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夜明珠的点赞功能是认真的吗？
市第一人民医院，特殊看护病房307。
李媛醒过来时，已经是穿越事件发生后的第四天凌晨。
她睁开眼睛，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。白色，有细微的裂缝，一盏节能灯发出冷白的光。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，还有……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乳白色光晕。
她转过头。
那颗夜明珠就在枕边，大概拳头大小，通体浑圆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，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光芒像呼吸一样，一亮，一暗，节奏舒缓。
李媛记得这颗珠子。
穿越发生的那一刻，她正在商场买衣服。2点整，天旋地转，再睁眼时，她站在一片星空下——不，不是星空，是地底。巨大的溶洞，钟乳石像倒悬的山峰，发光的苔藓铺满地面，空气中飘浮着淡蓝色的光点。
溶洞中央，有一个石台。石台上，就放着这颗夜明珠。
她伸手去拿。
珠子说话了——不，不是说话，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声音：
“携吾归界，需付三年记忆为税。汝可愿？”
声音古老，温和，像祖母在耳边低语。
李媛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记得自己点了点头。
然后就是剧痛，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脑子里扯走。她失去了关于父母的全部记忆——不是忘记他们的存在，是忘记和他们之间的一切。她知道自己是孤儿院长大，但那是“事实”，不是“记忆”。她不再记得父母的样子，不再记得他们抱着她时的温度，不再记得父亲教她骑自行车，母亲在病床边守夜。
三年记忆，换取这颗珠子。
珠子说它叫“明心”，是幽冥界的“医道圣物”，能治愈一切外伤内疾，只要……“收集足够的愿力”。
然后她就回来了，握着珠子，昏迷不醒。
直到现在。
“李女士，你醒了？”
护士推门进来，是个年轻姑娘，戴着口罩，但眼睛弯弯的，应该是在笑。
“嗯……”李媛想坐起来，但浑身无力。
“别动，你昏迷了四天，靠营养液维持。”护士走过来，检查了一下床头的监护仪，“生命体征稳定，脑电波正常。那颗珠子……在你昏迷期间一直发光，医生说可能是它在维持你的生命。”
护士看向那颗夜明珠，眼神复杂。
“它……真的能治病？”李媛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护士摇头，“但有个很奇怪的事。”
她拿出手机，点开某个短视频平台，搜索“夜明珠 点赞”，然后把手机递给李媛。
视频是昨天拍的，在这个病房。画面里，昏迷的李媛躺在病床上，枕边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。拍摄者——看起来是个偷偷溜进来的病人家属——在解说：
“家人们看！这就是那个穿越带回来的夜明珠！听说能治病，但需要点赞！我试了一下，真的！我点了个赞，珠子就亮了一下！”
视频里，拍摄者给视频点了个赞。几乎是同时，夜明珠的光芒突然增强了一瞬，然后又恢复正常。
“看到了吗？看到了吗？真的亮了！”拍摄者激动地说。
视频到这里结束，点赞数已经破百万，评论几十万条：
“我也点了！珠子亮了吗？”
“点了点了，为小姐姐祈福！”
“这什么原理？点赞能转化为能量？”
“修仙版众筹治病？”
“有没有专业人士解释一下？”
李媛看着手机屏幕，又看看枕边的夜明珠。
珠子表面的纹路，此刻正浮现出一行小字：
“当前愿力：1,247,893/10,000,000。达成后解锁‘初级治愈’。”
字是简体中文，闪烁了三秒后消失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李媛喃喃道。
“我们也不知道。”护士说，“但自从那个视频火了之后，网上就发起了‘为李媛点赞’的活动。每多一个人点赞相关视频，或者转发祈福，这颗珠子就会亮一下。而且，你的脑电波会变得更平稳，生命体征也会好转。”
护士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：“医生说，这可能是一种……‘信仰之力’或者‘愿力收集’机制。点赞代表关注，关注产生‘愿力’，珠子吸收愿力，转化为治愈能量。虽然很玄幻，但目前看来，是真的。”
李媛盯着那颗珠子。
所以，她失去了三年关于父母的记忆，换来了这颗……需要“点赞”才能治病的珠子？
这算什么？
修仙界的KpI考核？
“那……还差多少？”她问。
