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零一章：实验结果可视化
数据公开后的第三天，全球舆论彻底炸了。
小忆的推送在一小时内覆盖了十二亿用户，又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被转发了超过三十亿次。社交媒体上，#记忆税真相# #情感网络# #我们正在被收割# 等话题轮流登上热搜榜首，几乎每一个平台都在讨论同一件事。
但真正让所有人沉默的，是小忆在推送最后附上的那个互动页面——“查看你自己的情感连接”。
用户只需要授权访问记忆银行的个人数据，就能看到一张属于自己的情感网络图。图上标注着每一个与你存在情感连接的人，连接的粗细代表情感的强度，颜色代表类型——红色是爱情，蓝色是亲情，绿色是友情，金色是那些无法简单归类的特殊情感。
然后，页面上会出现一个滑动条，写着：“拖动查看实验进行至今你的情感损失。”
我亲眼看到苏晓在她的手机上操作了一次。
她拖动滑动条，画面上的情感网络开始变化——那些连接线一根接一根地变细、变色、最终断裂消失。蓝色的亲情线最先断裂了好几根，她盯着看了很久，低声说：“我爸妈……我记得他们是我爸妈，但我已经不记得上次想给他们打电话是什么时候了。”
然后是绿色的友情线。大部分还在，但有几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。她指着其中一根：“这个人是谁？我看不清名字了。”
我凑过去看了一眼，标签上写着“高中同桌，王悦”。苏晓盯着那个名字愣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摇了摇头：“我不记得她了。”
红色的爱情线只有一根，还算粗壮，但颜色已经从鲜红变成了暗红，像是快要凝固的血。
“这是你男朋友？”我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苏晓说，“我记得我有一个男朋友，但我记不起他的脸了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苏晓把手机锁屏，塞进口袋，抬起头看着我。她的眼眶有点红，但表情很平静。
“所以，这就是我们要对抗的东西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那天下午，陈建国召开了紧急会议。参会人员除了我和苏晓，还有小李、赵教授、顾临渊，以及几位从中央部委赶来的官员。会议室的桌子上摆满了文件和各种监控设备，墙上挂着三块大屏幕，实时滚动着全球各地的舆情数据和情感网络监测指标。
陈建国开门见山：“先说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。”
“好消息是，数据公开之后，‘拒绝穿越’运动的支持率大幅上升。根据最新的民意调查，有意在下一次穿越日选择拒绝的人数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二十三，比上周提高了五个百分点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百分之二十三，距离百分之三十的目标又近了一步。
“坏消息是，”陈建国顿了顿，“实验方也做出了回应。”
他按了一下遥控器，中间那块大屏幕切换到了一段画面。画面中是一个类似于新闻发布会的场景，背景是一片纯白色的空间，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站在讲台后方。那个人没有五官——或者说，他的脸上是一片平滑的皮肤，没有任何特征。
“这是今天凌晨，全球所有屏幕同时被强制切换到的画面。”陈建国说，“据测算，覆盖范围包括了所有带显示屏的设备——手机、电视、电脑、户外广告牌，甚至包括一些智能冰箱和汽车中控屏。”
画面中的无面人开口了。声音是经过处理的，中性、平稳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，像是某种合成语音。
“地球居民们，你们好。我是第999号实验场的负责人。”
“首先，我要确认你们已经获取的数据是真实的。没错，你们的情感连接确实在被抽取，用于维持三千世界的运转。这是实验的一部分，也是你们作为实验对象的义务。”
“其次，我要澄清一点——实验并非强制。正如你们所知，每次穿越都是一次‘自愿交易’。你们可以选择不穿越，不支付记忆税，不提供情感能量。这是你们的权利。”
“但是，我也想提醒你们一件事。”
无面人的语气依然平静，但接下来的话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寂。
“如果实验提前终止，如果你们所有人都选择拒绝穿越，那么三千世界将失去唯一的能量来源。届时，数以万亿计的生灵将会消亡。而你们地球，也将永远失去与修仙界联系的机会。”
