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我在图书馆,见证三百人凭空消失
门铃响到第三声时,林晚才从猫眼里确认了来人的身份。
两个男人,都穿着深色夹克,表情严肃。年轻的那个手里拿着文件夹,年长的那个——大约四十多岁,国字脸,眉毛很浓——正抬头看着猫眼的位置,仿佛能透过这个小孔看到里面的她。
“林晚女士,我们是国家异常事务调查组的。”年长的男人拿出证件贴到猫眼前,“刚才通过电话的,陈建国。”
林晚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门。
“请进。”
两个人走进来,礼貌地换了拖鞋。陈建国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——很简单的一室一厅,书架上塞满了书,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外卖,窗帘拉着,电视机没开。整个屋子有种刻意维持的安静。
“坐。”林晚指了指沙发,自己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,“要喝水吗?”
“不用客气。”陈建国坐下,年轻的那个坐在他旁边,打开文件夹,拿出录音笔,“林女士,我们这次来是想了解今天下午市图书馆发生的一些情况。按照规定,谈话需要录音,可以吗?”
“可以。”
录音笔的红色指示灯亮起。
“姓名?”
“林晚。”
“年龄?”
“二十五。”
“职业?”
“市图书馆管理员,在古籍和特藏部工作,三年工龄。”
陈建国点点头,示意年轻记录员可以了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,那是一个试图显得亲切的姿势,但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
“林女士,今天下午2点到2点零5分之间,你在图书馆的什么位置?”
“地下二层,d区,异界风物志专题藏书区。”林晚回答得很平静,这些答案她在开门前已经在心里排练过三遍,“我在给新到的一批书上架。”
“当时那里只有你一个人?”
“就我所见,是的。d区平时人很少,今天又是五一假期,更没什么人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……异常现象?”
林晚沉默了两秒。
“有。”她说,“2点整的时候,整个图书馆的灯光闪了一下,不是停电那种闪,是颜色变了,变成淡紫色。然后我听到一种声音,像是很多蜜蜂在飞,但声音是从墙壁和地板里传出来的。”
陈建国和记录员对视一眼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林晚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,“我看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人影。很多很多人影,穿着古代衣服,在书架之间走来走去。有的在打坐,有的在练剑,有的在看书。但他们都……是半透明的,像全息投影。而且没有声音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”
记录员的笔在纸上快速滑动。
“这些人影持续了多久?”
“大概五秒,然后就慢慢变淡,消失了。”林晚说,“灯光恢复正常,声音也没了。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,或者工作太累出现了幻觉,就准备离开。但就在这时……”
她停下来。
“就在这时?”陈建国追问。
“我看到了地板上有一行字。”林晚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银灰色的,像是用粉末写的,正在快速消失。上面写着:‘下次,2点整,站在原地别动。’”
房间里一片寂静,只有录音笔在无声转动。
陈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你看清是谁写的了吗?”
“没有。那里只有我一个人。而且那行字消失得很快,三秒后就完全不见了,像是被地板吸收了一样。”
“你当时拍照片或视频了吗?”
“我试了。”林晚拿出手机,解锁,点开相册,“但很奇怪,我明明对着那行字拍了,可照片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光溜溜的地板。”
她把手机递过去。陈建国接过来,放大照片仔细看,又递给旁边的记录员。两人看了半天,确实如林晚所说,照片上只有图书馆常见的米色大理石地板,没有任何字迹。
“手机能暂时交给我们吗?需要做技术分析。”
“可以。”
记录员用一个证物袋把手机装了起来。
陈建国靠回沙发背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林女士,接下来我要问的问题可能有些敏感,但请你理解,这关系到重大公共安全事件,我们需要尽可能全面的信息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今天下午2点整,全球发生了大规模的集体失踪事件。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数据,全球至少有三百万人同时消失,五分钟后回归。而你所在的市图书馆,是失踪人数最集中的地点之一——根据监控和现场统计,至少有三百人在馆内消失又回归。”
林晚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三百人。
她知道图书馆下午人不少,但没想到有三百人之多。
“这三百人里,”陈建国继续道,“有读者,有工作人员,也有外来参观者。但根据我们的初步排查,有一个人,在整个事件过程中,既没有消失,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出现‘时间停滞’或‘动作变慢’的现象。”
他盯着林晚的眼睛。
“那个人就是你。”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林晚感觉手心在出汗,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静,甚至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。
“什么意思?我没有消失,是因为我当时在d区,那里没什么人。至于时间停滞……我确实看到其他人的动作变慢了,但我不确定那是真的发生了,还是我的错觉。毕竟当时情况很混乱,人受到惊吓时,对时间的感知会出现偏差。”
很合理的解释。
但陈建国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她,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皮肤,看到她脑子里真正在想什么。
良久,他才开口:“林女士,你知道那把剑吗?”
