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：我在会上睡着了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楚月带来的那个符号照片被放大投影在会议桌中央，那个扭曲的、像是多只眼睛叠在一起的血色图案，在惨白的投影光线中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血瞳印。”苏晓重复了一遍，声音里带着某种冰冷的肯定，“血煞界高阶修士的标记，通常用来标定‘猎物’或者‘目标’。这个符号出现在灵气污染点，意味着那里不是偶然的修炼事故，而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坐标——为了后续更容易定位和侵入。”
顾临渊抱着手臂，歪头看着投影，表情难得认真：“而且看这血痕的成色，画上去不会超过三天。也就是说，要么是三天前有人去过那里补了标记，要么是标记本身有某种定时显现的机制。我更倾向于前者，因为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因为血煞界的那帮疯子最喜欢看猎物惊慌失措的样子。他们故意留痕迹，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，让我们恐慌。这是他们的恶趣味。”顾临渊耸耸肩，“我在幽冥界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，都是一群心理变态。”
王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频率明显加快了。他调出旧工业区的地图，放大污染点周围区域：“这个点位于工业区深处，原本是一家化工厂的废弃仓库。一个月前的事故后，整个工业区已经被封锁，有二十四小时监控和灵力感应器。如果有人潜入，我们不可能没发现。”
“除非他们不是从外面进去的。”周教授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静的光，“楚处长，现场有没有发现空间波动的痕迹？”
楚月点头，调出另一组数据：“有。虽然很微弱，但我们在污染点中心检测到了非自然的空间扭曲残留。痕迹很新，能量特征……”她看向顾临渊，“和幽冥界的穿梭术式有百分之六十七的相似度，但有明显差异，更……暴戾。”
“血煞界喜欢用血祭驱动空间术法，粗暴但有效。”顾临渊解释道，“和他们比起来，我们幽冥界的穿梭术简直就是艺术。不过血煞界的人通常不喜欢亲自来这种低灵气世界，他们的功法在这里会受到严重压制。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很可能有内应。”孙正阳接过话，声音沉稳，“有地球的修炼者，被他们控制了，或者主动投靠了他们，在帮他们做事。张博士的遭遇就是证明——那不是单纯的污染泄露，是精心设计的攻击。”
林晚一直安静地听着，直到这时才开口：“目的呢？如果只是想破坏新纪元的实验，方法很多，为什么选这种复杂的方式？在灵气样本里植入信息污染，还要伪装成自然事故，这需要相当高的技术水平和对现代科技的了解。血煞界的修士，会对我们的灵气过滤系统这么熟悉？”
这个问题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。
苏晓若有所思：“除非，他们在地球有长期潜伏的眼线，或者……”她看向王明远，“新纪元内部，有他们的人。”
王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。他猛地站起来，又缓缓坐回去，手指捏得发白：“我的人，每一个都经过严格审查。背景、经历、人际关系，包括穿越记录，全都……”
“王总，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审查。”苏晓平静地说，“但对方是能够进行高维度信息污染的存在。篡改记忆、植入虚假信息，对他们来说可能并不难。张博士也许只是第一个暴露的，但不是唯一一个。”
楚月敲了敲桌子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：“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。当务之急是三件事：第一，救治张博士，清除他意识里的污染源；第二，全面排查新纪元和其他相关机构，看有没有其他受害者；第三，组织精干力量，深入旧工业区污染点，找到更多线索，最好能抓住那个内应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周教授点头，“陈局长已经授权，异常事务管理局会全力配合。楚处长带来的特遣队是局里的精锐，处理过十三起乙级以上异常事件，经验丰富。但他们需要修炼者的支援，特别是对血煞界功法有了解的人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自然地落到了苏晓和顾临渊身上。
苏晓没有犹豫：“我去。我对血煞界的功法有……一些了解。”她说得含蓄，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，这种了解恐怕不是书本知识那么简单。
