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：我成立了第一个教学小组
图书馆的老旧空调发出嗡嗡的响声，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，在积满灰尘的木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带。
林晚坐在她惯常的位置——图书馆三楼东侧靠窗的角落。面前摊开着三个笔记本，一台笔记本电脑，还有一堆打印出来的资料。苏晓坐在她对面，正用手机拍照，把笔记本上的手写内容数字化。
“《灵气感应基础》第一章，”林晚念着笔记本上的标题，“写于三个月前，第一次直播前一晚。现在看来有很多地方不准确，得修改。”
“怎么改？”苏晓问。
“这里说‘灵气感应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’，不对。”林晚用红笔划掉那行字，“现在我们知道，灵气无处不在，嘈杂的环境反而能锻炼专注力。应该改成‘初期建议在安静环境练习，熟练后可尝试在嘈杂环境中保持感应’。”
她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修改。
苏晓拍下这一页，上传到刚建好的“修仙知识开源库”网站。网站很简单，就是个在线的文档库，所有人都可以查看、下载、评论，但不能直接编辑——林晚还没开放编辑权限，她需要先整理出一个基础版本。
“有人评论了。”苏晓看着手机。
“说什么？”
“‘林老师终于开始系统整理了！等好久了！’点赞三百多。”苏晓往下翻，“还有人说，‘这个网站太简陋了，要不要我帮忙做个好看点的？我是前端工程师。’”
“可以啊，让他联系你。”林晚头也不抬，“但我们没钱付设计费，只能给个署名。”
“他说免费，就想参与。”苏晓回复了那条评论。
图书馆里很安静，只有翻页声、键盘敲击声，偶尔有学生走动的脚步声。这个角落平时就很少有人来，现在更是成了她们的专属工作区。
“林晚？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林晚抬头，看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书架旁，有点拘谨地朝她挥手。是程序员小李——真名叫李思源，之前在讲座后台帮忙处理技术问题的那个。
“小李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看到您发的公开信了。”李思源走过来，手里提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，“我想……也许能帮上忙。我是做后端的，网站架构、数据库、服务器这些我都懂。您那个网站现在用的是免费空间，访问量一大就会崩。”
林晚笑了：“欢迎欢迎。苏晓，给小德拉把椅子。”
“我自己来。”李思源从旁边空桌拖了把椅子坐下，打开电脑，“我刚才看了您的网站架构，有几个安全问题得马上解决。还有，您这样一页一页上传太慢了，我可以写个脚本，批量处理图片和文字识别。”
“你会ocR？”
“业余爱好。”李思源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，“我之前用机器学习做过古籍数字化，准确率能到95%以上。您这些手写笔记，训练一下模型，应该能自动识别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林晚眼睛一亮，“那这部分就交给你了。需要什么资源？”
“一台好点的电脑就行，我家里的够用。不过……”李思源犹豫了一下，“林老师，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您这样做，真的能行吗？”李思源认真地问，“我是说，开源、免费、社区自治。我在开源社区混了很多年，知道这有多难。维护需要时间，推广需要精力，社区管理需要经验。而且，没有收入，怎么持续？您不能一直用爱发电。”
林晚放下笔，认真看着他：“小李，你觉得修炼是什么？”
“呃……一种……提升自我的方法？”
“对，但不全面。”林晚说，“修炼是认识自己，是探索可能。但如果认识自己需要花钱，探索可能需要付费，那还有多少人能真正开始？那些付不起钱的人怎么办？那些不愿意被商业规则束缚的人怎么办？”
李思源沉默。
“我知道这很难。”林晚继续说，“但难不代表不该做。而且，谁说开源就不能持续？Linux发展了三十年，现在支撑着整个互联网。维基百科运行了二十年，是所有知识的基石。它们没有上市，没有盈利，但活得很好。为什么？因为有人相信它们有价值，愿意为它们付出时间和精力。”
“但那需要很大的社区——”
“所以我们要建社区。”林晚说，“从一个小小组开始，慢慢扩大。你愿意加入这个小组吗？不是作为员工，是作为共同创建者。我们没有工资，但如果你有什么个人项目需要支持，小组会全力帮你。我们分享知识，也分享机会。”
李思源看着林晚，又看看苏晓，最后点点头：“好，我加入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如果以后有商业公司来挖人，您不能拦着。”李思源说得很直接，“我是搞技术的，要吃饭，要养家。如果以后有更好的机会，我得考虑现实。”
“当然。”林晚笑了，“我们不是邪教，不限制人身自由。你来去自由，随时可以退出。而且，如果你在小组里做的项目有了商业价值，你自己拿去用，小组不会要一分钱。我们只有一个要求——你从这里学到的知识，要继续开源分享。”