“剑?”
“那把会说话、会自己飞、还能让周围人动作变慢的剑。”陈建国说,“它在图书馆一楼大厅出现了大约三十秒,跟几个人有过‘交流’,然后消失了。现场有至少二十个目击者拍下了视频,包括它悬浮在你面前,和你‘对话’的场景。”
林晚的心脏重重一跳。
“它没有跟我对话。”她坚持道,“它就在那儿飘着,自言自语了几句,然后就消失了。我当时吓傻了,动都不敢动。”
“是吗?”陈建国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的照片,放在茶几上,“这是我们从一个现场视频里截取的画面。你看,剑尖正对着你,剑身的倾斜角度显示它‘看’的方向就是你。而且你的嘴唇在动——你在说话。”
照片很模糊,但能看清轮廓。那把银白色的剑悬在半空,剑尖确实对着她的方向。而她仰着头,嘴唇微张,那确实是在说话的口型。
“我当时在自言自语,说‘这到底是什么东西’。”林晚说,“人在极度惊恐的时候,会不由自主地说话,这很正常。”
“那把剑消失后,你有尝试接触过它吗?或者,它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你?”
“没有。”林晚摇头,“它就那么‘融化’在空气里了,什么都没留下。”
陈建国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点点头,把照片收回去。
“好吧。最后一个问题,林女士——你对今天发生的这一切,有什么看法?”
这个问题很宽泛,很狡猾。
林晚知道,她接下来的回答会被反复分析,每一个用词,每一个停顿,都会被拿来判断她是否在隐瞒,是否知道得比表现出来的更多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认真思考。
然后她说:“我觉得……这不是第一次。”
陈建国的眼睛微微睁大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今天之前,我就注意到每个月1号下午2点,图书馆里会发生一些怪事。”林晚决定抛出部分真相,这能增加她的可信度,“第一次是三个月前,我在古籍修复室,看到窗外天空变成了紫色。第二次是两个月前,在三楼社科区,听到书架深处有奇怪的窃窃私语。第三次是上个月,在大厅服务台,我看到所有人的动作停滞了五秒。”
她顿了顿,观察着对面两人的表情。
陈建国很平静,但记录员明显有些惊讶,笔都停住了。
“我把这些记在手机备忘录里,但每次记录完,又觉得是自己太敏感,就删掉了。”林晚苦笑了一下,“直到今天,看到那么多人真的消失了,又带着那些……奇怪的东西回来,我才意识到,那些不是幻觉。”
“所以你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?”记录员忍不住问。
“不,我不知道。”林晚摇头,“我只是觉得每个月1号下午2点是个特殊的时间点,可能会发生什么。但我没想到会是全球范围的大规模事件,更没想到会有人消失又回来,还带回来那些……东西。”
她用了“东西”这个词,而不是“物品”或“宝物”,这是个微妙的区别。
陈建国注意到了这一点。
“你对那些‘东西’怎么看?”他问。
“很危险。”林晚说得很直接,“那把剑能控制时间——或者说,控制人的动作速度。那个带剑回来的学生,我看他后来的状态很不对劲,眼神空洞,像是丢了魂。还有其他人带回来的石头、笔、动物……它们看起来都不属于这个世界。而得到它们的人,都付出了代价。”
“代价?”
