门板响起。
钥匙插进锁孔。
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沈清秋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，一把揪住陆野的领带。
爆发出一股怪力。
直接把一米八五的陆野硬生生拽得弯下腰。
然后双手用力一按，一把将陆野按到了自己的宽大办公桌底下藏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