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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 醒来时手中的玉简虚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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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三章:醒来时手中的玉简虚影

林晚是惊醒的。

她猛地睁开眼睛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梦中玉石碎裂的脆响。冷汗浸湿了睡衣的领口,在空调房里泛着凉意。天还没亮,房间里一片昏暗,只有窗帘缝隙透进外面走廊应急灯的微光。

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
她盯着天花板,深呼吸三次,试图让自己从梦境带来的心悸中平复下来。那个梦已经变得模糊,只剩下一些碎片——月白道袍,青翠的玉石,还有那个在晨光中转身的、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。但梦中修炼的那种感觉,那种气息在体内流转的奇异触感,却清晰地留了下来。

她伸出手,在黑暗中张开五指。

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光,没有能量流动的痕迹。但她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就像是原本浑浊的水沉淀了一夜,变得清澈见底。她的感官变得敏锐,能听到走廊尽头值班室传来的轻微呼吸声,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消毒水味道,能感觉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缓慢流淌的节律。

还有,手心里似乎残留着什么。

林晚坐起身,打开床头灯。柔和的光线驱散了黑暗,让她看清了自己的掌心。
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皮肤光滑,掌纹清晰,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。但当她集中精神,试图回忆起梦中那种气息引导的方法时,掌心突然微微发热。

很微弱的热度,像是握了一块刚刚摘下的、尚有余温的玉石。

然后,光出现了。

起初只是一个点,淡淡的青色,在她的掌心里明灭不定,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。但几秒后,那个点开始延展、变形,拉伸出细长的线条,在空中交织、缠绕,逐渐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。

那是一个符号。

林晚不认识这个符号,但她的脑海深处却自动浮现出它的含义——那是古代篆书中“清”字的变体,却又更加繁复,笔画间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。符号由纯粹的光构成,半透明,悬浮在她掌心上方一寸的位置,缓缓旋转。

“这是什么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符号的光芒随着她的呼吸明灭,仿佛在回应她。她尝试着伸手去触碰,指尖穿过了那团光,触感温暖而柔和,像是浸在微温的水中。没有实体,却能感觉到存在。

玉简虚影。

这个词突然跳进她的脑海,伴随着一段破碎的记忆——青云宗的藏经阁里,一排排悬浮在半空中的玉简,每一枚都记录着一门功法。内门弟子可凭身份令牌借阅,以精神力探入,便可获得功法传承。玉简是青色,温润剔透,表面浮动着金色的符文。

而她掌心的这团光,和记忆中玉简的模样有八分相似。只是更加虚幻,更加不稳定,像是一个即将消散的投影。

是梦境的残留吗?

林晚试图集中精神,去“看”那团光内部。她不知道该如何做,只是本能地将注意力聚焦在掌心,想象着自己的意识延伸出去,触碰那团光。

下一刻,大量的信息涌入了她的脑海。

不是文字,不是图像,而是一种更加直接、更加本质的“知识”。就像她天生就知道如何呼吸,如何眨眼,现在她也“知道”了某种东西。那是一套呼吸法门,配合特定的精神观想,能够让人心神宁静,杂念不生,在修炼时防止走火入魔。

《清心诀》。

完整的《清心诀》,而不是她之前教给学员的那个简化版。那个简化版只是调息静心的技巧,而此刻涌入她脑海的,是完整的、系统的功法。有口诀,有心法,有行气路线,有观想图景,甚至还有不同层次的修炼要诀和注意事项。

从入门到精深,从养气到炼神,层层递进,自成体系。

林晚坐在床上,整个人僵住了。信息的涌入只持续了几秒钟,但当她回过神来时,那套功法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意识中,清晰得仿佛她已经研读了无数遍。

掌心的光缓缓消散了。最后一点青芒在她指尖跳跃了一下,然后彻底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昏暗,只有床头灯的光线安静地洒落。但林晚知道,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空空如也。但她能感觉到,就在刚才,有什么东西从虚无中凝结,将一套完整的修炼功法传递给了她。不是梦,不是幻觉,是真实存在的、有实质内容的知识传递。

就像有人将一本书的内容直接灌进了她的大脑。

“玉简……”她低声重复这个词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仿佛想要握住那已经消散的光。

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。这一次,不只是模糊的画面,还有清晰的信息——在青云宗,功法传承通常通过玉简进行。弟子用精神力探入玉简,功法内容便会直接印入识海,无需阅读文字。这是最安全、最直接的传承方式,能确保功法原汁原味,不会被篡改或误解。

但她刚才得到的,不是实体玉简,而是玉简的“虚影”。一个由光构成的、没有实体的投影。

这怎么可能?

