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从胜利大队出来后,周维民和李建国都惦记着“靠山屯打到野猪”这个消息。
对于采购员来说,这可是实实在在的、能解燃眉之急的硬货。
两人合计正好距离不远,绕道去一趟靠山屯大队,探探虚实。
去往靠山屯的路更加偏僻难行,几乎是在山沟里穿行,有些路段陡峭,两人不得不下车推行。
“这靠山屯,真是地如其名,完全嵌在山坳里了。”
李建国喘着气,抹了把汗。
半个小时后,两人才终于看到山坡上散落着的几十户人家,这就是靠山屯生产大队了。
村子规模不大,房屋大多依山而建,显得十分古朴,甚至有些闭塞。
大队部是一间更加低矮陈旧的老房子。
听说轧钢厂的采购员来了,一个有些瘦小但眼神锐利、腰板挺直的中年汉子迎了出来,他就是靠山屯的生产队长,也姓陈。
“两位采购员同志,辛苦了,快屋里坐。”
陈队长的声音洪亮,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爽快,但眼神里也带着审视。
互相介绍寒暄后,周维民直接说明了来意,重点提到了野猪:“陈队长,我们听说咱们靠山屯上个月运气好,打到过野猪?”
“我们厂里几千号工人,就缺这口油水,所以特地过来问问情况。”
“看看还有没有野猪肉,或者其他的山货野味也行?”
陈队长一听是冲着野猪来的,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,但随即又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:“是有这么回事。”
“上个月,我们队里的老猎户,也是我本家叔叔陈老栓。”
“确实用套子逮着了一头半大的野猪,估摸着百十来斤。”
“不过,肉早就分完了,家家户户就那么一点点,早就吃进肚里了。”
“也就那一次运气,那玩意儿精得很,吃过一次亏,就更难上当了。”
“这都快一个月了,再没见着影,其他的山鸡野兔也少得很。”
周维民心里早有准备,他本来也没指望真能收到,此行更多是来确认信息,实地看看环境。
他表面上露出遗憾的神色,追问道:“陈队长,那能不能让我们见见陈老栓大叔?”
“我们想跟他请教请教,这野猪的活动习性,顺便看看他家里还有没有野味卖给我们厂里。”
他嘴上说着请教,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利用这些信息,直接用空间能力收取。
陈队长打量了一下周维民,见他态度诚恳,便点了点头:“成,老栓叔就在家,我带你们去。”
老人约莫六十岁左右,身材干瘦,皮肤黝黑如同老树皮,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,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。
他正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,用粗糙的手掌熟练地编织着藤条,似乎是在做新的套索。
“老栓叔,轧钢厂的采购员同志,想跟你打听打听野猪的事儿。”陈队长高声说道。
陈老栓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扫过李建国和周维民,然后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,声音沙哑而简短:“问吧。”
周维民上前一步,恭敬地递上一支大前门烟,又给陈队长和李建国各递了一支。
陈老栓看了一眼,没接,只是从自己腰间抽出旱烟袋。
周维民也不尴尬,自己把烟点上,然后蹲下身,与老人平视,语气诚恳地说:“陈大叔,我们听说您老手艺高超。”
“我们厂里实在缺肉,就想跟你约一下。”
“下次再有野猪了,能不能联系下我们厂过来收走,保证给个高价。”
或许是周维民的态度起了作用,陈老栓沉默地吸了几口旱烟,才缓缓开口:“野猪这东西,鬼精。”
“不是那么容易逮到,下次有机会逮到再说吧。”
周维民听到这句话后,脸上露出感激之色,他连忙说道:“那我们先提前感谢下老叔了,如果真的有收获,您可一定要帮我们厂留着呀!”
紧接着,周维民从背包里拿出个本子和笔,写上了科里的电话。
转头对陈队长说道:“陈队长,这上面是我们科里的电话,希望你们后面能够有大收获,记得联系我们!”
陈队长听了周维民的话,接过纸张,点了点头,并承诺后面有的话会给他们打电话。
周维民接着仔细问道,“那野猪一般都啥地方它们爱去?”
“ ‘老虎沟’那边是一处,水草好,吃的多。”
“还有北边那道山梁子后面,阳坡那片栎树林子,秋天它们爱去拱落地的橡子。”
陈老栓用烟袋锅指了指方向。
周维民默默将这些地点记在心里,这些都是他未来可以直接用空间能力“光顾”的地方。
“除了野猪,这山里还有啥大点的野物不?”李建国插嘴问。
“獾子,偶尔能见到。”
“狍子也有,狼……这几年少了,但深山里估计还有。”陈老栓说道。
离开靠山屯,回程的路上,李建国感叹道:“这老猎户,是真有本事。”
“不过靠这传统法子,太慢,太靠运气了。”
“指望他们稳定供应,不可能。”
“李哥,我觉得这趟没白来。”
周维民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说道,“至少咱们知道,这片山里确实有货,你以后可以经常过来看看。”
李建国闻言点了点头,因为今天收到了一些山货,心情明显比昨天好一些。
“维民,看见没?”