顾临渊打了个哈欠：“行吧，反正奶茶店今天进货，我不在店员也能搞定。不过我话说在前头，血煞界那帮人打架不讲究，什么阴招都用。楚处长，你的人最好心理素质强点，别到时候吐了影响发挥。”
楚月面无表情：“我的队员经历过最血腥的邪教献祭现场，心理素质不用你操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顾临渊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，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温度。
“我也去。”林晚突然说。
“不行。”苏晓、王明远、周教授几乎同时开口。
苏晓转头看她，眼神严肃：“晚晚，这次不是教学，是真的有危险。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有危险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很坚定，“但我是唯一一个对信息污染有抵抗经验的人，不是吗？张博士意识里的污染源，可能需要特殊方法才能清除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楚月带来的那个符号照片：“我对这个图案有印象。不是在这一世，是在那些……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里。血瞳印在青云界的古籍里有记载，它的变种有十七种，每一种对应的破解方法都不同。如果你们去现场，认错了变种，可能会触发陷阱。”
苏晓愣住了。她看着林晚，眼神复杂：“你确定？那些记忆……可靠吗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林晚坦然说，“所以我必须去现场确认。如果我的记忆是真的，能救张博士，也能避免你们踩坑。如果是假的……”她笑了笑，“那至少证明那些记忆不靠谱，以后我可以放心地忽略它们。”
这话说得轻松，但会议室里没人笑得出来。
王明远沉默了几秒，看向周教授：“周老，您看？”
周教授摘下眼镜，慢慢擦拭着，然后重新戴上：“林老师的理由很充分。而且按照应急预案，面对未知的精神污染，确实需要专家现场指导。不过……”他看向楚月，“楚处长，林老师的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。她的重要性，不用我多说了吧？”
楚月点头，干脆利落：“明白。林老师全程在安全距离外，特遣队会配备最高等级的精神防护装备。如果情况不对，我会第一时间带她撤离。”
孙正阳这时开口了：“雨薇也跟着去。年轻人需要历练，而且我们孙家的家传功法里有清心宁神的法门，对抗精神污染应该有些帮助。”
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孙雨薇抬起头，眼睛亮了起来：“真的？爸，你终于让我出去打架了？”
“是调查，不是打架。”孙正阳瞪了女儿一眼，但眼神里有关切，“听楚处长指挥，别自作主张。林老师……”他转向林晚，居然微微欠了欠身，“小女就麻烦你多照看了。”
这个动作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。孙正阳是出了名的傲气，家族派的代表人物，向来对学院派和公司派都不太看得上眼。能让他这么郑重其事地托付女儿，说明他是真的认可林晚的能力。
林晚也认真回礼：“孙家主放心，我会的。”
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。楚月立刻开始部署，调派人手，准备装备。王明远去安排张博士的医疗事宜。周教授留下来协调各方资源。苏晓和顾临渊去准备各自的法器——苏晓回住处取她的佩剑，顾临渊则表示要去奶茶店拿点“小玩意儿”。
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林晚、孙正阳和孙雨薇。
孙雨薇终于放下手机，好奇地打量着林晚：“林老师，你刚才说那些记忆……是什么感觉啊？真的像电影里演的那样，‘唰’一下就想起来了？”
这个问题问得直接，但林晚并不反感。她能感觉到孙雨薇只是单纯的好奇，没有恶意。
“不太一样。”林晚想了想，找了个比较贴切的比喻，“更像……你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首歌，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听的，不记得是谁唱的，但旋律和歌词就是很熟悉。那些记忆就是这样，它们就在我脑子里，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的，但我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进去的，怎么进去的。”
“哇，那不是很酷吗？”孙雨薇眼睛更亮了，“那你有没有突然想起来很厉害的功法？或者失传的秘籍？或者宝藏的位置？”
“雨薇。”孙正阳低声呵斥。