林晚下床,走到窗边,拉开了窗帘。窗外,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,远处的霓虹灯在夜空中晕开模糊的光晕。这个世界是科学的,物理的,可以用公式和定理解释的。悬浮的光影,直接灌入脑海的知识,这些东西不该存在。

但刚才发生的一切,她掌心的温度,那些涌入脑海的信息,都真实得不容置疑。

她在窗前站了很久,直到东方天际开始泛白,城市的灯火逐渐暗淡。凌晨四点半,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而今天,她要去面对一个可能更加疯狂的世界。

林晚转身,从床头柜上拿起笔记本和笔,坐在书桌前,开始记录。

她没有记录刚才发生的事,没有写玉简虚影,没有写《清心诀》。那些东西太重要,太敏感,不能留下任何文字痕迹。她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些看似无关的符号,一些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标记——用图书馆分类法的变体,结合自创的密码,来标记那些涌入脑海的信息的关键节点。

做完这些,她合上笔记本,放进随身的背包里。然后起身,换上衣服,准备去洗漱。

镜子里的她看起来有些憔悴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是睡眠不足的痕迹。但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更沉静,更通透,像是蒙尘的镜子被擦亮了。

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,然后摇了摇头,拧开水龙头。冷水拍在脸上,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。

上午八点,苏晓来敲她的门。

“醒了没?该吃早饭了,然后准备开会。”苏晓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林晚打开门。苏晓站在门外,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,头发扎成马尾,素面朝天。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,但林晚敏锐地注意到,她的眼神更加锐利了,举手投足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——那是属于剑修的特质,是苏晚晴那一世留下的烙印,正在和这一世的苏晓缓慢融合。

“我醒了。”林晚说,“昨晚睡得不沉,做了些梦。”

苏晓的眉毛轻轻挑起:“又梦到修炼?”

“嗯。还梦到了一些……别的东西。”林晚斟酌着用词,“关于青云宗,关于修炼的方法,一些更系统的东西。”

苏晓的眼神锐利起来:“详细说说。”

两人一边往餐厅走,林晚一边简单描述了梦境的内容——她隐去了玉简虚影的部分,只说了那些关于修炼的、更加清晰和系统的记忆。苏晓听得很认真,不时点头,偶尔会追问一些细节。

“……所以你现在有了更完整的修炼体系知识?”听完后,苏晓问。

“只是碎片,但比之前多。”林晚说,“而且更加有条理。之前那些记忆像是散落一地的珠子,现在有人给了我一串线,可以把它们串起来了。”

“那根线是什么?”

林晚沉默了几秒:“我不知道。也许是那些记忆本身在互相吸引,也许……是别的什么在帮我。”

苏晓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有继续追问。

餐厅里已经有几个人了。顾临渊正端着一大盘炒面吃得津津有味,看到他,林晚又想起了昨晚梦里那个“魔尊”的形象——月白道袍的少女提到“魔尊”时的语气,带着明显的警惕和排斥。而眼前这个顾临渊,穿着宽松的t恤和大裤衩,头发睡得乱糟糟,一边吃面一边刷手机,和“魔尊”这个词实在相去甚远。

“早啊。”顾临渊抬头打了个招呼,嘴里还塞着面条,“昨晚睡得怎么样?我梦见自己在吃火锅,结果醒来发现是饿的。”

“还好。”林晚说,在长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豆浆。

苏晓拿了包子、鸡蛋和小米粥,在她对面坐下。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,谁都没再提昨晚的梦。餐厅里的电视开着,正在播放早间新闻,女主播用甜美的声音播报着无关痛痒的社会新闻——某明星出轨,某地新开了家网红奶茶店,天气预告说今天有雨。

一切都那么正常,正常到让昨晚的经历显得更加不真实。

但林晚知道,真实就在那里,就在她脑海中那些清晰的记忆里,在她掌心残存的、若有若无的温热感里。她小口喝着豆浆,目光扫过餐厅里的其他人——值班的警卫,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,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,可能是昨晚新来的。他们或说笑,或看手机,或匆匆吃完早餐准备去工作。

没人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。没人知道旧工业区的地下藏着什么,没人知道今晚的行动可能决定多少人的生死,也没人知道,一个图书管理员的手心,昨晚曾悬浮着一枚玉简的虚影。

“林晚。”

苏晓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。林晚抬头,看到苏晓已经吃完了,正用纸巾擦嘴。

“你准备在会议上说什么?”苏晓问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。

林晚想了想:“关于修炼的部分,我会说一些。但不会全部。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
“那什么时候是时候?”