“还差八百多万。”护士说，“但按照现在的速度，大概再有两三天就能凑够。到时候，珠子可能会真的开始治疗你。医生说，你的昏迷原因不明，不是身体损伤，更像是……灵魂或者意识层面的创伤。普通医疗手段没用，也许这颗珠子真的能救你。”
李媛沉默了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感谢那些素不相识的网友？还是悲哀自己要用“点赞”来换命？
“对了，”护士想起什么，“林晚老师——你知道林晚吧？那个要开课教人修仙的老师——她明天晚上八点有第一堂公开课。医院安排我们在会议室集体观看，你要来吗？”
李媛犹豫了一下，点头。
“好，我到时候来叫你。”
护士离开后，病房里又只剩下李媛一个人，和那颗呼吸般发光的珠子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珠子表面。
温润，微凉。
珠子突然震动了一下，又浮现出一行字：
“检测到宿主苏醒。是否开启‘愿力可视化’功能？”
下面有两个选项：【是】、【否】。
李媛选择了【是】。
珠子光芒大盛，在她面前投射出一个半透明的屏幕。屏幕上是一个进度条，标注着“愿力收集进度”，目前是12.5%。进度条下面，是实时滚动的数据：
“愿力来源分析：
短视频平台点赞：47%
社交媒体转发：32%
祈福留言：15%
其他关注：6%”
再下面，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提示：愿力质量与‘情感浓度’正相关。真诚的祈福比机械点赞效率高300%。”
李媛看着这个屏幕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这算什么？修仙界的用户运营后台？
还分析数据来源，还讲究“情感浓度”？
但笑着笑着，她又想哭。
那些为她点赞、转发、祈福的陌生人，他们可能只是出于好奇，出于跟风，出于“这个好有趣”的心态。但他们的每一个动作，都在实实在在地救她的命。
而她的父母——她已经不记得的父母——如果他们还在世，会怎么做？
会发疯一样求人帮忙，会倾家荡产救她，会日夜守在她床边，会流着泪握着她的手说“女儿，别怕”。
那才是真正的“情感浓度”。
可是，她不记得了。
她用那三年的记忆，换了这颗需要“点赞”才能救命的珠子。
值得吗？
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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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，国家异常事务管理局第七分局，临时安全点。
林晚坐在实验室里，面前摊着那四本古籍，还有小李连夜整理出来的《清心诀》优化版。
小李本人就在她对面，眼睛里有血丝，但精神亢奋。
“老师，你看这里！”小李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，“我把《清心诀》的‘引气’部分拆解成七个步骤，每个步骤对应一个‘子程序’。然后用数学模型模拟灵气在经脉中的流动，优化出了三条最优路径！”
屏幕上，一个3d人体模型，内部有发光的线条在流动，像电路图。
“这是普通路径，效率低，容易堵塞。”小李操作鼠标，模型上的光路变成红色，在一些节点堆积、停滞，“但用我这个优化算法，自动避开‘经脉窄点’，选择‘高速通道’，效率提升至少50%！”
他又调出另一个界面。
“还有这个！我做了个‘灵气感应辅助App’，用手机陀螺仪检测身体微动，用麦克风检测呼吸频率，用前置摄像头检测瞳孔变化——综合这些数据，可以实时反馈‘入静深度’和‘感气效率’。用户可以根据反馈调整姿势、呼吸、心态，像健身环一样！”
林晚看着屏幕上那个花里胡哨的App界面，一时语塞。
“你……一晚上做了这么多？”
“没睡！”小李兴奋地说，“老师，你知道吗，编程和修炼其实很像！都是‘输入-处理-输出’，都是‘优化算法’，都是‘debug’！我昨晚试了一下优化后的《清心诀》，感气速度真的快了！而且我还发现，用耳机播放特定频率的白噪音，能帮助进入‘入静’状态！这可能是声波对脑波的共振效应！”
他滔滔不绝，语速快得像连珠炮。
林晚揉了揉太阳穴。
她才答应开课不到二十四小时，小李就已经把修仙和科技融合到这个地步了。
这大概就是“鬼畜修仙时代”的开端吧。
“老师，你明天晚上第一堂课讲什么？”小李问，“需要我帮忙做ppt吗？我可以做动态演示，3d模型，交互界面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林晚说，“第一堂课很简单，就讲最基础的‘感气’原理和方法。不过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桌上的平板电脑。
上面正在播放医院病房的监控——李媛和那颗夜明珠。
“你对这个怎么看？”她问小李。
小李凑过来看了一会儿，皱眉。
