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我的第一次“专业咨询”
与秦教授的会面安排在第二天下午，地点在一处看似普通的研究所大楼。苏晓本想跟着，但陈局长说这是最高级别的机密会谈，只能林晚一个人进去。
“放心，我就在外面等你。”苏晓握了握她的手，“有任何不对，我会立刻进去。”
林晚点点头，跟着一名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男子走进大楼。他们穿过三道需要虹膜和指纹验证的安全门，最后进入一部没有楼层按钮的电梯。电梯下行，林晚感觉下降了很久，至少有三四十层。
当门再次打开时，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这里灯火通明，高耸的天花板下摆放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大型设备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的一个巨大球形容器，里面漂浮着某种液态物质，不时有电光在其中闪烁。
“欢迎来到‘盘古计划’主实验室。”秦教授从一堆仪器后面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，“很抱歉要用这种方式请你来，但这个地方的存在，目前知道的人不超过二十个。”
“包括陈局长？”林晚问。
“包括他，但直到昨天，他也不知道具体位置。”秦教授示意她跟上，“跟我来，我给你看些东西。”
他们穿过实验室，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隔间。这里更像一个指挥中心，墙上挂满了屏幕，其中几个显示的正是她熟悉的灵气监测网络地图。
“坐。”秦教授指了指椅子，自己也在对面坐下，“首先，我欠你一个道歉。昨天在监测中心，我没有完全说实话。”
林晚没有惊讶。她早就感觉到秦教授隐瞒了什么。
“盘古计划的目标，不只是‘解析和控制穿越现象’。”秦教授直视着她的眼睛，“我们的真实目标，是在必要时，有能力摧毁穿越通道，甚至……摧毁高维空间的连接节点。”
林晚心里一震。
“摧毁？”
“对。”秦教授调出一个界面，上面是一个复杂的三维模型，展示着地球与周围空间的结构，“根据我们的研究，穿越现象不是自然产生的。它像是一个被‘钉’在地球上的管道，一头连着我们的世界，另一头连着至少三千个不同维度。这个管道是稳定的，有规律的，但它不是不可破坏的。”
模型放大，显示出管道的微观结构。那是由无数细小的能量丝线编织而成的，像神经网络一样复杂。
“我们分析了第三次穿越日的数据，发现这个管道有几个关键节点。如果能在这些节点施加足够强的能量冲击，理论上可以造成管道断裂，甚至引发连锁反应，导致整个穿越系统崩溃。”
“那会发生什么？”林晚问。
“最好的情况，穿越停止，记忆税消失，一切恢复平静。”秦教授说，“最坏的情况，维度结构崩溃，引发大规模空间震荡，地球和三千世界之间的屏障彻底消失，两个——或者说三千零一个——世界开始融合。”
“融合？”
“物理上的融合。”秦教授的表情严肃，“想象一下，你正走在街上，突然身边出现一座仙山。或者你在家里吃饭，窗外飞过一条龙。不同世界的物理法则开始碰撞，物质开始混合，时间开始错乱。那会是……一场灾难。对地球是，对三千世界可能也是。”
林晚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你们还计划这么做？”
“因为不做，可能是更大的灾难。”秦教授调出另一组数据，“这是我们模拟的未来趋势。如果穿越继续，记忆税继续，按照现在的速率，十二个月后，全球将有超过40%的人经历严重记忆篡改。二十四个月后，这个数字会达到80%。三十六个月后，人类现有的社会结构将彻底崩溃，因为没有人记得自己是谁，来自哪里，爱过谁，恨过谁。我们将变成一群拥有高级智慧、先进技术，但没有历史、没有文化、没有情感连接的……生物集群。”
“作物。”林晚低声说。
“对，作物。”秦教授点头，“被修剪根系，被引导生长，等待收割的作物。我不希望我的女儿长大后，不记得我是她父亲，只记得某个‘救命恩人’。我不希望人类文明，以这种方式终结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忙碌的实验室。
“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保险。一把能在必要时，切断这根管道的剪刀。盘古计划，就是锻造这把剪刀的过程。”
