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四十四章：他称之为“文化灵气”
清晨六点十七分，林深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位移。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，仰头一口喝完，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我们。
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“我给它取了个名字。”他说，“文化灵气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两秒。
“这个名字是不是太随意了？”小李揉着惺忪的睡眼问，“好歹也是一种新能源，叫个什么‘创世能量’‘本源之力’之类的不是更有气势吗？”
“气势不重要。”林深说，“准确才重要。这种能量不是从天地间自然生成的，而是从文化活动中产生的。一部小说、一首歌、一部电影、一场选秀——当这些东西被创作出来，被人欣赏、讨论、二次创作的时候，就会释放出这种能量。所以叫它‘文化灵气’，是最准确的描述。”
他重新坐回电脑前，调出了一张新的图表。图表上是一条随时间变化的曲线，横轴是时间，纵轴是文化灵气的浓度。曲线的走势非常有意思——它不是平稳上升的，而是呈现出一种脉冲式的波动。每一个波峰，都对应着一个具体的文化事件。
“这是过去二十四小时的监测数据。”林深指着曲线上的几个高峰，“第一个波峰出现在昨天晚上七点左右，对应的是顾临渊更新小说的时段。第二个波峰在晚上九点半，对应的是《创造101仙子》报名公告发布后的讨论热潮。第三个波峰在凌晨一点，对应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表情有些微妙：“对应的是有人在修仙界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，标题是《地球奶茶测评：魔尊推荐的十款最好喝的味道》。那个帖子的阅读量在三个小时内突破了五百万。”
苏晓忍不住笑了一声：“所以顾临渊的奶茶店也为文化灵气做了贡献？”
“不只是奶茶店。”林深说，“任何能引起情感共鸣的文化产品都能产生文化灵气。小说、音乐、影视、美食、甚至是一个搞笑段子——只要它能让受众产生‘喜欢’‘感动’‘好笑’之类的正面情绪，就会释放出微量的文化灵气。”
“微量？”我捕捉到了这个词，“单个文化产品产生的量有多大？”
林深调出了一个对比数据：“以一个普通的地球短视频为例——就是那种随手拍的、几十秒长的日常片段——它产生的文化灵气大约是零点零零一个标准单位。而一个像顾临渊这样级别的网文作者，一章五千字的小说，大约能产生零点五个标准单位。”
“那差距还挺大的。”小李说。
“但关键在于规模。”林深继续说，“地球上有多少人？八十亿。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每天生产一个短视频，那就是八亿个短视频。八亿乘以零点零零一，等于——”
“八十万标准单位。”我替他算完了。
“没错。”林深的眼睛又亮了起来，“而且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。如果算上那些高质量的作品——电影、电视剧、音乐专辑——实际产量可能会翻好几倍。理论上，只要我们能把这些文化灵气有效地收集起来，别说替代情感能量了，养活整个三千世界都绰绰有余。”
屋子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。
这个前景太美好了，美好到让人不敢相信是真的。
苏晓率先打破了沉默：“那问题就变成了两个：第一，怎么收集这些分散在各个角落的文化灵气？第二，怎么把它们输送到三千世界去？”
“第一个问题，我已经有了初步方案。”林深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，里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技术文档，“文化灵气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特性——它会自发地向‘同类’聚集。也就是说，同样类型的文化产品产生的灵气，会自动汇聚到一起。小说的灵气会跟小说的灵气聚在一起，音乐的灵气会跟音乐的灵气聚在一起。”
“所以我们可以分类收集？”我问。
“对。”林深点头，“只要在每个类别设置一个‘收集锚点’，对应的文化灵气就会自动流向那个锚点。就像河流汇入大海一样。”
“那第二个问题呢？”苏晓追问，“输送的问题。”
林深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：“这就要说到我之前在搭建的那个跨维度传输通道了。理论上，那个通道不仅可以传输视频信号，也可以传输能量。但问题是——通道的带宽有限。”
“有多有限？”
林深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我们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的话：“以目前的带宽，即使全天候满负荷运行，也只能传输我们理论最大产量的百分之一。”
百分之九十九的产能浪费。
这个数字像一盆冷水，浇在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。
“能不能扩建通道？”我问。