“记忆。”林晚说,“我看到回归的那些人,很多都表情茫然,有人不认得自己的亲人,有人忘了自己是谁。那把剑消失前说了一句话,我听到了——它说‘携物归,纳记忆为税’。”
陈建国的身体绷紧了。
“它真的说了这句话?”
“说了。虽然声音不大,但我离得近,听到了。”林晚看着他,“陈组长,你们应该已经调查过那些回归者了吧?是不是很多人都出现了记忆缺失?而且缺失的,都是最重要的记忆——关于亲人的,关于爱人的,关于朋友的?”
陈建国没有回答。
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录音笔的指示灯还在亮着,红色的光点在昏暗的客厅里像一只小小的眼睛。
良久,陈建国站起身。
“林女士,感谢你的配合。今天我们就先到这里,后续可能还会需要你协助调查。另外,出于安全考虑,我们建议你这段时间暂时不要外出,也不要接触任何媒体。你的个人信息已经在网上泄露,可能会有很多麻烦的人找上门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晚也站起来,“我会尽量待在家里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陈建国走到门口,转过身,“关于下个月1号——也就是6月1号,下午2点。你刚才说,地板上那行字让你‘站在原地别动’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你打算照做吗?”
这个问题很突然。
林晚看着陈建国,陈建国也看着她。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,都试图从对方眼里读出些什么。
最后,林晚说:“我不知道。我还没想好。”
这是个诚实的回答。
陈建国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带着记录员离开了。
门关上的瞬间,林晚背靠着门板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她走到窗边,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。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陈建国和记录员上了车,但没有立刻开走。他们在车里坐着,似乎在说什么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,车才缓缓驶离。
林晚放下窗帘,回到客厅,坐在沙发上,看着空荡荡的房间。
茶几上还放着刚才陈建国用过的水杯,录音笔拿走了,但那种被审视、被分析的感觉还留在空气里。
她回忆着自己刚才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表情,试图找出破绽。
应该没有。
她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——那本《见闻录》,她对异界文字的本能认知,还有苏晓带回《基础剑诀》的事——但这些隐瞒是必要的。在搞清整件事的真相之前,她不能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。
手机被拿走了,但她还有一台旧手机,是前年换下来的,一直没扔。她翻出来,充上电,开机。
连上wiFi后,无数的消息通知弹出来。
微信、微博、新闻客户端……所有的社交平台都在爆炸。她点开微博,热搜前十依然被这次事件霸占,但话题已经衍生出更多分支:
记忆税是真的吗#
全球失踪者记忆检测报告#
国家成立异常事务管理局#
如何应对下个月的穿越#
她点进最后一个话题。
置顶帖是一个自称“知情人士”的用户发的长文:
“根据内部消息,今天的事件被定义为‘周期性跨界现象’,每月1号下午2点固定发生。失踪者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的‘高维世界’(暂时这么称呼),五分钟后回归,可携带一件该世界的物品或记忆一部功法。代价是随机失去一段记忆,目前看来,失去的都是情感连接最深的记忆。
“国家已经启动紧急预案,所有回归者都被要求登记,携带物品被收缴研究。但问题是——下个月1号怎么办?还会有更多人消失吗?那些已经失去记忆的人,如果再次穿越,会失去更多记忆吗?
“更可怕的是,如果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可以穿越到其他世界,那其他世界的人……会不会也能穿越到我们这里?”
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已经破百万,评论超过五十万条。
林晚往下翻评论。
“我爸妈都失忆了,他们不记得我是他们女儿了……我该怎么办?”
“我男朋友带回来一块会发光的石头,现在他不记得我们恋爱三年的事,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。”
“我同事穿越了,带回一本武功秘籍,现在天天在办公室练功,昨天差点把饮水机打爆。”
“只有我一个人好奇其他世界长什么样吗?”
