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厂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着大红公章的信函，举在手里，语气沉稳而郑重：“同志们，今天临时召集大家开会，是有一件大喜事要通报。”
“今天上午，市公安局送来了一份表彰信函。”
“我给大家念一下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我厂采购三科科长周维民同志，于x月x日晚，在回家途中，偶遇交道口派出所公安干警抓捕特务。”
“在危急关头，周维民同志果断开枪，协助公安干警将特务制服，为后续破获一个五人特务小组立下了关键功劳。”
“经市公安局研究决定，给予周维民同志记一等功一次，特此表彰。”
话音落下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，瞬间就炸开了锅。
王副厂长手里的烟停在半空，眼睛瞪得溜圆；张副厂长猛地坐直身子，嘴巴张了张，半天没合拢；胡副书记摘下眼镜擦了擦，又戴上，脸上满是惊讶。
李怀德虽然早就知道，但此刻脸上还是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。
何处长面色平静，显然早就得到了消息。
王副厂长第一个开口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一等功？！这小子，又立了一等功？”
他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，酸味和惊讶混在一起。
张副厂长也是一脸震惊，连连摇头，感慨道：“好家伙！去年他就立了一次功，今年又来一次，还是一等功！这个周维民，还真是个福将！”
胡副书记推了推眼镜，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：“一等功，这在咱们厂的历史上也不多见。周维民同志确实了不起。”
杨厂长靠在椅背上，点了一支烟，慢慢抽着，目光扫过众人，脸上带着欣慰和赞赏，感慨道：“周维民同志，不愧是咱们轧钢厂的优秀干部。”
“不仅本职工作做得出色，关键时刻还能挺身而出，协助公安破获大案。”
“这样的同志，我们不能亏待。”
何书记也点点头，语气沉稳：“杨厂长说得对。有功必赏，这是我们党的原则。”
“今天召集大家来，就是商议一下，厂里怎么奖励周维民同志。”
“大家畅所欲言，目的就是不能让有功之人寒心。”
李怀德第一个发言，他坐直身子，目光扫过众人，语气里满是自豪和激动：“杨厂长，何书记，我作为分管后勤处的副厂长，与有荣焉。”
“周维民同志是我后勤处的第一员大将，负责计划外采购工作，成绩有目共睹。”
“去年十一庆祝、年底厂里的福利，今年五一的任务，哪一样不是他在跑？”
“他的能力和品德，我也最有发言权。”
“没想到他还能在公安战线屡立大功，去年就有一次，这次更是直接拿了一等功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几位副厂长脸上扫过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坚决，“我觉得，可以借此机会，升他为后勤处副处长兼采购三科科长。”
“这样既能体现厂里对他的重视，也能激励更多年轻干部。”
话音刚落，王副厂长马上反对，他靠在椅背上，弹了弹烟灰，语气不紧不慢，却句句带着刺：“李副厂长，我不反对奖励周维民同志，但需要有个限度，不能拔苗助长。”
“我记得他今年才十八岁吧？前不久才刚提拔成科长，这已经是破格了。”
“我相信，整个四九城也只有咱们厂这一位十八岁的科长了吧？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，语气更加冠冕堂皇，“你还想让他当副处长，你这不是让厂里广大的干部们寒心吗？”
“那么多三年五年十年职位没有变动的干部们会怎么看待？他们心里能平衡吗？”
王副厂长这番话，说得冠冕堂皇，但句句戳在李怀德心上。
张副厂长和胡副书记听了，心里也比较认同，但两人都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抽烟。
李怀德马上反驳，声音也高了半度：“王副厂长，这番话我不赞同。”
“虽然周维民同志确实过于年轻了一些，但这都是事出有因。他哪一次提拔不是凭真材实料？”
“从采购员到副科长再升为科长，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成绩换来的。”
“全市先进工作者，那是市里给的荣誉；一等功，那是拿命换的！怎么就不能凭功劳升副处长了？”
“论资排辈那一套，早该改改了！”
杨厂长摆摆手，示意两人冷静，目光转向张副厂长：“老张，你也说说你的意见。”
张副厂长虽然和李怀德关系还算可以，但也没有偏帮他，主打就是一个不明确表态。
主要还是他也觉得周维民太年轻，一下升为副处长太超前了一些。
他沉吟了片刻，弹了弹烟灰，说：“周维民同志的功劳，大家都看在眼里，确实该奖励。”
“李副厂长的提议符合程序，但是，王副厂长的顾虑也有道理。我尊重集体决议。”
他的话模棱两可，既不得罪李怀德，也不得罪王副厂长。
杨厂长又点名胡副书记：“老胡，你怎么看？”
胡副书记靠在椅背上，沉思了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我理解李副厂长的心情，也理解王副厂长的顾虑。”
“周维民同志的能力和品德是无需质疑的，这次荣立一等功也说明了他的担当。”
“但是，干部的提拔，不光看功劳，还要看资历和群众基础。”
“十八岁的副处长，在全市工业系统恐怕都是头一例。”
“我担心，这样会拔苗助长，对他个人的成长也不利。”
“我建议，是不是可以先给他涨一级工资，再给点别的物质奖励。”
“职务晋升的事可以缓一缓，过个一年半载，等他再成熟一些，再提拔也不迟。”
杨厂长听着，心里有了数。
他本来想，要是在座的各位领导大部分都同意李怀德的建议，他会顺水推舟，毕竟他也是十分看好周维民的，想把周维民这员李怀德手下的能人彻底拉到自己这边来。
但现在看来，张副厂长和胡副书记都不支持李怀德的想法，王副厂长更是坚决反对。
何书记的态度他拿不准，要是他能支持周维民，那加上自己的意见肯定没问题，否则他也不会强行支持李怀德的建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