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拜天晌午,日头明晃晃地照着南锣鼓巷95号院。
中院何雨柱屋里,锅铲碰撞声和滋啦啦的炒菜声响得热闹。
一股夹杂着肉香和葱姜爆锅气的浓郁香味飘散出来,引得前院后院的邻居都忍不住吸鼻子。
何雨柱今天捯饬得还算利落,穿了件半新的蓝色工装,头发也用水抿了抿,正忙活着拾掇几个硬菜。
他心情不错,一边挥动大勺一边哼着不成调的《红灯记》,心里盘算着等会儿相亲对象来了,好好露一手厨艺。
媒婆王婶儿可是说了,那姑娘是正经纺织厂的工人,模样周正。
前院,阎埠贵推了推眼镜,对三大妈嘀咕:“瞧见没?傻柱今天这架势,看来是动真格的了。”
“闻这味儿,少说也得有个回锅肉,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门路搞到肉的。”
三大妈撇撇嘴:“条件好的姑娘,能瞧得上他那浑样,虽然条件还可以,但你看他那张老脸。”
正说着,院门口传来了动静。
只见街道上有名的王媒婆,领着一个年轻姑娘走了进来。
那姑娘约莫二十出头,个子不高不矮,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的确良衬衫,蓝色的确良裤子,脚上是擦得锃亮的塑料凉鞋,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。
她脸上抹了雪花膏,头发梳成两个整整齐齐的辫子,模样不算多出挑,但也周正,只是嘴角微微向下撇着,眼神里带着一股打量和审视的味道。
“柱子!柱子!快出来,人淑华同志来啦!”王媒婆扬声喊道。
何雨柱闻声,赶紧放下锅铲,用力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,快步从屋里迎了出来。
“王婶儿!哎呦,这位就是刘淑华同志吧?快请进,快请进!”
何雨柱嗓门洪亮,带着厨子特有的热情。
一大妈闻言也从家里走了出来,跟王媒婆打着招呼,邀请姑娘赶快屋里坐。
然而,当他的目光和那位刘淑华姑娘对上时,气氛瞬间有些凝滞。
刘淑华看着眼前这个自称二十五岁的男人,眉头不受控制地拧紧了。
只见何雨柱个子虽高,但骨架粗大,皮肤因为常年待在烟火气十足的厨房而显得粗糙黝黑。
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,一笑起来更是堆叠在一起。
整个人看起来……怎么说呢,确实不像二十五岁的小伙子,倒像是三十五六岁、饱经风霜的老爷们儿。
刘淑华的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和……嫌弃。
她想象中的相亲对象,就算不是文质彬彬,也该是精神利落的小伙,绝不是眼前这副模样。
“何……何雨柱同志?”
刘淑华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,远没有刚才和王媒婆说话时那么清脆。
“对对对,是我!刘淑华同志,你好你好!”
何雨柱还没察觉对方神色的微妙变化,依旧热情地往里让,“我正做着饭呢,一会儿尝尝我的手艺!”
刘淑华却站在原地没动,目光在何雨柱脸上停留了两秒。
又迅速扫过他身后那间虽然宽敞但陈设简单,心里的那点期待彻底凉了。
她想象中的婚后生活,可不是跟一个看起来像自己叔叔辈的人,挤在这样充满油烟味的屋子里。
王媒婆是人精,一看刘淑华这脸色,心里就咯噔一下,赶紧打圆场:“柱子就是实在人,在轧钢厂食堂是顶梁柱!”
“手艺没得说!淑华,要不咱们先进屋坐坐?”
这时的一大妈也看出来点什么了,急忙也跟着说道,“姑娘,好不容易来一趟,有什么事我们到屋里聊。”
刘淑华却轻轻摇了摇头,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,声音冷淡:“不了,王婶儿。我突然想起来,我……我下午厂里还有事,得赶紧回去了。”
她甚至没再看何雨柱第二眼,直接对王媒婆说:“王婶,麻烦您了。”
“我觉得……我跟何雨柱同志可能不太合适。”
“就不多打扰了。”
说完,她微微颔首,算是尽了最后的礼节,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,脚步匆匆地朝着院外走去,仿佛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。
何雨柱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,举在半空准备往里让的手也忘了放下。
他脑子有点懵,这就……完了?他菜都炒了一半了!
