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完后,苗母又转身问周维民:“姑爷,你吃饭了没有?我去给你做点吃的。”
周维民连忙摆手:“婶子,不麻烦了,我们吃过了。”
她听了,也没有再勉强,只是点了点头,又转身去倒了杯水,双手递过来:“姑爷,喝水。”
周维民接过水杯,道了声谢。
她又转身去厨房切了一盘西瓜端出来,切得大小均匀,红瓤绿皮。
她招呼周维民:“姑爷,吃西瓜,自家地里种的,甜。”
周维民接过一块咬了一口,西瓜汁水清甜,带着刚从井里提上来的凉意。
他一边吃一边抬眼环顾了一圈屋里的陈设,屋子不大,家具简单,但收拾得干净利落。
苗父等周维民吃了两块西瓜停下来后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,想递一支给他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支卷得不太齐整的烟卷,像是有些犹豫。
周维民已经先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中华烟,递了一支过去,自己也点上一支:“叔,抽我的。”
苗父接过烟,看了看,点上吸了一口,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升起:“周科长,你在厂里……主要管哪块工作?”
周维民在桌边坐下,语气随意:“主要负责采购,厂里需要的物资、肉食这些,由我去跑。”
苗父点了点头,像是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。
苗母在旁边插话,语气带着关切和好奇:“采购这活累不累?是不是经常要出差?”
周维民笑了笑:“还行,习惯了,也不算太累。”
苗秀儿在旁边坐下,问母亲:“妈,弟弟怎么没在家?去哪了?”
苗母放下手里的活:“你弟弟吃过午饭去朋友家玩了,那孩子成天往外跑,坐不住。”
她说着,又转向周维民,“他要是知道他姐夫过来了,肯定早跑回家凑热闹了。”
苗秀儿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,低下头,声音带着几分嗔怪和羞赧:“妈!你别瞎叫……什么姑爷、姐夫的,维民哥还没……还没那个呢。”
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像是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才好。
苗母却像是没听见女儿的抗议,笑着摆了摆手:“早晚的事!你维民哥对你好,我们当父母的都看在眼里。”
“他不嫌弃咱家条件差,大老远跑来送粮食,这份心,比什么都金贵。”
她说着,又看了一眼周维民,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认可,“秀儿在城里,有你照应着,我们心里踏实。”
苗父吸了一口烟,烟雾缓缓吐出,看了周维民一眼,生怕苗母刚才的话引他不高兴,岔开话题道:“你看我,一紧张就叫岔了。”
“周同志,你别见怪,我这个人嘴笨,心里感激,嘴上却说不利索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你在城里当干部,工作忙,还惦记着我们家的事,大老远跑来送粮食,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。”
周维民把烟灰弹进桌上的旧烟灰缸里,语气平和:“叔,您别这么说。秀儿在城里,我理应多照应。”
“您叫我小周就行,不用那么客气。”
苗父听了,像是心里踏实了一些,点了点头,又吸了一口烟。
周维民见气氛稍微松快了些,便把话题引开,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:“叔,队里今年情况怎么样?上面的救济粮没有下发吗?”
苗父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一种渔民特有的沉默和实在:“今年渔汛来得比往年晚,海里的鱼少,出去一趟也捞不了多少东西。”
“年后,队里分了两个月的口粮,早就见了底。上个月跟公社打了报告,申请救济粮,批倒是批了,但数量不多,分到各家各户也就那么几斤,顶不了几天。”
他说着摇了摇头,又补了一句,“好在有你送来的这些粮食,够家里撑一阵子了。”
苗母也在一旁接话,声音低低的:“村里好些人家,连稀饭都喝不上了。”
“前几天隔壁老赵家的孙子饿得直哭,他娘抱着孩子到处借粮,没借到,还是我家匀了半碗苞谷面过去。”
她说着,用手背擦了擦眼角,“这些东西,在村里要是被人知道了,怕是门槛都要被踏破。”
苗秀儿坐在旁边,听着父母说话,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,声音轻轻柔柔的:“妈,那咱们这些东西……要不要藏好一些?”
苗母点了点头,像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层:“晚上我把它挪到里屋柜子里去,锁起来。外人来串门,也看不见。”
苗父也跟着点头,语气带着过来人的谨慎:“是啊,咱们家有了这些,能顶一阵子,但村里其他人还苦着。”
“这事不宜声张,免得惹来闲话和麻烦。”
苗母又转头看向女儿,语气带着关切:“秀儿,你在京城那供销社的工作,做得还顺心吧?有没有人欺负你?”
苗秀儿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安稳和满足:“挺好的。供销社的同事都挺好相处的,尤其是带我的王大姐,人很和气,教会了我不少东西。
“平时工作也不累,能顾得上自己。”
苗母听了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你一个姑娘家在城里,能有个稳定工作,比什么都强。妈真替你高兴。”
苗父也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赞许:“能站稳脚跟就好。你在那边好好干,别辜负了周同志对你的照顾。”
一家人又聊了一会儿,苗母在旁边插话,说起村里谁家又添了孩子,谁家的老人身体不好。话题从渔汛到村里的人情世故,话题渐渐散开。
此时,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,门帘一掀,一个半大小子冲了进来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,裤腿挽到膝盖以上,脚上踩着一双草鞋,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。
他进门先喊了一声“妈”,喊到一半,目光突然定在坐在桌边的周维民身上,脚步猛地顿住了,又看到坐在旁边的姐姐,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姐?你回来了!”
他快步走过来,语气带着惊喜和好奇,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?也不提前说一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