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天元琢磨了一下:“那咱们进去的时候,天罚者会不会也揍咱们?”
“看情况。”林阳说,“如果天罚者认得出修仙体系的灵力,说不定能沟通。如果认不出,那就得打。到时候你负责挨揍,我负责说话。”
“凭什么我挨揍?”
“因为你耐揍。”
周天元骂骂咧咧地灌了口酒,但没拒绝。
接下来三天,林阳带着第三曲在裂缝外围清剿邪祟,一边打一边抓活的,攒了十几只封魂针钉住的邪祟。
周天元在旁边打酱油,偶尔出手轰一波密集的邪祟群,把第四曲的人带得嗷嗷叫。
霍震山和赵铁柱看得眼热,但林阳不开口,他们也不好意思问封魂针的事。
第四天晚上,林阳和周天元跟霍震山、赵铁柱开了个小会。
“我和周老二明天进裂缝。”林阳开门见山。
霍震山皱眉:“就你们俩?裂缝里面邪祟成千上万,你们——”
“人多反而碍事。”林阳打断他,“我们进去是探路,不是打仗。打不过能跑,带的人多了跑不利索。”
赵铁柱看了他一眼:“你跟我说实话,你到底是什么修为?”
林阳笑了一下:“营主,你之前说了不刨根问底。”
赵铁柱噎住,摆摆手:“行行行,不问了。你们进去之后多久出来?”
“最多五天。”林阳说,“五天没出来,你们就当我们在里面迷路了,不用等。”
霍震山沉默了一下,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过来:“拿着,这是我第三要塞的求援令。万一你们在里面遇上什么硬茬子,把令牌捏碎,外面能感知到位置,我带人冲进去接应。”
林阳接过令牌收好。
第二天一早,林阳和周天元出了要塞,往裂缝方向摸去。
走到半路,林阳忽然停住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周天元问。
“有人在跟踪我们。”林阳头也不回,声音平淡,“出来吧,跟了一路了,不累吗?”
路边的碎石堆后面沉默了几息,然后钻出来一个人影。
是个年轻女修,看着二十来岁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,腰间挂着一串铜铃,背着一口比她胳膊还长的短剑。
修为是元婴巅峰,但林阳一眼看穿她身上压着三道隐匿禁制,这女修的真实修为应该是合体巅峰。
“你谁?”周天元把酒葫芦往肩上一扛。
女修抱拳行了个礼,目光越过周天元,直直落在林阳脸上:“林大百夫长,我叫苏小棠,是黑煞宗的人。”
周天元“嚯”了一声,手已经抬起来了。
林阳按住他肩膀:“让她说完。”
苏小棠快速道:“我是黑煞宗宗主苏万年的女儿。但我不是来寻仇的——我来找你们合作。”
“合作?”林阳看着她,“你爹刚派人在黑风坳截杀我们,你转头来找我合作?”
“截杀你的是我三叔苏万山,他背着我爹调的兵。”苏小棠咬牙,“我爹三个月前被邪祟夺舍了,现在坐在黑煞宗宗主位子上的那个东西,根本不是我爹。”
林阳和周天元对视一眼。
苏小棠继续说:“我爹渡劫初期,被一只渡劫期的邪祟钻了空子。那东西控制了我爹的肉身,把宗里不服他的人杀了一半,我三叔被它逼着去截边军,截完了好嫁祸给我爹,让边军和黑煞宗火并。”
“我跑出来一个月了,本来想去苍山城找城主报信,结果半路听说黑风坳的事,知道你们俩不是一般人,就在这儿等着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们走这条路?”
“黑煞宗在枯骨岭一带的眼线还没被清干净。”苏小棠说,“我截了一条传讯灵符,知道你们两个往裂缝方向去了。”
林阳打量她片刻,神识在她身上扫了一遍,确认她身上没有邪祟夺舍的痕迹,也没藏什么要命的东西,才开口:“你说你爹被邪祟夺舍了,证据呢?”
苏小棠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递过来:“这是我爹被夺舍之前的留影。他察觉自己神魂出了问题,秘密录了这段留影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。”
林阳接过玉简用神识一探,玉简里是一段半刻钟的影像。
画面里一个跟苏小棠有六七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坐在密室里,面色灰败,语速极快地说:“小棠,爹的神魂里钻进了东西,是裂缝里跑出来的渡劫期邪祟,爹压不住它了,最多再撑两个月。”
“你拿着这块玉简去找你霍叔——枯骨岭第三要塞的霍震山,把爹的话带给他:黑煞宗是被人当枪使了,背后有人故意把邪祟往黑煞山引,目的是让边军和黑煞宗互耗。爹死之后,你千万别回宗里,跑得越远越好……”
影像到这儿断了,苏万年最后的表情是惊恐和绝望。
林阳把玉简收好,看向周天元。
周天元耸肩,传音过来:“我看不出毛病,这姑娘神魂干净,没说谎的迹象。”
林阳又转向苏小棠:“你找我合作,怎么合作?”
