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七十三章：比例跳到29.9%
导师的脸出现在穿越通道的尽头时，我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那张脸我见过无数次——在梦里，在记忆碎片里，在顾临渊的描述里。但真正面对面站在这里，感觉完全不同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精心雕刻过的地图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样子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他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你一直在等我？”
“从你第一次主动穿越的那一刻起，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毕竟，你是我教出来的学生。”
我心里涌起无数个问题，但最想问的那个脱口而出：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你的导师。”他说，“或者说，曾经是你的导师。”
“曾经？”
“在你忘记我之前，我是你的导师。”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，“你十年前的穿越，是我一手安排的。你进入青云宗的修行，是我引路的。你自愿成为实验对照组的决定，也是我陪你一起做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只有你，能够打破这个循环。”他说，“九十九次失败了，你是第一百次的变数。”
“所以你一直在背后操控这一切？”
“不。”他摇摇头，“我只是在关键节点推了一把。比如，让林深成为这个实验的研究员。比如，让顾临渊在关键时刻赶到槟城。比如，让那十二个人的封印恰好在这个时候被激活。”
“那些被威胁的家庭，也是你安排的？”
“不是我。”他的表情严肃起来，“那是另一股势力。北境亲王的人在利用我的布局，想要抢夺那些封印里的力量。我来这里，就是为了阻止他们。”
“阻止他们？”我冷笑一声，“你不是应该在控制中枢吗？怎么会出现在穿越通道里？”
“因为控制中枢已经被入侵了。”他说，“北境亲王的人控制了部分权限，正在强行激活所有穿越者的强制传送符文。如果不阻止他们，今天的穿越日将会变成强制征召——所有地球人都将被传送到三千世界，成为情感能量的永久供应源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所以那最后的0.1%……”
“不是拒绝不了，而是被锁定了。”他说，“有0.1%的人被植入了最高权限的强制符文，连林深都无法解除。唯一的办法，是从控制中枢内部关闭符文的总开关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关？”
“因为我进不去。”他苦笑，“控制中枢的入口需要‘空白样本’的身份认证——也就是你。只有你这个从未被记忆税污染过的人，才能打开那扇门。”
我沉默了。
原来我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了剧本。十年的布局，九十九次的失败，都是为了这一刻。
“如果我去了，会发生什么？”
“你会见到真正的控制中枢。”他说，“也会见到北境亲王的人。他们会试图阻止你，甚至可能杀了你。”
“那你会帮我吗？”
他笑了，笑得很温和：“我会一直在你身边。虽然你看不见我。”
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暖，但也更加警惕。
毕竟，这个人曾经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过。他说的话，有多少是真的？
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。
身后的通道里传来了倒计时的声音——那是穿越日结束的倒计时。如果在这之前我不能关闭强制符文，一切都完了。
“告诉我怎么走。”
他指了指通道尽头的光点：“一直往前走，走到光里。你会看到一个圆形的房间，中间有一根光柱。把手放上去，用你的意念告诉它：终止所有强制传送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“简单，但不轻松。”他说，“光柱会读取你的所有记忆，判断你是否真的有资格做出这个决定。如果你的内心有任何一丝犹豫或者私心，它都会拒绝你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往前走。
脚下的透明道路在星光中延伸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但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深渊。
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，导师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。
终于，我走到了光点面前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，墙壁是由无数流动的符文构成的，像是活的。房间的正中央，一根白色的光柱从地面直通天花板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
房间里有人。
三个人。
一个是我在槟城见过的那个“使者”，他的右臂还垂在身侧，显然是顾临渊那一指的杰作。
另外两个人，一个穿着黑色的铠甲，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；另一个则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年轻女人，但她手里的那把匕首，让我后背发凉。
“林晚小姐。”穿铠甲的男人开口了，声音像是金属摩擦，“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。”
“北境亲王？”
“正是在下。”他微微颔首，“感谢你一路上的配合。没有你的直播，没有你的罢工运动，我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集到足够的情感能量。”
“你在利用我？”
“互相利用罢了。”他说，“你需要终止实验，我需要情感能量。只不过，我对终止实验的理解和你不太一样——我是要让实验永远持续下去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疯的是你们地球人。”北境亲王的语气带着嘲讽，“明明拥有如此丰富的情感资源，却不懂得好好利用。如果换成我们幽冥界来管理地球，你们的记忆税早就翻十倍了。”
“所以你要接管控制中枢？”
“没错。”他说，“只要控制了这里，我就能修改实验参数，把地球变成永久的能量农场。而你们这些地球人，将成为最优质的情感牲畜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。
我握紧拳头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你觉得你能阻止我吗？”
“我当然能。”北境亲王挥了挥手，那个使者和年轻女人同时朝我走来，“杀了她。”
年轻女人的动作最快。
她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，直刺我的咽喉。
我没有躲。
因为我知道，有人会替我挡。
果然，一道剑光从天而降，精准地劈在匕首上，将年轻女人震退了好几步。
苏晓从通道入口冲了进来，浑身是伤，但眼神明亮得像燃烧的火焰。
“你一个人来，太慢了。”她说。
紧接着，顾临渊也走了进来，手里还端着一杯奶茶，悠闲地吸了一口：“不好意思，路上买了个奶茶，耽误了一会儿。”
北境亲王的脸色变了：“你们怎么可能进得来？”
“你猜。”顾临渊笑了笑，“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——林深的权限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。他给了我们临时通行证。”
“不可能！林深已经被我的人困在高维空间里了！”
“是啊，所以他远程给了我们权限。”苏晓说，“你以为你赢定了？不好意思，你的对手，是一群习惯了绝境翻盘的人。”
北境亲王怒吼一声，朝我扑了过来。
苏晓和顾临渊同时迎了上去，三个人在圆形房间里打得不可开交。
而我，趁这个机会，冲向那根光柱。
我的手按在了光柱上。
一瞬间，无数记忆涌入我的脑海——
我看到了十年前的我，站在青云宗的山门前，一脸稚嫩地跟导师告别。
我看到了九十九次失败的轮回中，每一次的我都在最后一刻倒下。
我看到了无数地球人的面孔，他们的喜怒哀乐，他们的爱与恨，他们的记忆和遗忘。
我还看到了一个选项——
终止强制传送，需要消耗我自己的所有记忆。
也就是说，如果我按下这个按钮，我会忘记一切。
忘记苏晓，忘记顾临渊，忘记林深，忘记导师，忘记这十年来的一切。
我会变成一个空白的人。
但只有这样，才能终止实验。
我的手在颤抖。
倒计时在耳边响起：十、九、八……
北境亲王在咆哮，苏晓在呼喊我的名字，顾临渊在骂脏话。
我看着光柱里闪烁的文字，闭上了眼睛。
然后，我做出了选择。
光柱发出了耀眼的光芒，整个房间开始震动。
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脑海中剥离——那些珍贵的记忆，那些痛苦和快乐的瞬间，那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的脸庞，都在一点点消散。
倒计时归零。
我听到一个机械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回荡：
“强制传送符文已终止。所有穿越者传送已取消。当前拒绝比例：29.9%……重新计算中……重新计算中……”
“计算完成。当前拒绝比例：30.01%。”
“实验终止条款触发。”
“实验结束。”
我倒在光柱旁边，感觉自己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苏晓跑过来抱住我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顾临渊站在一旁，难得地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把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放在了地上。
北境亲王和他的手下已经消失了——在实验终止的那一刻，他们被强制传送回了幽冥界。
我躺在苏晓的怀里，看着天花板上流动的符文渐渐黯淡下来。
我想说点什么，但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我已经不记得，该说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