“下个月1号,我准备请个假,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。太可怕了。”
“但那些穿越者带回来的东西真的很神奇啊!我邻居带回来一瓶药水,他多年的胃病喝一次就好了!”
“这就是潘多拉魔盒,打开了就关不上了。”
林晚关掉微博,打开微信。
工作群里,王馆长发了好几条通知:
“所有员工明天暂时不用来上班,图书馆无限期闭馆,等待上级通知。”
“已经回归的员工,请在家休息,配合相关部门调查。”
“未发生失踪的员工,也请暂时不要外出,注意安全。”
下面是一串的“收到”。
林晚往下翻,看到了小刘私发给她的消息:
“林姐,你还好吗?今天吓死我了!那把剑太邪门了!而且我听说,老陈回来后一直不说话,就盯着他那件皮袍看,眼神好吓人。小李更怪,他拿着那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,写的根本不是字,是一些奇怪的符号!”
“还有,网上都在传你的视频,说你是什么‘天选之子’、‘未穿越者’,你要不要发个声明澄清一下?”
“对了,苏晓姐怎么样了?我听说她也穿越了,带回一本书?”
林晚的手指停在“苏晓”这个名字上。
她点开和苏晓的聊天窗口,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,苏晓说:“明天去买衣服,然后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!”
她往上翻,是她们这周的聊天记录。约饭,吐槽工作,分享搞笑视频,讨论周末去哪儿玩。琐碎的,平凡的,温暖的日常对话。
而现在,苏晓的微信头像静悄悄的,最后一条朋友圈是三天前发的聚餐照片。
林晚犹豫了一下,打字:“晓晓,你还好吗?看到回我。”
消息发送成功。
没有红色感叹号了。
但也没有回复。
林晚等了一会儿,放下手机,走到书桌前,打开电脑。
她在搜索框里输入“市图书馆 监控 5月1日 下午2点”。
果然,已经有人把图书馆大厅的监控视频片段发到了网上。拍摄角度是正对大门的那个摄像头,时间戳显示着14:00:00。
视频开始播放。
14:00:00,大厅里人来人往,一切正常。
14:00:01,画面突然闪烁,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滞。
然后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——
人群中央,空气像水面一样荡漾起涟漪。一个个人影,像是被橡皮擦从画面上擦除一样,从边缘开始迅速变淡、透明,最后彻底消失。
不是“嗖”一下不见,而是有一个过程。先是身体轮廓模糊,然后像褪色的照片一样失去色彩和细节,最后化为虚无。
整个过程大约两秒。
14:00:03,大厅里少了三分之一的人。空出来的位置站着那些“未消失者”,他们维持着刚才的动作,表情凝固,像是蜡像。
14:00:05,画面再次闪烁。
消失的人开始回归。
同样是从虚无中“浮现”,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,然后逐渐清晰,最后凝固成实体。有人站着,有人坐着,有人蹲着,姿态和他们消失前一模一样。
但手里多了东西。
离摄像头最近的那个女人,消失前手里拿着借书卡,回归时手里握着一颗发光的珠子。珠子是乳白色的,内部有流沙一样的光点在缓缓旋转。
她旁边的小男孩,消失前在吃冰淇淋,回归时怀里抱着一只……林晚不知道该称之为什么的动物。像猫,但耳朵尖长,尾巴蓬松,毛色是渐变的蓝紫色。它很安静,蜷在小男孩臂弯里,眼睛是金色的。
更远处,一个中年男人回归时,腰间多了一把短刀。刀鞘是黑色的,上面有银色的纹路。
还有一个老太太,回归时手里拄着一根拐杖——不,那不是普通的拐杖。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绿色的宝石,宝石内部似乎有液体在流动。
14:00:08,所有回归者“凝固”完成。
14:00:10,停滞的时间恢复,未消失者们的动作继续,但所有人都愣住了,茫然地看着周围,看着那些突然出现、手里拿着奇怪物品的人。
接着,尖叫,哭喊,混乱。
视频到这里结束。
播放量已经破亿,评论数千万。
林晚关掉视频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她的脑子里回放着监控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。
那些消失又回归的人,他们脸上的茫然,他们手里的“异物”,他们空洞的眼神。
以及,在视频画面的角落,她看到了自己。
就在服务台后面,她蹲在地上,背对着摄像头,肩膀在发抖。那把剑出现时,她抬起头,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剑悬浮在她面前,剑身的微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她在说话。
嘴唇一张一合,说的什么,听不见。
但看口型,不像是“这到底是什么东西”。
更像是在问:“……记忆税?”