“愿力收集机制……有点像‘分布式计算’或者‘区块链挖矿’。每个点赞者贡献一点点‘注意力’或者‘情感能量’，珠子把这些能量汇总、转化、输出。但问题是，这种机制的‘转化效率’和‘能量纯度’怎么保证？如果点赞的人只是机械点击，没有真情实感，能量质量就低，治疗效果可能打折扣。”
他摸着下巴思考。
“而且，这涉及一个伦理问题：用公众的关注和情感来‘众筹’治疗一个人，这合理吗？如果以后有更多人带回类似的东西，都来‘求点赞’，那网络会不会被各种‘修仙众筹’刷屏？这算不算变相的道德绑架？”
林晚点头。
小李不愧是程序员，思维很理性。
“那如果是你，你会怎么处理这种情况？”她问。
“我会……嗯，建立一个统一的‘愿力收集与分配平台’。”小李说得很认真，“所有类似‘明心珠’这样的物品，都接入平台。公众的点赞、祈福、关注，都转化为标准化的‘愿力点数’。这些点数，可以按需分配给不同的患者，或者用于公共医疗项目。这样既避免了刷屏，又能提高效率，还能防止有人恶意营销、骗取愿力。”
他越说越兴奋。
“而且，平台可以引入‘智能合约’，设定治疗条件和效果验证。比如，珠子收集到足够愿力后，必须在一定时间内治愈患者，否则返还愿力。患者治愈后，要公开医疗数据，证明疗效。这样形成闭环，透明公正！”
林晚看着他，突然觉得，也许小李才是适合开课的那个人。
“不过……”小李突然想到什么，“老师，那颗珠子说‘愿力质量与情感浓度正相关’。这个怎么量化？怎么检测一个人点赞时是不是真心？”
“检测不了。”林晚说，“情感是无法量化的。这也是最危险的地方——如果有人利用这一点，编造悲惨故事，煽动公众情绪，骗取高质量的愿力呢？如果有人用愿力来做坏事呢？”
小李沉默了。
“所以，我第一堂课，不会讲这些。”林晚说，“我只讲最基础、最安全的东西。让大家先理解‘气’是什么，怎么安全地感知和控制。至于愿力、记忆税、前世记忆……那些太复杂，太危险，需要慢慢来。”
小李点头：“老师说得对。饭要一口一口吃，路要一步一步走。”
这时，实验室的门开了，陈建国走进来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林晚，有件事需要你知道。”他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，调出一段监控视频。
是城西工业区，那个废弃仓库。王涛昨晚又回来了，带着流光剑。
视频里，王涛站在仓库中央，手里拿着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，在四处测量。流光剑悬浮在他身边，剑身上的光华比之前黯淡了很多。
“他在干什么？”林晚问。
“在布阵。”陈建国说，“我们请了懂风水的专家看，说那是一个简陋的‘聚灵阵’。但这里的‘灵’，不是灵气，而是……记忆。”
他调出另一段数据。
“我们监测到，以仓库为中心，半径五百米内，有十七个人报告记忆异常。有的突然忘记自己家的地址，有的忘记今天是星期几，有的忘记早上吃了什么。虽然都是短期记忆，但很异常。”
“王涛在抽取别人的记忆？”林晚心里一紧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陈建国摇头，“更像是在‘收集’散逸的记忆碎片。那些穿越回归者，在支付记忆税时，被抽走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，而是有一部分‘残留’在这个世界，像无线电波一样飘散。王涛——或者说那把剑——在收集这些碎片，用来补充自己的能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，我们发现，那些被收集了记忆碎片的人，并没有完全‘忘记’，而是被植入了……新的记忆片段。比如，有人突然记得自己‘曾经在图书馆被林晚救过’，但那个人根本没去过图书馆。”
林晚想起苏晓说的“图书馆火灾”。
“又是记忆篡改。”
“对。”陈建国表情凝重，“所以，那颗夜明珠的‘点赞’功能，可能不只是治病那么简单。每一个点赞，每一次转发，每一句祈福，都在产生‘愿力’。而愿力，本质上是一种‘情感能量’。这种能量可以被收集、转化、利用——可以用来治病，也可以用来做别的。”
他看向林晚。
“你的第一堂课，会有多少人看？”
“预估……几千万吧。”林晚说。
“那会产生多少‘愿力’？会产生多少‘关注’和‘情感能量’？”陈建国问，“而这些能量，会被谁收集？用来做什么？”
林晚感到后背发凉。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想通过我开课，来收集愿力？”
“不确定，但有可能。”陈建国说，“所以，我们需要在直播间加装‘能量过滤器’和‘愿力监控器’。赵雨已经在做了，明天开课前能完成。我们会监控所有异常能量流动，一旦发现问题，立刻切断直播。”
“那课还开吗？”林晚问。
“开。”陈建国斩钉截铁，“但不能在计划中的那个直播间开。我们临时换地方，换到一个完全屏蔽外部能量干扰的‘静默实验室’。观众看到的会是预录的虚拟背景，实际上你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里。”