“干咱们这行,就得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还得会跟人打交道。”
“今天这点山货虽然不多,但回去科里也能交代了。”
周维民点头称是,心里却在快速分析着这两天获取的信息。
红旗大队,胜利大队,乃至提到的靠山屯大队,都面临着野猪的困扰。
这意味着京西这片山区,野猪资源相对丰富,而且由于缺乏有效的应对手段,它们活动频繁。
这对他来说,是个绝佳的机会。
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城里,天都黑了,就直接回家去了。
连续两天的下乡采购,周维民皮肤晒黑了些,脚上磨出了水泡,但他眼神却更加明亮、坚定。
他不仅初步掌握了采购员下乡的工作模式,更重要的是,他为自己规划的秘密狩猎行动,搜集到了一些情报,为他后面打猎提供了帮助。
周维民骑着车回到家后,家里人都已经吃过饭了,看到他回来都关心的上前询问,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。
听到周维民的解释后,也都放心下来,母亲李素芹把饭给盛好,让他赶紧先吃饭。
吃过饭后,跟家里聊了一会儿,把这两天在农村看到的情况大体说了下。
心里也在考虑是不是趁着这个理由,跟大院的邻居旁敲侧击的把后面缺粮更严重的问题说一下。
正好今天听到李建国提了一句,城里的黑市昨天夜里又开张了,让邻居们手里有钱的抓紧去多存些粮食。
主要也是怕以后院里缺粮的住户多了,而他们家还维持着天天吃饱吃好的状态就比较麻烦了。
父母和大哥听了如今农村的状况后,都露出担忧的神情,父亲周传福急忙说道,“维民,你打算哪天去你大伯那里送粮食,我怕他们的日子更加难熬了。”
周维民点点头,“爸,我明天回科里跟科长汇报一下这两天的情况,申请单独下乡采购,应该明后天就可以去了。”
父亲周传福闻言这才放心的点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母亲李素芹这时从口袋里掏出70块钱递给周维民,“维民,这是你父亲和大哥昨天发的工资,我给凑了个整,你拿着好去多买些粮食。”
因为是之前都说好的事情,周维民也就没推辞,顺手接了过去。
然后,周维民略微迟疑了一下,还是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,“爸、妈、大哥,我想要不要跟大院邻居说一声。”
“让他们家里有余钱的最近抓紧去黑市买粮,防止后面黑市也没粮食卖了。”
父亲周传福闻言皱起眉头,思索片刻后说道:“提醒是可以,但别太直白,毕竟这黑市买卖粮食在现在还是不被允许的。”
母亲李素芹也在一旁点头:“对,点到为止,别给自己家惹麻烦。”
大哥周维安也表示赞同。
周维民当下决定先跟三大爷阎埠贵去说一下看看反应。
敲响了阎家的门,阎埠贵打开门看到是周维民上门,脸上立刻堆起笑容:“哎呦,维民啊,快进来坐。”
“三大爷,歇着呢?”周维民笑着进门,
周维民坐下后,寒暄了几句下乡的辛苦后,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,压低了声音:“三大爷,不瞒您说,这回下去跑了两个公社,我这心里……有点不踏实啊。”
“哦?怎么个情况?”
阎埠贵立刻来了精神,身体微微前倾。
他精于算计,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。
“地里旱得厉害,苗都长不起来,看着就揪心。”
周维民皱着眉头,语气沉重,“跟几个大队干部闲聊,听他们那话音……唉,上面的返销粮怕是也指望不上,后面这粮食供应,我估摸着……只会越来越紧巴。”
他刻意模糊了具体来源,只强调是自己“看到”和“感觉”到的,符合他新采购员的身份。
阎埠贵听着,脸色渐渐严肃起来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:“是啊……这定量又减少了,外面东西又贵又难买……看来这苦日子,还在后头呢。”
他本就是精于算计的人,被周维民这一点,心里那根弦立刻绷紧了,开始飞速计算家里那点积蓄和未来的开销。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周维民叹了口气,语气变得更加恳切,“三大爷,我就是觉得,咱们院里家家户户都不容易。”
“您是老街坊,又是院里的管事大爷,见识比我们年轻人广。”
“我就想啊,是不是……该提醒一下大伙儿?”
“要是谁家还有点余钱,或者能想点办法的,是不是……得早做点打算?”
“哪怕想办法多存上十斤八斤棒子面,关键时刻也能顶大用啊。总比到时候抓瞎强。”
他这话说得语重心长,完全是一副为院里着想的姿态,同时把阎埠贵捧到了一个“高瞻远瞩”的位置。
阎埠贵若有所思地点着头,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。
周维民的话印证了他最近的某些担忧,而且由他这个新晋采购员说出来,分量又不一样。
“维民啊,你这想法……在理!非常在理!”
他重重一拍大腿,“居安思危,未雨绸缪!”
“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!”
“咱们院儿里,是该统一一下认识,提高警惕了!”
他沉吟片刻,看着周维民,小眼睛里闪着精光:“维民,你这个情况反映得很及时,很重要!”
“你看……这事儿,要不要也跟二大爷和一大爷通通气?”
“他们二位也是院里的主心骨,大家一起拿个主意,提醒起大伙儿来也更有分量不是?”
他既想拉上另外两位大爷共同承担责任,也想借此显示自己发现问题、积极协调的作用。
周维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他立刻点头:“三大爷您考虑得周到!我就是这么想的,先跟您说说,看您觉得有没有必要。”
“既然您也觉得这事要紧,那……要不我现在就去跟二大爷和一大爷也说说?”
他故意把决定权交还给阎埠贵,显得尊重。
“去!应该去!”
阎埠贵站起身,显得很积极,“我跟你一块儿去!这事儿关系到全院,咱们得重视起来!”
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在易中海和刘海中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“先见之明”和“责任心”。
于是,周维民和阎埠贵一同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