林晚笑了：“有想起一些功法，但都是片段，不完整。至于宝藏……”她摇摇头，“暂时没有。而且说实话，我并不觉得这很酷。当你脑子里有你不确定来源的记忆时，你会开始怀疑，哪些想法是你自己的，哪些是别人塞进来的。这种感觉……不太好受。”
孙雨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还想再问，被孙正阳打断了。
“林老师，”孙正阳的表情很严肃，“我知道我们之前有过一些分歧，关于修炼该走什么路。但今天这事，让我明白了一点——不管走哪条路，我们首先得是‘我们’。外面那些人，那些世界，他们可不管你是学院派、家族派还是公司派。在他们眼里，我们都是地球人，都是猎物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：“孙家虽然守着老规矩，但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。这次的事情，孙家会全力配合。如果需要人手、资源，尽管开口。”
林晚有些意外，但很快郑重地点头：“谢谢孙家主。有您这句话，我心里踏实多了。”
孙正阳摆摆手，看了眼手表：“行了，你们也去准备吧。我这边还得跟家里那几个老古董通个气，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。血煞界的人来了，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了。”
他起身离开，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沉重。
孙雨薇吐了吐舌头，小声对林晚说：“我爸平时不这样的，他今天是被吓到了。那个什么血瞳印，我小时候好像在家族的禁书里见过类似的图，但被我爷爷发现，打了一顿，书也烧了。爷爷说，那是不祥的东西，看见了就要倒霉。”
“那你现在觉得倒霉吗？”林晚问。
孙雨薇想了想，居然笑了：“有点刺激。从小到大，我就跟着家里那些老头练功，打坐，背心法，无聊死了。这次终于能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了！”
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，林晚忽然觉得，也许这就是年轻一代和上一代的不同。孙正阳他们看到的是危机和威胁，而孙雨薇这样的年轻人，看到的却是冒险和新奇。
“不过林老师，”孙雨薇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“你真的没事吗？刚才在会议室，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。黑眼圈都有了。”
林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。确实，从昨天晚上到现在，她几乎没合眼。备课到凌晨三点，早上六点就被王明远的电话吵醒，然后是各种会议、分析、讨论，神经一直绷着。
“是有点累。”她承认，“最近事情多，没休息好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孙雨薇认真地说，“我爸说，修炼之人最重要的就是精气神。精神不好，什么都白搭。反正他们准备装备还得一会儿，要不你在这儿眯一会儿？我帮你看着，没人打扰你。”
林晚本来想拒绝，但那股疲惫感确实越来越重。而且她有种预感，今晚的行动不会轻松，她必须保持清醒。
“那就……眯十分钟。”她说，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。
孙雨薇很懂事地坐到了会议室门口的位置，背对着她，继续低头玩手机，但显然是在放哨。
林晚闭上眼睛，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里。疲惫如潮水般涌来，几乎瞬间就将她淹没了。
会议室里很安静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，还有孙雨薇偶尔按动手机屏幕的轻微声响。林晚的意识开始模糊，恍惚中，她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。
“……这次的计划不容有失。”
“血煞印已经种下，三天后就会完全激活。”
“新纪元那边怎么样了？”
“种子已经发芽了。那个张博士，他会把污染带进核心数据库。只要他们用那些样本做大规模测试……”
“青云界那边有什么动静？”
“他们派了人过来，但被我们误导了。现在应该还在西边山区转悠。”
“幽冥界那个魔尊呢？他留在地球，是个变数。”
“顾临渊？他早就废了。整天就知道开奶茶店、看小说，哪还有半点魔尊的样子。不必管他。”
“那个林晚呢？她才是最大的变数。”
声音停顿了片刻。
“她那边……暂时不要动。上面有令，她很重要，要留活口。”
“为什么？不就是个运气好点的普通人吗？”
“你懂什么。她是……算了，这不是你该知道的。总之，计划照旧，三天后，血祭开始。到时候，这座城市的灵气节点都会被污染，所有修炼者都会变成我们的傀儡。地球，就是血煞界的下一个牧场了。”