“那为什么需要我？”林晚问。
“因为你是唯一能‘看到’管道的人。”秦教授转过身，“根据苏晓带回的消息，你在第三次穿越时，看到了记忆篡改的过程。那意味着你有某种感知高维现象的能力。我们需要你的感知，来定位管道最脆弱的关键节点。”
“可那只是被动感知。”林晚说，“我看到了，但无法影响。”
“所以我们开发了这个。”秦教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个头盔状设备，递给林晚。
设备很轻，银白色，内部有精密的传感器阵列。林晚接过，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，和她体内的“气”有某种共鸣。
“这是第一代‘灵能增幅器’。”秦教授解释，“原理是捕捉你体内的能量波动，放大后反馈给中央处理器。我们测试过，它能把你的感知灵敏度提高至少三十倍。配合我们的探测设备，你有机会在第四次穿越日，看到管道的全貌，包括那些关键节点。”
林晚看着头盔，心里犹豫。
“这安全吗？”
“相对安全。”秦教授坦白，“我们做了十七次动物实验，四十三次模拟实验，理论成功率87%。但你是第一个人类使用者，我们无法完全预测所有风险。最坏的情况，能量反馈过载，可能导致你……脑死亡。”
他把最坏的可能说得很直接，没有掩饰。
“但我需要你明白，”秦教授继续说，“这不是威胁，也不是命令。这是请求。我们需要你的帮助，来锻造这把可能拯救人类的剪刀。你可以拒绝，我们会找其他方法，但成功率会大大降低，时间也会延长。而每过一个月，就又有千万人被篡改记忆。”
林晚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那些忙碌的科学家、工程师。他们中很多人可能也有家人正在经历记忆篡改的痛苦，但他们依然在这里，日以继夜地工作，试图找到出路。
“如果成功了，我们定位了关键节点，”她问，“然后呢？你们真的会摧毁管道吗？”
秦教授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要看情况。”他说，“如果我们能找到与三千世界和平对话的方法，如果我们能让他们停止实验，那我们就不需要动用剪刀。但如果我们找不到，如果谈判失败，如果实验继续，那……是的，我们会摧毁它。哪怕代价是两个世界融合，也比坐以待毙好。”
“融合可能意味着战争。”
“但至少我们有选择的权力。”秦教授说，“被动等待收割，还是主动选择战斗，哪怕战斗的代价惨重。我选择后者。”
林晚想起了西郊仓库，想起了血无涯和苏清雪，想起了那把编号007的剑。下个月1号，她本来要去见他们，寻求对话，寻求真相。
但现在，秦教授给了她另一个选择：不对话，直接准备武器。
“我想看看你们的全部计划。”她说。
秦教授点头，在控制台上操作。墙上的屏幕亮起，显示出完整的“盘古计划”时间表、技术路线、人员配置、风险评估。每一个细节都详尽到让人惊叹，也让人恐惧。
计划的最后阶段，代号“开天”，正是用超高能粒子束轰击管道关键节点，引发维度结构崩塌。预计成功率51%，失败后果：不可预测的维度灾难。
“这是孤注一掷。”林晚说。
“所以我们也在寻找其他方案。”秦教授调出另一个文件夹，“这是我们与全球十七个研究机构合作的项目，代号‘补天’。目标是找到在不破坏管道的情况下，阻断记忆税的方法。你之前提到的‘情感锚点’理论，是我们目前最有希望的方向。”
屏幕显示出“补天计划”的详细内容。核心是利用情感能量对抗记忆篡改，用深刻的情感连接作为“防火墙”，保护关键记忆不被覆盖。他们已经开发出原型设备，可以通过脑机接口激发使用者的强烈情感，形成临时的记忆防护。
“但问题在于，”秦教授说，“这个设备需要使用者有足够强烈的情感记忆作为燃料。而记忆税的目标，恰恰是削弱这些情感连接。这是一个悖论：我们要用被削弱的武器，去对抗削弱它的敌人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林晚忽然想到什么。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我们不用被削弱的情感，而是用……共享的情感。”林晚的思路越来越清晰，“如果一个人的情感记忆不够强，那十个人呢？一百个人呢？如果能把许多人对同一个人的爱、思念、牵挂汇聚起来，是不是能形成更强大的防护？”
秦教授愣住了，然后眼睛亮起来。
“你是说……情感共鸣阵列？”
“就像合唱。”林晚说，“一个人的声音可能微弱，但一百个人合唱，声音就能传得很远。如果我们能引导那些被篡改记忆的人，重新连接他们失去的情感，哪怕只是碎片，然后把碎片汇聚起来……”