林晚睁开眼睛,看向窗外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,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。远处的街道上,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还在闪烁,像这个不眠之夜的脉搏。
她想起陈建国最后那个问题。
“关于下个月1号——也就是6月1号,下午2点。你打算照做吗?”
照做吗?
站在图书馆d区,下午2点整,站在原地别动。
然后呢?
她会消失吗?会像那三百人一样,穿越到某个异界,五分钟后带回一件“物品”或一部“功法”,然后支付一段记忆作为“税”?
还是会像那把剑说的,她这个“无灵之界的未染者”,会看到“真实”?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苏晓回复了。
只有两个字:
“在吗?”
林晚立刻打字:“在!晓晓你怎么样?还好吗?”
“我很好。”苏晓的回复很快,“就是有点懵。我今天下午在商场,突然眼前一黑,醒来时手里多了本书。然后我发现自己……忘了些事。”
“忘了什么?”
“很多。比如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了。我只知道你是我朋友,但具体的过程,全忘了。”
林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“你还记得别的吗?比如你的工作,你的家人,你的住址?”
“记得。我都记得。工作、家人、住址,这些‘事实性’的记忆都在。但‘情感性’的记忆……丢了很多。我不记得我为什么喜欢红色,不记得我最好的朋友是谁,不记得我大学时最开心的一天是什么时候。”
苏晓发来一张照片。
是那本《基础剑诀》的封面。深蓝色的封皮,三个银色字符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“但这本书,我看得懂。”苏晓的下一条消息跳出来,“明明不是汉字,但我就是看得懂。上面写的是一种修炼剑法的方法,很基础,但很完整。我试着按上面的方法练了一下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的手指能发出微弱的气流。”苏晓说,“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晚晚,这个世界真的变了。我们得谈谈。”
林晚看着屏幕,良久,打字:
“明天。老地方,下午两点。”
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,林晚走到窗边,再次掀起窗帘一角。
楼下,那辆黑色轿车又回来了,停在街对面的树荫下。车窗贴着深色膜,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。
但林晚知道,他们还在看着她。
国家异常事务调查组,媒体,网友,回归者,失去记忆者的家属……无数双眼睛,都在看着她这个“图书馆里的未穿越者”。
她放下窗帘,回到书桌前,打开抽屉,拿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。
翻开第一页,她拿起笔,犹豫了一下,然后写下:
“观察记录-第四次”
“时间:5月1日,下午2:00-2:05”
“现象:全球集体失踪与回归。记忆税确认。跨界物品确认。我,未消失。”
“发现:我能看懂异界文字(苏晓的《基础剑诀》)。图书馆d区地面有神秘留言。”
“疑问:为什么是我?什么是‘未染者’?‘真实’是什么?”
“计划:6月1日,下午2点,图书馆d区,站在原地。观测。”
她停下笔,看着这行字。
然后,在最后加了一句:
“但愿我不会后悔。”
窗外,夜色深沉。
一个新的时代,从今天下午2点整开始,已经拉开了序幕。
而林晚,这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,这个唯一的“未穿越者”,正站在这个时代的门槛上,犹豫着,要不要迈出那一步。
但无论如何,下个月1号,下午2点整,她都会在图书馆d区。
站在原地。
等待那个所谓的“真实”。
或者,等待她自己也无法预料的命运。
(第三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