“这是欺骗。”
“这是保护。”陈建国看着她，“林晚，你现在是无数人的焦点，也是无数未知存在的目标。我们必须确保你的安全，确保教学的安全，确保不会有人通过你的课，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。”
林晚沉默了几秒，点头。
“好，听你们的。”
陈建国离开后，小李小声说：“老师，我感觉……我们好像卷入了一个很大的局。”
“不是好像，是已经。”林晚说。
她看向窗外的天空。
明天晚上八点，第一堂课。
几千万人在线观看。
产生的愿力、关注、情感能量，会流向哪里？
会被谁利用？
她不知道。
但课必须开。
因为如果她不开，会有更多人自己摸索，会走火入魔，会被邪功诱惑，会用记忆做交易。
她开课，至少能引导一部分人走上相对安全的道路。
哪怕她自己，也还在黑暗中摸索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李媛发来的好友申请，附带留言：
“林晚老师，我是李媛，那个带着夜明珠的人。我看了您的新闻发布会，您说得很好。明天您的课，我会看。另外……如果您有机会，能不能来看看这颗珠子？我总觉得，它不只是需要‘点赞’那么简单。它好像在……等待什么。”
林晚通过了申请。
然后她打开笔记本，开始准备第一堂课的教案。
标题很简单：《从零开始感应灵气》。
内容也很简单：什么是气，怎么静心，怎么内观，怎么感受身体的微妙变化。
不涉及功法，不涉及修炼，不涉及任何可能危险的东西。
只是最基础、最安全的知识。
就像教人游泳前，先教他们怎么在水里浮起来，怎么呼吸，怎么不要慌。
至于深水区，急流，暗礁……以后再说。
她写了一会儿，抬起头，看到实验室的玻璃墙上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。
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，要教人修仙。
这世界，真是疯了。
但既然疯了，那就陪着疯吧。
她低下头，继续写教案。
窗外的天，渐渐黑了。
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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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市第一人民医院，病房307。
李媛又做梦了。
梦里，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宫殿里。宫殿由白玉建成，高耸入云，殿顶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，像星空一样璀璨。
一个穿着白袍的老者站在她面前，手里也拿着一颗夜明珠，和她那颗一模一样。
“明心选择了你。”老者说，声音温和，“因为它在你身上，感受到了最纯净的‘遗憾’。”
“遗憾？”李媛问。
“对，遗憾。”老者点头，“你失去了关于父母的记忆，但那份‘失去’本身，留下了一个纯粹的情感空洞。那个空洞，是绝佳的‘愿力容器’。明心可以通过你，收集这个世界的‘善意’和‘关注’，转化为治愈之力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要记住，愿力是双刃剑。它能治愈你，也能改变你。当无数人的目光聚焦于你，当无数人的情感注入你，你会逐渐……不再是‘你’。你会变成他们想象中的‘那个需要救助的女孩’，变成愿力的载体，变成符号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李媛问。
“保持清醒。”老者说，“记住你是谁，记住你为什么要被治愈。愿力只是工具，你不是工具。珠子只是媒介，你不是媒介。”
他伸手，轻轻一点李媛的额头。
一股清凉的气息流入。
“这道‘清心印’，可保你灵台清明，不被愿力侵蚀。但能维持多久，看你自己。”
梦境开始破碎。
李媛醒过来，发现枕边的夜明珠，光芒比之前更柔和、更稳定了。
而珠子表面，浮现出一行新的字：
“检测到‘清心印’。愿力转化效率提升20%，情感抗性提升30%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拿起手机，给林晚发了条消息：
“林老师，我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有人说，愿力会改变人。您明天讲课的时候，能不能也提醒大家……保持清醒，记住自己是谁？”
几秒后，林晚回复：
“好。我会的。”
李媛放下手机，看向窗外的夜空。
星星很少，城市的光太亮了。
但至少，还有人在提醒她，保持清醒。
那就够了。
（第十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