“等我们活过今晚。”林晚平静地说。

苏晓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:“有道理。先解决眼前的麻烦,再处理其他的。但你要小心,陈建国很敏锐,如果你表现得和之前不一样,他一定会发现。”

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
早餐后,他们去了会议室。陈建国已经到了,正和几个穿制服的人低声交谈。看到林晚进来,他点了点头,示意她坐下。

会议室里陆续坐满了人。除了林晚认识的苏晓、顾临渊,还有基地的几个研究员,以及昨晚没见过的几个面孔——两个穿着作战服、气质精悍的中年男人,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看起来像学者的女人,还有一个穿着道袍的老者。

道袍老者让林晚多看了两眼。那身道袍是深蓝色的,料子普通,样式古朴,洗得有些发白。老人约莫六十多岁,须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,一双眼睛明亮有神,坐在那里腰背挺直,自有一股出尘的气质。

这不是演戏,林晚敏锐地感觉到。老人身上的气质很自然,很沉淀,是长期修行才能养出来的那种静气。而且,她能感觉到老人周身流转着某种气息,虽然微弱,但确实存在——和昨晚她感受到的那种气息很像,但要凝实得多,稳定得多。

这是个真正的修行者。

“人都到齐了,我们开始吧。”陈建国清了清嗓子,打开投影仪,屏幕上出现了旧工业区的卫星地图。

“昨晚的情况汇报,林顾问已经通过书面形式提交了。”陈建国说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,“现在我们掌握了几个关键信息。第一,旧工业区的地下有一个大型的、非法的地下空间,很可能是血祭阵法的一部分。第二,这个阵法是血煞界‘秽土转生阵’的变体,目的是将活人炼制成阵眼的一部分。第三,阵法会在今晚子时,也就是午夜十二点启动,但预热会在晚上十点开始。我们的任务,是在预热开始前找到并切断主阵眼,救出被囚禁的失踪者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锐利:“但问题在于,我们不知道主阵眼的确切位置。地下空间很大,如果一个个区域搜索,时间不够。而且对方一定有防备,强攻可能会打草惊蛇,导致他们提前启动阵法,或者伤害人质。”

“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。”苏晓接过话头,站起身,走到屏幕前,“顾临渊用寻气盘扫描了整个区域,能量反应最强烈的点在这里。”

她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,那是旧工业区东侧,靠近废弃厂房的地方。

“但这里不是地下空间的中心,而是边缘。”苏晓继续说,“这说明两件事。第一,主阵眼很可能不在地下空间的几何中心,而是根据某种规律布置在特定位置。第二,这个位置一定有特殊的布置,也许是阵法的核心节点,也许是祭坛,也许是别的东西。”

“能确定吗?”穿作战服的一个男人问,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。

“不能百分之百。”苏晓坦白地说,“寻气盘只能感应能量波动,不能透视。地下十米,而且有阵法干扰,能定位到这个精度已经是极限了。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。”

“所以我们要赌一把。”另一个作战服男人说,他的语气带着不满。

“不是赌。”林晚开口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,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保持平静,“我有办法可以确认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陈建国看着她:“什么办法?”

“用精神力探测。”林晚说,这个词自然而然地从她嘴里说出来,就像她早就知道一样,“寻气盘只能感应能量,但精神力可以穿透障碍,感知到具体的形态和结构。如果那个位置真的有特殊布置,精神力探测应该能发现。”

“精神力探测?”戴金丝眼镜的女人推了推眼镜,语气充满怀疑,“林顾问,您指的是某种……超能力吗?”
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林晚平静地说,“但更准确地说,这是一种修炼出来的能力。当精神力,或者说‘神识’,强大到一定程度,就可以外放,感知周围的环境。精度取决于修炼者的境界和熟练度。”

“那林顾问您……”女人欲言又止。

“我可以试试。”林晚说,语气里没有犹豫,“虽然我没有系统的修炼过,但昨晚……我回忆起了更多的东西。其中就包括精神力外放的方法。”

她撒了谎。不完全是谎言,但也不完全是真相。她确实回忆起了更多东西,但那些记忆碎片里并没有完整的精神力外放法门。真正让她有信心的,是脑海中那套完整的《清心诀》。《清心诀》虽然主要作用是清心静气,防止走火入魔,但其中包含的精神凝练、意念集中的法门,正是精神力运用的基础。而且,在《清心诀》的高深层次,明确提到了“神识外放,观照内外”的境界。