“那可能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。”秦教授激动地开始记录，“我们需要做实验。如果理论成立，我们或许真的能建立一道全球性的情感防火墙，保护关键记忆不被篡改。甚至……用这股力量，反向冲击记忆税系统！”
他看向林晚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知道吗，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教学视频时，就在想，这个人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面对这一切。现在我明白了，你不是平静，你是……坚定。你早就看到了这个可能性，对吗？”
“我只是在尝试。”林晚说，“用我能做到的方式，帮助我能帮助的人。但现在看来，只靠教学，确实太慢了。”
“所以你愿意加入我们吗？”秦教授郑重地问，“不是作为工具，而是作为合作者。我们一起，找到拯救更多人的方法。”
林晚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着墙上的屏幕，看着那些红点，那些被篡改的人生，那些正在消失的记忆。
她想起来苏晓说“晚晚”时的眼神，想起陈小乐抱着小黑时的笑容，想起那些“记得”她救命之恩的人的感激。
她不想成为枢纽，不想成为情感农场的关键节点。
但她也不想坐视不管。
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她说。
“请讲。”
“在尝试‘开天计划’之前，必须穷尽所有和平对话的可能。”林晚直视秦教授的眼睛，“下个月1号，我要去西郊仓库，见幽冥界和青云界的人。他们可能知道我前世的身份，可能知道实验的真相。如果我能从他们那里得到停止实验的方法，你们就要暂停‘开天计划’。”
秦教授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合理。但为了安全，我们需要派人暗中保护你。而且，我们需要实时监控会面过程，获取一切可能的情报。”
“可以。”林晚说，“但不要干扰，不要暴露。如果他们发现是陷阱，可能就不会说出真相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，”林晚拿起那个灵能增幅头盔，“第四次穿越日的探测，我参加。但不是为了定位关键节点，而是为了验证‘情感共鸣阵列’的理论。我要尝试用功法感知情感能量的流动，看看能不能找到汇聚和引导的方法。”
“这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平静地说，“但我有苏晓，有你们的设备，有那些不想成为作物的人的情感。我想试试。”
秦教授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
“欢迎加入‘盘古计划’，林晚顾问。”
林晚握住他的手。
“合作愉快，秦教授。”
离开实验室时，已经是深夜。苏晓在外面等了整整六个小时，看到她出来，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谈得怎么样？”
“我加入了他们。”林晚简单说了会谈内容，省略了“开天计划”的危险部分，“下个月1号，他们会派人暗中保护我们去西郊仓库。第四次穿越日，我要用他们的设备尝试一个实验。”
“什么实验？”
“看看能不能用情感，对抗记忆税。”林晚看着夜空中的星星，“如果成功，我们或许能救很多人。如果失败……”
“我陪你。”苏晓握住她的手，“无论成功还是失败，我都陪你。”
林晚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谢谢，晓晓。”
回家的路上，林晚一直在想那个情感共鸣阵列的理论。如果真的可行，那或许不只是对抗记忆税的工具，更是重建被篡改的人际关系的桥梁。
用情感，对抗遗忘。
用连接，对抗割裂。
用记忆，对抗篡改。
这听起来像是童话，但在一个修仙与现实碰撞的世界里，童话也许真的能成真。
而她，这个被误认为大佬的图书管理员，这个可能是一千年前实验设计者的“样本”，这个现在被称为“老师”的普通人，要做的，就是把这个童话，变成现实。
一步一步，一点一点。
从拯救一个人开始，到拯救所有人。
（第三十二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