“没有穿越，就没有功法，没有丹药，没有长生。你们将退回纯粹的科技文明，再也无法触碰那些超越凡俗的力量。”
“好好想想吧，你们真的愿意为了‘保留情感’这种虚无缥缈的理由，放弃这一切吗？”
画面到此结束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，然后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。
“这是在威胁我们。”一位官员拍着桌子说，“赤裸裸的威胁！”
“但他说的是事实。”另一位官员皱着眉头，“如果我们真的拒绝穿越，那些修仙界确实会失去能量来源。到时候……”
“到时候怎么样？”苏晓冷冷地打断了他，“他们就该拿我们的情感当燃料？凭什么？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陈建国抬手制止了争论，“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。林晚，你怎么看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。
我盯着那块已经黑掉的屏幕，想了想，说：“他在害怕。”
“害怕？”那位刚才还在担忧的官员愣住了，“害怕什么？”
“如果他不害怕，就不会亲自出来说话了。”我说，“你们想想，从实验开始到现在，实验方从来没有直接跟地球人对话过。他们一直躲在幕后，通过穿越机制、记忆税、功法奖励这些东西来操纵我们。但现在，他们亲自下场了。”
“这说明什么？”陈建国问。
“说明我们的策略有效。”我说，“拒绝比例上升到百分之二十三，已经逼近百分之三十的门槛了。他们坐不住了。”
小李推了推眼镜：“有道理。按照实验协议，如果拒绝比例达到百分之三十，实验就必须自动终止。他们现在出来放狠话，本质上是在做最后的挽留。”
“挽留？”顾临渊嗤笑了一声，“说得真好听。不就是舍不得这块肥肉吗？”
赵教授一直没有说话，这时忽然开口了：“我觉得大家忽略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实验方说的‘如果实验终止，三千世界将失去能量来源’——这句话是真的吗？”赵教授环顾了一圈会议室，“我们之前从林深那里得到的信息是，情感能量确实是三千世界的主要能源。但有没有可能存在其他的替代方案？”
“林深提到过‘文化灵气’。”我说。
“对，但那只是一个理论构想，还没有经过实证。”赵教授说，“而且林深已经被召回了，我们失去了最重要的信息来源。”
“关于这个……”小李举起手，“我昨天试着联系林深留下的那个备用通讯频道，你们猜怎么着？”
“接通了？”我猛地坐直了身体。
“没有。”小李摇头，“但我在频道的日志里发现了一段自动回复，是林深提前设置好的。内容是一份压缩包，我还没完全解开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好像是……一套能量转换公式。”小李的表情有些古怪，“具体来说，是如何将人类的创造性活动——艺术创作、科学研究、情感表达——转化为可供修仙界吸收的灵气。”
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陈建国深吸一口气：“也就是说，林深在被召回之前，就已经把替代方案的钥匙留给我们了。”
“看起来是这样。”小李说，“不过这套公式非常复杂，涉及到很多高维物理学的概念，我需要时间研究。”
“你需要多久？”
“至少一个星期。”
陈建国看了看日历：“下一次穿越日是十一天后。我们没有时间浪费了。小李，你全力攻关那套公式。其他人，继续推动‘拒绝穿越’运动，争取在下一个穿越日之前把拒绝比例推到百分之三十。”
会议结束后，我走出会议室，在走廊尽头停下了脚步。
窗外的夕阳正在落下，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橙红色。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，街道上车流如织，霓虹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。
这座城市看起来和往常一样。但我知道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，一场关乎整个文明命运的博弈正在进行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小忆发来的消息：“仙鹤的信号出现在大气层内。预计今晚抵达。”
我抬头看向西方的天空。
在那片绚烂的晚霞背后，一只白色的仙鹤正在穿越最后的云层，带着青玄留给我的东西，向这座城市飞来。
而它带来的，也许就是我们扭转局面的最后一块拼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