虽然她达不到那个境界,但用基础法门勉强尝试,也许能行。

而且,她有种直觉——那个玉简虚影的出现,那些突然涌入的记忆,不是偶然。有什么东西,或者什么人,在给她提供帮助。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,但在眼下这个关头,她必须抓住一切可用的资源。

“有风险吗?”陈建国问,目光锐利。

“有。”林晚坦然承认,“我不熟练,可能会失败,也可能会对自身造成反噬。但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法,比我们盲人摸象要好得多。”

会议室里陷入沉默。几个人交换着眼神,苏晓和顾临渊看着林晚,目光复杂。道袍老者一直闭目养神,此时突然睁开眼睛,看向林晚。

“小姑娘,你修的是什么法门?”老人的声音温和,但带着某种穿透力。

林晚看向他,犹豫了一下:“《清心诀》。”

“全本?”

“……是的。”

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然后点了点头:“《清心诀》是青云宗内门打基础的法门,讲究中正平和,稳固根基。用它来做精神力探测,虽然效率不高,但胜在稳妥,不容易出岔子。不过,你有把握控制吗?”

“我会尽力。”林晚说。

老人又看了她几秒,然后转向陈建国:“让她试试吧。老道从旁护法,出不了大问题。”

陈建国显然认识这位老人,对他颇为尊敬:“那就麻烦道长了。林顾问,你需要准备什么?”

“一个安静的房间,最好靠近旧工业区,距离越近,探测的精度越高。”林晚说,“还有,在我探测期间,不能受到任何干扰。”

“可以。旧工业区三公里外有个临时指挥中心,我们去那里。”陈建国拍板,“林顾问,苏晓,顾临渊,道长,你们四个负责探测定位。王队,李队,你们负责警戒和安全。赵教授,你负责技术支援。其他人,按原计划准备行动装备。晚上八点,准时出发。”

会议结束后,林晚被苏晓拉到了一边。
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精神力探测的?”苏晓盯着她,目光锐利。

“昨晚。”林晚老实说,“不只是探测,还有一整套完整的《清心诀》。我突然就……知道了。就像那些知识原本就在我脑子里,只是被锁住了,现在锁开了。”

苏晓沉默了。她看着林晚,眼神复杂,像是在审视,又像是在回忆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缓缓开口:“《清心诀》是青云宗内门的基础功法。外门弟子学的是简化版,只有内门弟子才能学到全本。而且,即使是内门弟子,也需要师父传授,或者用贡献点兑换玉简。你……你真的没去过青云宗吗?”

“在我的记忆里,没有。”林晚说,“至少这一世的记忆里没有。但那些梦境,那些突然出现的知识……我不知道,苏晓。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
苏晓叹了口气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不管怎样,先解决眼前的事。至于你到底是什么人,等我们活过今晚再说。”

“嗯。”

下午两点,他们到达了临时指挥中心。那是一栋三层小楼,原本是工业区的办公楼,现在被临时征用。陈建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,三楼最里面的房间被清空,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一张行军床。

“这里离旧工业区直线距离两公里,周围已经清场,不会有干扰。”陈建国说,“道长会在隔壁房间,随时可以接应。林顾问,你确定要这么做吗?如果不行,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——”

“我可以。”林晚打断他,语气平静而坚定。

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信心。但当她站在房间里,闭上眼睛,脑海中自然浮现出《清心诀》的法门时,那种笃定感就油然而生。仿佛她曾经这样做过无数次,熟悉得如同呼吸。

“那好。我们就在外面,不打扰你。”陈建国点点头,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,轻轻关上了门。

房间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。她走到房间中央,盘膝坐下,闭上眼睛。

按照《清心诀》的法门,她开始调整呼吸,一呼一吸,绵长而平稳。意识沉入体内,感受着气血的流动,感受着心脏的跳动,感受着肺部空气的进出。杂念渐渐消退,心神归于宁静,仿佛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。

然后,她开始“看”。

不是用眼睛,而是用意识。她想象着自己的意识从眉心延伸出去,像一根无形的触角,探向窗外,探向远方,探向旧工业区的方向。

起初,她只能“看”到一片黑暗。偶尔有光点闪过,那是活人的气息,是苏晓,是顾临渊,是其他工作人员。但很快,她学会了区分——苏晓的气息锐利如剑,顾临渊的气息深沉如渊,其他人的气息则驳杂而微弱。