王媒婆一脸尴尬,看看何雨柱,又看看刘淑华决绝的背影,重重叹了口气,跺了跺脚:“这叫什么事儿啊!”
赶紧追了出去。
一旁的一大妈也尴尬地不知所措。
中院看热闹的邻居们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嘿!这就走啦?”
“肯定没看上呗!瞧那姑娘的脸色。”
“我就说嘛,人家纺织厂的姑娘,眼光高着呢!”
“也难怪,傻柱那长相是急了点,二十五长得跟三十五似的……”
“人家姑娘是纺织厂的,细皮嫩肉的,能看上他才怪!”
许大茂不知何时又溜达了过来,倚在中院通往后院的月亮门上,抱着胳膊。
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傻柱和周围人都听见:“嚯!咱们何大厨这相亲效率可真高啊!”
“前后不到五分钟?这是创纪录了吧?”
“我看人家姑娘是嫌你长得太着急,怕跟你站一块被人当成你闺女吧?哈哈哈!”
他说完,得意地晃着脑袋回了后院。
傻柱脸色铁青,猛地将手里的围裙摔在地上,冲着许大茂的背影骂了句:“孙子!你丫找抽呢!”
傻柱的脸由红转青,再由青转黑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他猛地转身,冲回屋里,看着灶台上那半生不熟的菜肴,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门,抄起旁边一个空盘子就狠狠摔在地上!
“啪嚓!” 清脆的碎裂声在屋里格外刺耳。
浓郁的菜香依旧弥漫,此刻却混合了瓷盘的碎片和傻柱满心的屈辱与愤怒。
他砰地一声甩上屋门,将所有的议论和嘲笑都关在外面,一个人对着满屋的香气和狼藉生闷气。
前院周维民家里,一家人站在门口,听着周围邻居的议论声。
周母皱着眉头,低声说:“这柱子啊,也怪可怜的,就因为长相,被人这么嫌弃。”
周维民却若有所思地说:“妈,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柱子哥厨艺好,在厂里也是个顶梁柱,条件不算差。”
“这姑娘这么果断拒绝,说不定还有别的原因。”
周父点点头,“嗯,维民说得在理。这相亲啊,有时候就是看眼缘,也可能有其他隐情。”
这时,大妹周晓芸从屋里走出来,不屑地说:“我看就是那姑娘眼高手低,柱子哥有啥不好,能做一手好菜,以后谁嫁给他,那是有口福。”
正说着,就见王媒婆一脸晦气地回来了。周母赶紧上前询问情况,王媒婆叹了口气:“唉,这姑娘心气儿高,估计是嫌弃傻柱长相了。这事儿没成,我这媒婆也难做啊。”
对面的三大妈看到王媒婆,赶紧上前小声的说道,“他王婶,我家大儿子解成今年19岁了,刚进了轧钢厂上班。”
“这不也还没有对象嘛,你帮忙问问那姑娘,看合不合适?”
王媒婆急忙拒绝道,“他阎婶,这姑娘眼光高的很,男方除了工作要好,家里的房屋要宽敞外,今天你也看到了,对男方的长相还有要求,难搞呀?”
“早知道我就不接这个茬了?”
“你家解成,我会帮他留意的,有合适的我跟你说。”
在三大妈的感谢声中,王媒婆离开了四合院。
周维民心里琢磨着,决定找个机会跟柱子哥聊聊,安慰安慰他,顺便也看看能不能帮他出出主意,让他下次相亲能顺利点。
下午,周维民打算去苏晚晴家里,跟她说一下自己明天要进厂上班的事情。
周维民拎着5斤白面,5斤大米,还有2条鱼,又跟母亲说了下让她给拿5尺瑕疵布,说是要送给一个朋友,就往苏晚晴家里走去。
这次在大院里没有碰到上次那个不怀好意的大婶,很顺利的来到苏晚晴家里。
苏晚晴看到是他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,随即又被一丝习惯性的窘迫取代。
“维民?你怎么来了……”
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布袋上。
“苏姐,进去说。”
周维民笑了笑,侧身进了屋。
小娟正趴在炕桌上写字,看到周维民,立刻放下铅笔,甜甜地叫了声:“叔叔!”