“成交。”
三双手握在一起。
“那我们小组现在有三个人了。”苏晓笑着说。
“四个。”
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。
三人转头，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过来，手里拄着拐杖，但腰板挺得笔直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戴着老花镜，看起来像个退休教师。
“赵教授？”林晚认出来了。
赵文渊，退休的化学教授，之前参加过她的讲座，还提过几个关于“炼丹与现代化学结合”的问题。林晚记得他，因为他的问题总是很专业，一针见血。
“林老师，我也看到你的公开信了。”赵教授在对面坐下，从随身布包里拿出一叠文件，“这是我整理的一些资料，关于丹药成分的化学分析，还有几个实验方案。你看看有没有用。”
林晚接过文件，快速浏览。是手写的实验记录，字迹工整，数据详实，还有手绘的分子结构图。最后一页是一个丹方改良方案，用现代化学原理解释了为什么某些药材要按特定比例配伍，还提出了用实验室合成替代稀有药材的可能性。
“赵教授，这太有价值了。”林晚由衷地说。
“有用就好。”赵教授摆摆手，“我退休十年了，闲着也是闲着。现在有这么个事做，挺好。不过林老师，我也有个问题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这小组，打算怎么运作？”赵教授问得很实际，“定期开会？分工合作？进度怎么跟？出了问题谁负责？”
林晚想了想：“赵教授，您是老师，您觉得该怎么运作？”
赵教授笑了：“你这丫头，倒会反问。行，那我提个方案。咱们这小组，不搞官僚主义那一套，但基本的规矩要有。第一，每周碰一次头，交流进展，解决问题。第二，每个人负责一个方向，你负责总体框架和功法整理，小李负责技术平台，我负责丹药和炼器的科学验证。这位苏晓姑娘……”
“我负责安全和实战。”苏晓说。
“好，分工明确。”赵教授点头，“第三，所有产出全部开源，但要有版本管理，不能乱改。第四，小组内部可以争论，但对外要保持一致。第五，也是最关键的——不勉强。谁有事就来，没事就不来，累了就休息。咱们这是志愿活动，不是上班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李思源第一个举手。
“我也同意。”苏晓说。
林晚看着这三个人——程序员小李，眼神清澈，带着技术人的执着；退休教授赵老师，严谨务实，有着老一辈知识分子的风骨；还有苏晓，她的闺蜜，她的剑，她的最后防线。
“那，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我们这个教学小组，就算正式成立了。”
没有仪式，没有掌声，只是在午后的图书馆里，四个人相视一笑。
“起个名字吧。”李思源说。
“就叫‘开源修仙小组’？”苏晓提议。
“太直白了。”赵教授摇头。
“‘自在学社’？”林晚说，“我们教的是自在，学的是自在，追求的也是自在。”
“这个好。”赵教授点头，“不张扬，有内涵。”
“域名我已经想好了。”李思源快速在电脑上操作，“zi-zaixue.，自在学。简洁好记。”
“那我们就从今天开始工作。”林晚说，“小李，你负责搭建网站，整理技术架构。赵教授，您继续做丹药的化学分析，有什么需要支持的尽管说。苏晓，你帮我整理功法，特别是安全注意事项，这部分绝对不能出错。”
“你呢？”三人同时问。
“我？”林晚笑了，“我负责最难的——写教学大纲。从零开始，一步步教人怎么修炼，怎么避免走火入魔，怎么找到自己的道。我们要在三个月内，做出一个完整的、免费的、谁都能看懂的修炼指南。”
“三个月？”李思源皱眉，“时间很紧。”
“所以我们得抓紧。”林晚看向窗外，夕阳正在西沉，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，“明天开始，我每天会直播两小时，一边写一边教，现场答疑。你们有时间就来听听，提提意见。”
“直播写教程？”苏晓笑了，“这倒新鲜。”
“不是表演，是真实的工作过程。”林晚说，“让人看到我们是怎么做的，怎么思考的，怎么解决问题的。透明，是建立信任最好的方式。”
“那会遇到很多杠精。”李思源提醒。
“那就跟他们杠。”林晚说，“但要用道理杠，用事实杠。我们不怕质疑，怕的是没人关注。”
工作开始了。
李思源带着笔记本电脑去了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，那里网速快，方便他搭建服务器。赵教授留在原地，开始整理他的实验数据，时不时掏出老花镜看看笔记。苏晓帮林晚整理手稿，把散乱的纸张按主题分类。
林晚打开一个新的文档，写下标题：
《自在修炼指南》v0.1
前言：
当你打开这份指南时，你可能有很多疑问：修炼是什么？为什么要修炼？我能修炼吗？
别急，我们慢慢来。
这份指南不是秘籍，不是神功，只是一张地图。地图不能代替你走路，但能告诉你哪里有路，哪里有坑，哪里风景好。
我们不会承诺你三天筑基，五天结丹。那不是修炼，是做梦。
我们只会告诉你：修炼是一段漫长的旅程，路上有风景，也有风雨。重要的是你出发了，而且享受这个过程。
准备好了吗？那我们开始。
她写得很慢，很仔细。每写一段，就停下来想想：这样说够清楚吗？有没有歧义？会不会误导人？
遇到不确定的地方，她就标记出来，准备查资料或者问赵教授。