她继续延伸,向着旧工业区的方向。

两公里的距离,在意识的延伸中显得如此遥远。她的“视线”穿过墙壁,穿过街道,穿过废弃的厂房和生锈的机器,然后,向下。

地下。

黑暗,潮湿,泥土和混凝土的质感。然后是空洞,一个巨大的、人工开凿的空间。她的意识进入其中,像一只无声的蝙蝠,用另一种感官“看”着周围。

地下空间很大,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。里面很暗,只有几盏昏黄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。但她不需要光。在意识的感知中,一切都有轮廓——堆积的杂物,散落的工具,还有……

人。

很多很多人,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,呼吸微弱,气息黯淡,像是风中残烛。大约二十多个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他们还活着,但生命体征很弱,像是被什么东西不断抽取着生命力。

而在这些人的中心,在那个空间的东侧墙壁旁,有一个东西。

那是一个祭坛。用黑色的石头垒成,大约一米高,呈圆形。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那些符文在意识的感知中散发着暗红色的、不祥的光芒,像是凝固的血。祭坛中央,插着一根黑色的木桩,木桩上绑着一个昏迷的人——那是一个年轻女人,长发凌乱,脸色苍白,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。

木桩周围,散落着一些奇怪的东西——骨头,蜡烛,还有几个黑色的、像是陶罐的容器。容器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,散发着浓烈的腥气。

那就是阵眼。

林晚的意识想要靠近,想要“看”得更清楚。但就在她的意识触碰到祭坛边缘的瞬间,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!

嗡——

一种尖锐的、直刺灵魂的鸣响在她脑海中炸开!祭坛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,化作无数血红色的触手,朝着她的意识席卷而来!那些触手上布满了倒刺,散发着腐朽、污秽、疯狂的气息,仿佛要污染一切接触到的存在。

林晚想要撤回意识,但已经晚了。那些触手太快,太突然,瞬间缠上了她的意识延伸,然后顺着那条无形的连接,疯狂地向上追溯,直扑她的本体!

危险!

她的心脏骤然收紧,全身汗毛倒竖。本能告诉她,如果被那些东西侵入,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。她会疯,会死,会变成那种污秽的一部分。

但就在这时,她脑海中的《清心诀》自动运转起来。

清凉的气息从丹田升起,沿着特定的路径流转,所过之处,那些被触手缠绕、被污秽气息侵蚀的意识瞬间被洗涤、净化。那些血红色的触手仿佛碰到了滚烫的烙铁,发出无声的嘶鸣,猛地缩了回去。

林晚抓住机会,瞬间切断了意识连接。

“噗——”

她猛地睁开眼睛,喷出一口血。鲜血溅在地上,颜色暗红,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。大脑像是被重锤砸过,嗡嗡作响,视线模糊,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。胸口发闷,呼吸困难,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,软软地瘫倒在地。

门被猛地推开,苏晓第一个冲了进来,紧接着是陈建国、顾临渊和道袍老人。看到林晚倒在地上,嘴角带血,苏晓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“林晚!”

她冲过来扶起林晚,手指搭上她的脉搏,脸色更加难看:“精神力反噬,伤到神魂了。道长!”

道袍老人快步走来,蹲下身,手指点向林晚的眉心。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他指尖流出,没入林晚的额头。那气息温和而醇厚,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暖意,所过之处,剧痛和眩晕迅速消退。

几秒后,林晚终于能看清东西了。她看到苏晓焦急的脸,看到陈建国凝重的表情,看到顾临渊难得严肃的神色,还有道袍老人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。

“我……看到了。”她艰难地开口,声音沙哑,“阵眼的位置,被囚禁的人,还有……那个祭坛。”

“别说话,先调息。”老人沉声道,手指没有离开她的眉心,那股清凉的气息持续不断地输入,温养着她受创的神魂。

林晚闭上眼,按照《清心诀》的法门运转气息。这一次,运转得比之前顺畅得多,那些原本生涩的路径变得熟悉,气息流转自如,配合着老人输入的外力,迅速修复着受损的部分。

大约十分钟后,她睁开眼睛,脸色虽然还苍白,但已经好了很多。

“我没事了。”她说,在苏晓的搀扶下坐起身,靠坐在墙边。

“你看到什么了?”陈建国问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迫。

林晚深吸一口气,将意识探测到的东西详细描述了一遍。祭坛的样子,符文的光芒,被绑在木桩上的女人,周围被囚禁的人,还有那些黑色的容器和里面的液体。

“那是血祭的核心。”顾临渊听完,脸色阴沉,“那些容器里装的是人血,混合了施术者的精血和邪祟之物。被绑在木桩上的是主祭品,周围的人是辅助祭品。等到子时,阵法启动,主祭品会被抽干生命力和魂魄,辅助祭品也会被吸干精血,所有人的怨气和生命力会凝聚成某种东西——具体是什么取决于施术者的目的,但无论如何,那些人都会死,而且死得很惨。”