比起前两次,小姑娘的气色好了很多,脸上也有了些肉。
“小娟真乖,在写字呢?”
周维民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头,然后将布袋子放在那张唯一的旧方桌上。
“维民,你这又是……”
苏晚晴看着袋子,眉头微蹙,心里既感激又不安。
周维民没有卖关子,直接打开袋子,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。
首先是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蓝色布料,虽然颜色稍微有点不均匀,但质地厚实。
“苏姐,这是纺织厂处理的瑕疵布,不影响穿。”
“我弄了点,想着给你和小娟一人做条裤子。你看小娟这裤子,都短了一截了。”
他指了指小娟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裤子。
苏晚晴看着那卷布,眼睛瞬间就亮了,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布面,感受着那粗糙却实在的质感。
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和女儿多久没做过新衣服了。
这布,正是她们最需要的!
接着,周维民又拿出两个小布袋,解开扎口的绳子,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和略微泛黄的面粉。
“这是五斤米,五斤面。孩子身体刚好,多吃点细粮,你也要多吃点,补补身体,不要节省。”
最后,他拎出两条用草绳穿着的、约莫二斤多重的鲫鱼,鱼还在微微扭动。
“这鱼给小娟熬汤喝,补补身体。”
看着桌上这些东西——能做新衣的布,能填饱肚子的粮,还有鲜美的鱼,苏晚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她不是爱哭的人,但这接二连三、雪中送炭般的帮助,彻底击碎了她强撑的坚强。
她捂住嘴,转过身,肩膀微微耸动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小娟看着妈妈哭了,又看看桌上的鱼和布,有些无措地拉住妈妈的衣角。
周维民心里也不是滋味,他轻声说:“苏姐,别这样。日子总会好起来的。”
“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,能帮到你们,我心里也踏实。”
苏晚晴努力平复情绪,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转过身,眼圈红红地看着周维民,声音哽咽:“维民……你……你让我们娘俩怎么报答你啊……这情分太重了……”
“说什么报答。”
周维民摆摆手,“看着小娟能穿上新裤子,能吃上饱饭,我就高兴。”
“就当我是她叔叔,疼侄女是应该的。”
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,放在小娟2只手上,用手摸了摸小娟的头,“快点吃吧!”
他拿起那卷布,比划了一下:“这布大概有五尺,够你和小娟各做一条裤子,还能剩下不少。”
“我认识个裁缝,手艺不错,价格也公道,要不我帮你拿去……”
“不用不用!”
苏晚晴连忙说,“我会做衣服,我自己能行!”
她像是要证明什么,立刻去找来一把旧剪刀和一根软尺,“我……我现在就给小娟量量尺寸。”
她拉过小娟,仔细地量着腰围、裤长。
周维民在一旁看着,没有打扰。
昏暗的灯光下,苏晚晴专注的神情、熟练的动作,以及小娟乖巧配合的样子,构成了一幅虽然清贫却充满温情的画面。
量好尺寸,苏晚晴小心翼翼地将布收好,仿佛捧着什么珍宝。
周维民又把自己明天要去轧钢厂上班的事情告诉了她。
苏晚晴听说是当采购员,需要经常往公社跑,嘱咐他一定要注意安全。
周维民说要下个星期天,才能过来看她和小娟了,到时候会带石灰过来。
又掏出10块钱交给苏晚晴,好说歹说的让她先拿着,防止后面有急需用钱的地方。
“苏姐,那你忙着,我先回去了。”
周维民把事情都交代好,就起身告辞。
“哎,好……”
苏晚晴送他到门口,这次她没有再说太多感谢的话,只是深深地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感激、依赖,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微妙的情愫。
“你……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,回吧。”周维民点点头,离开了大杂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