写着写着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对了，我们需要一个logo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风格？”李思源从电脑后抬起头。
“简单，有辨识度，能代表‘自在’。”林晚想了想，“一株在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？或者，一只在笼子外飞的鸟？”
“太俗了。”苏晓说。
“那你说？”
苏晓拿起笔，在纸上画了几笔。是一个简单的图形：一个圆圈，中间有一条波浪线，像水波，也像声波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李思源问。
“气。”苏晓说，“修炼修的是气，是流动，是变化。这个圆圈不是封闭的，你看，这里有个缺口。”她指着圆圈右上角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断开处，“气从这里进，从这里出，循环不息，但不封闭。自在，就是有进有出，不僵化，不封闭。”
林晚看着那个简单的图形，眼睛亮了。
“就用这个。”她说。
“要不要加个字？”赵教授提议，“比如在下面写‘自在’两个小字？”
“不用，图形就够了。”林晚说，“越简单，越容易记，越容易传播。”
李思源把图形扫描进电脑，用软件处理了一下，调整了比例和线条粗细，一个简洁有力的logo就诞生了。
“网站首页就用这个。”他说，“等会儿我加上去。”
天色渐渐暗下来，图书馆的灯自动亮了。
“该吃饭了。”赵教授看了看表，“我老伴该催了。”
“我也得回去了。”李思源保存了工作，“明天我请假在家，专心弄网站。”
“谢谢你们。”林晚站起来，深深鞠躬，“真的，谢谢。”
“别谢，我们也是为自己。”赵教授摆摆手，收起东西，“人老了，就想做点有意义的事。你这事，有意义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两人离开了。图书馆里又只剩下林晚和苏晓。
“我们也回去吧。”苏晓说。
“再等等，我把这一章写完。”林晚重新坐下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
她写的是第一章：认识自己。
“修炼的第一步，不是感应灵气，而是认识自己。你是谁？你想要什么？你为什么想修炼？是为了力量？是为了长生？还是单纯好奇？没有对错，但你要诚实回答。因为修炼的路上，你会不断面对这个问题。如果你的答案变了，你的道也会变。这很正常。人本来就会变……”
她写得入神，没注意到窗外已经完全黑了。
直到苏晓拍拍她的肩。
“晚晚，九点了。”
“啊，这么晚了。”林晚保存文档，关上电脑，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收拾好东西，两人走出图书馆。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，街道上车流如织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苏晓问。
“很充实。”林晚深吸一口气，“比之前一个人折腾的时候，感觉好多了。有人一起，就不孤单了。”
“这才第一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笑了，“但我有种预感，这个小组，会越来越大。会有更多人加入，会有更多可能性。三个月后，我们一定能做出点什么。”
“你这么有信心？”
“不是有信心，是必须要有信心。”林晚说，“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相信，别人怎么相信？”
她们走到公交站，等车。
站台上有个年轻人戴着耳机，嘴里轻轻哼着什么。林晚仔细一听，是《自在吟》的旋律。
她笑了。
看，已经开始传播了。
公交车来了，她们上车，坐在后排。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，像一幅流动的画卷。
林晚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她在心里默默规划明天的工作：写完第一章，直播两小时，回答网友问题，和小李讨论网站功能，和赵教授讨论丹药实验……
很多事，很忙。
但她不觉得累。
反而觉得，很踏实。
因为这一次，她不是被迫营业，不是被推着走。
是她自己选择的路。
有同伴的路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李思源发来的消息：
“林老师，网站beta版上线了，您看看。地址发您了。”
林晚点开链接。
是一个很简洁的页面。白色背景，中央是苏晓设计的那个logo，下面一行小字：自在学社·开源修仙知识库。
再下面，是四个栏目：功法指南、丹药常识、炼器基础、经验分享。
每个栏目都还是空的，等着被填满。
但框架已经搭好了。
林晚回复：“很好，辛苦了。”
李思源秒回：“不辛苦，挺有意思的。我刚才在论坛发了招募帖，已经有十几个人报名想参与了。有程序员，有设计师，有学生，还有个说自己前世是炼丹师的老大爷。”
林晚笑了。
看，人来了。
她关掉手机，看向窗外。
公交车驶过跨江大桥，江面上的倒影流光溢彩。
这座城市，这个世界，正在悄然改变。
而她，就在这改变的中心。
带着一个小小的小组，一个简单的梦想：
让修炼，属于每个人。
让每个人，都能找到自己的道。
让道，自在。
（第四十五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