“能救吗?”苏晓问。

“能,但必须在阵法预热完成前切断阵眼。”顾临渊说,“预热从晚上十点开始,持续两个小时。在这两个小时内,阵法会逐渐激活,祭坛的防御会越来越强。十点之前,祭坛的防御最弱,是切断的最佳时机。十点之后,每过一分钟,难度就增加一倍。到了子时,阵法完全启动,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。”

“所以我们的行动窗口是晚上八点到十点,最多两个小时的行动时间。”陈建国看了看手表,现在是下午三点,“还有五个小时准备。林顾问,你确定阵眼的位置了吗?”

“确定了。”林晚点头,“在厂房东侧地下大约十二米,有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空间。祭坛就在那个空间的东墙边,紧贴着墙壁。被囚禁的人分散在周围,大约二十三人,都还活着,但状态很差。”

“二十三人……”陈建国重复这个数字,脸色更加凝重,“和失踪人数吻合。也就是说,所有失踪者都在那里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好。王队,李队,立刻制定突袭计划。苏晓,顾临渊,你们负责对付可能存在的邪修。道长,请您压阵。林顾问……”陈建国看向林晚,目光复杂,“你……”

“我去。”林晚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切断阵眼需要特定的方法,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陈建国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缓缓点头:“可以。但你必须待在安全位置,让苏晓和顾临渊保护你。你的任务是切断阵眼,不是战斗。明白吗?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那好,现在对表。晚上八点准时出发,十点之前必须完成任务。散会,各自准备。”

众人散去,房间里又只剩下林晚一个人。苏晓想留下来陪她,但被林晚拒绝了。她需要时间调息,需要时间消化刚才的经历,也需要时间……梳理脑海中那些新浮现的记忆。

刚才,在意识被攻击的瞬间,在被《清心诀》自动护住的瞬间,她看到了更多东西。

不只是祭坛的细节,不只是那些符文。在意识被污秽触手缠绕的刹那,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幅画面——

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人,站在祭坛前,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陶罐,正将罐子里的东西倒进祭坛中央的凹槽。那些东西是暗红色的,浓稠的,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。是血,混合着别的什么东西。

然后,那个人抬起头,看向了她。

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,虽然只是意识层面的短暂接触,但林晚清楚地看到了那个人的脸。

那是一张年轻的脸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五官清秀,甚至可以说得上俊美。但他的眼睛是红色的,像是凝固的血,瞳孔深处跳动着疯狂的光芒。他的嘴角带着笑,那笑容扭曲而愉悦,仿佛在进行什么有趣的游戏。

他看到她了。

虽然只是一瞬间,但林晚确信,那个人透过祭坛的感应,察觉到了她的存在。而且,他认识她。

因为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,她看到了惊讶,然后是不加掩饰的、浓烈的杀意。

“找到你了……”

那个人无声地动了动嘴唇,说出了这句话。

林晚猛地睁开眼睛,心脏狂跳。

那个人是谁?为什么认识她?为什么要杀她?

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,但没有答案。她只知道,今晚的行动,可能比想象中更加危险。
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黄昏的余晖染红了天际,像是凝固的血。夜晚就要来了。

而在地下深处,祭坛在等待,鲜血在等待,那个有着血红色眼睛的年轻人,也在等待。

林晚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
无论那个人是谁,无论他想做什么,她都必须阻止他。

那些被囚禁的人,必须救出来。

那些无辜的生命,必须保住。

她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开始全力运转《清心诀》。

清凉的气息在体内流转,修复着神魂的创伤,也驱散了心头的恐惧和不安。渐渐地,她的呼吸平稳下来,心跳也恢复了正常。

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,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犹豫和迷茫,只剩下平静和坚定。
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逐渐笼罩下来的夜幕。

黑夜给了罪恶掩护,但也给了行动机会。

今晚,她要走进那片黑暗,把光明带回来。

无论代价是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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