“能，但需要时间。”林深说，“而且扩建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——包括灵石、高维材料，还有林深那边的高维权限。后者的限制最大。高维林深虽然愿意帮我们，但他也不能做得太过分。如果被他导师发现他在大规模扩建通往地球的通道，后果会很严重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小李挠着头，“产能过剩，运输跟不上，这不就跟古代的水果运不出去一样吗？”
“水果……”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林深，文化灵气能不能储存？”
林深愣了一下：“理论上可以。既然它能被收集，就应该能被储存。但具体怎么储存，我还没有研究过。”
“那就研究。”我说，“如果运输通道的带宽有限，那我们就先把文化灵气储存起来。等到通道扩建完成，或者找到其他传输方式之后，再一次性输送出去。”
“可是储存也需要容器啊。”小李说，“总不能像装水一样装在桶里吧？”
“也许……真的可以像装水一样装在桶里。”林深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，“你们还记得之前公司派开发的那些记忆存储设备吗？它们的原理是利用量子纠缠态来存储记忆。既然记忆可以这样存，那文化灵气作为一种能量形式，理论上也可以用类似的原理来存储。”
“你有把握吗？”我问。
“没有。”林深诚实地说，“但这值得一试。如果成功了，我们就解决了储存问题。如果失败了——”他耸了耸肩，“至少我们知道这条路走不通。”
我正要说什么，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。
是王制片发来的消息，只有一句话：
“林老师，报名人数突破两千了。其中修仙界的报名者占了大半。另外，有几个报名者的身份有点特殊，我觉得你需要亲自看一下。”
我皱了皱眉，回复道：“什么人？”
王制片几乎是秒回：“青云界宗主的女儿。幽冥界阎罗王的侄子。还有——佛国一位转世活佛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“活佛也报名选秀？”苏晓凑过来看了一眼消息，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，“佛国不是讲究四大皆空吗？”
“也许他想要的是普度众生的新方式。”我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，“用歌声普度，也是一种度。”
林深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：“如果活佛真的晋级了，那节目效果可就炸了。想想看——一个转世活佛在台上唱流行歌曲，台下三千世界的观众疯狂投票。这画面，光是想想就觉得离谱。”
“离谱就对了。”我把手机收进口袋，“我们的目标不就是让离谱变成现实吗？”
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。
阳光穿过玻璃窗，在工作室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。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，像是某种微小而坚韧的生命体，在光明中舞蹈。
我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。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，早餐店的蒸汽在晨光中袅袅升起，远处传来公交车的报站声。一切都那么平常，那么真实，那么——值得被守护。
“林深。”我没有回头，“你继续研究文化灵气的储存方案。苏晓，你去协助王制片处理报名的事情，特别是那几个特殊身份的报名者，要确保他们的参赛资格没有问题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苏晓问。
我看着窗外，目光越过城市的天际线，投向更远的地方。
“我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高维林深。”我说，“我需要跟他谈谈，关于通道扩建的事情。如果他能说服他的导师，我们的运输问题就有解了。”
“你确定他会帮你？”林深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我转过身来，看着他们，“但总要试试。毕竟，他欠我一个解释——关于那些裂缝，关于那个正在靠近地球的光点，还有关于他口中那个‘对我很好奇’的导师。”
我拿起外套，走向门口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我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里的人。林深已经重新坐回电脑前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苏晓正在打电话，语气干练利落。小李在给仙鹤喂食，嘴里念叨着什么。仙鹤歪着脑袋，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。
这个画面莫名地让我觉得安心。
不管前方有多少未知和危险，至少此刻，我们是在一起的。
我推开门，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