声音渐渐远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破碎的画面：
血色的天空，扭曲的建筑，人们像行尸走肉一样在街上游荡。苏晓在战斗，剑光如虹，但敌人太多。顾临渊倒在地上，胸口一个狰狞的血洞。王明远坐在控制台前，眼睛是诡异的红色，正在输入自毁指令。孙雨薇……孙雨薇在哭，跪在一个血泊里，怀里抱着一个人，是孙正阳。
还有她自己。她站在一座高塔上，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玉简，周围是无数血红色的眼睛，那些眼睛都在看着她，在笑，在低语：
“你逃不掉的……”
“你本来就是……”
“回来吧……”
“不！”
林晚猛地惊醒，从沙发上弹起来，大口喘着气。
“林老师？你没事吧？”孙雨薇已经冲到身边，关切地看着她。
林晚的额头全是冷汗，心脏狂跳。她环顾四周，会议室还是那个会议室，灯光柔和，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味。楚月和王明远还没回来，苏晓和顾临渊也没到。
只是个梦。
不，不完全是梦。
那些对话，那些画面……太真实了。尤其是最后那些低语，那种冰冷粘稠的恶意，几乎要顺着她的脊椎爬上来。
“我睡了多久？”她问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不到十分钟。”孙雨薇递过来一瓶水，“你做噩梦了？脸色好白。”
林晚接过水，喝了一大口，冰凉的水让她稍微清醒了些。“雨薇，你说你小时候在家族的禁书里见过血瞳印的图，还记得具体是什么样子吗？有多少个眼睛？排列方式是什么样的？”
孙雨薇认真回想：“嗯……我想想。那本书很旧了，纸都发黄了。图是手绘的，画得很细。血瞳印……好像是七个眼睛，排成一个圈，中间还有一个更大的。不过中间那个眼睛是闭着的。爷爷说，等中间的眼睛睁开，就……”
她的话戛然而止，脸色也白了。
“就什么？”林晚追问。
“就说明血祭已经完成，被标记的人或者地方，会成为血煞界的通道。”孙雨薇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林老师，你问这个干什么？难道……”
林晚没有回答，而是拿出手机，调出楚月发来的那张照片，放大。
照片上，那个血色符号歪歪扭扭，但仔细看，能辨认出确实是七个“眼睛”的轮廓，排成一个不规则的圆。而圆的正中心，有一个更大的、椭圆形的痕迹，像是没画完，又像是……
“中间这个，原本应该是闭着的眼睛。”林晚喃喃道，“但现在，它睁开了。”
照片上，那个椭圆形的痕迹中心，有一点极其细微的、但确实存在的缝隙，像是眼睛刚刚睁开一条缝。
“楚处长发来的照片，是高清的。”林晚的手指有些凉，“她没注意到这个细节，因为不熟悉这个符号。但如果我梦里的信息是真的，这个眼睛睁开，意味着血祭已经开始了，不是三天后，是现在。”
孙雨薇猛地站起来：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，苏晓和顾临渊走了进来。苏晓背着她那把古朴的长剑，顾临渊则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帆布袋，但袋子里有隐约的灵力波动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苏晓说，然后注意到林晚和孙雨薇的脸色，“怎么了？”
林晚深吸一口气，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们：“计划有变。血祭已经开始了，我们必须立刻去污染点，而且要通知所有人——这座城市的所有灵气节点，可能都已经被标记了。”
苏晓和顾临渊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顾临渊皱眉。
“我……”林晚顿了顿，还是说了出来，“我刚才做了个梦。梦里听到了血煞界的人对话，也看到了一些……未来的片段。虽然不一定是真的，但宁可信其有。而且雨薇证实了，这个符号的中间眼睛是闭是开，有特定含义。”
苏晓和顾临渊对视一眼，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“我相信晚晚的直觉。”苏晓说得很干脆，然后看向顾临渊，“你呢？”
顾临渊挠了挠头，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来都来了。不过如果搞错了，奶茶店今天的损失你们得赔我。”
就在这时，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，楚月快步走进来，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。
“不用讨论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就在三分钟前，全市十七个灵气监测点同时报警，出现异常波动。波动特征……和旧工业区那个污染点一模一样。”
她看向林晚，眼神复杂：“林老师，看来你的课，得提前开始了。我们要教的，是怎么从血煞界手里，保住这座城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