“我知道黑煞宗的暗哨布置,也大概能摸清我爹——那个邪祟的控制范围。”苏小棠说,“你们去裂缝里面探路,我不拦着。但你们回来之后,如果能把那个邪祟从我爹身体里弄出来,黑煞宗上下几千号人,我帮你们摆平。”
林阳琢磨了一下,这条件确实有吸引力。
他不可能永远在边军里压着修为装化神,后面对付更大的麻烦,需要一个明面上的势力替他挡视线。
黑煞宗虽然不是好东西,但控制住之后至少比邪祟占着强。
“行。”林阳点头,“不过你现在别回黑煞宗,跟着我们去裂缝。等我们出来,一起回黑煞山。”
苏小棠愣了一下:“你们让我跟着进裂缝?”
“你合体巅峰修为,有我们在,自保没问题。”林阳说,“而且你熟悉黑煞宗的情况,万一裂缝里面有黑煞宗的东西,你能认出来。”
苏小棠犹豫了一息,咬牙点头:“行,我跟你们去。”
周天元凑过来小声嘀咕:“你带个丫头进去,不怕她拖后腿?”
“她合体巅峰,隐匿禁制的手法不错,自保有余。”林阳传音回,“而且她熟悉邪祟夺舍的路数,万一我们在里面撞上被夺舍的修士,她能认出来。”
周天元耸耸肩,没再说什么。
三人继续往裂缝方向走。
越往深处走,地上的碎石越碎,到后来变成了一层细粉,踩上去直陷脚脖子,空气里的腥味浓得呛嗓子,林阳不得不在三人外面罩了一层过滤灵罩。
走了大半个时辰,裂缝出现在视野里。
林阳第一眼看见那东西的时候,心里猛地一紧。
裂缝贴着地面横着撕开一道口子,宽约三里,高有十数丈,边缘参差不齐地往外冒着灰黑色的雾气。
雾气里时不时闪过一道金色的光弧,那光弧一出现,雾气就缩回去一截,像是被烫着了。
裂缝深处有低沉的嗡鸣声传出来,一阵接一阵,跟心跳似的。
“活的。”林阳低声说,“这裂缝真的跟活物一样,在呼吸。”
苏小棠脸色发白,攥着短剑的手有点抖,但没退。
周天元走到裂缝边缘,蹲下来看了看那些金色光弧,忽然“嘿”了一声:“这光弧的符文我见过——跟我在通道第一层扒下来的金色符文一模一样。李玄机的手笔,错不了。这裂缝是李玄机的封印被撑开之后露出来的内层结构,金光就是封印的残余力量,还在自动修补裂缝。”
“邪祟是从裂缝深处往外挤的,金光在往里面缩。”林阳判断,“两边在拉锯。邪祟占上风,但金光还没完全垮。”
“那咱们进去,金光会不会也揍咱们?”周天元问。
“你试试。”林阳说。
周天元伸出一根手指头,试探着往金光上碰了一下。
金光抖了抖,没反应。
他又把手指头往深处伸了伸,金光依然没理他。
“不揍。”周天元乐了,“李玄机的封印对宇宙本源之力有亲和度?”
“是因为你身上没有邪祟气息。”林阳推断,“金光只认邪祟,对修士和宇宙生命都放行。”
苏小棠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,但她聪明地没插嘴。
三人依次钻进裂缝。
穿过灰黑雾气的时候,林阳感觉像是从一层冰水里游过去,浑身凉透,但灵力运转正常。
穿过雾气之后,眼前豁然开朗,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出现在面前,头顶是低压压的灰色穹顶,脚下是软塌塌的黑色泥土,远处有稀疏的灰白色光点飘在半空,看着像萤火虫。
断层带。
林阳放开神识扫了一遍,确认周围三里之内没有邪祟群,才松了口气。
“往里走。”他带头往深处摸,周天元殿后,苏小棠走在中间,三人呈品字形推进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林阳忽然抬手示意停步。
前方百步外的一块黑色岩石上,蹲着一个人形的东西。
那东西有一丈多高,浑身披着金色鳞甲,手里攥着一杆丈八蛇矛,矛尖上滴着黑血。
它听见动静,转头看向林阳这边,头盔下面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金色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三人。
天罚者。
林阳慢慢举起双手,把灵力运转到最和缓的状态,开口说了一句沧澜界的通用语:“道友,我们是外面来的修士,想进观天台,借个路。”
天罚者歪了歪脑袋,金色眼睛眨了眨,忽然把蛇矛往地上一插,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磨在一起:“李玄机让你们来的?”
林阳愣了一下。
这家伙能沟通?
“李玄机在石门留了话。”林阳如实说,“说里面有超脱之法,内求勿外。”
天罚者沉默了几息,把蛇矛从地里拔出来,往旁边一让:“进吧。里面还有三道岗,你们自己解释。解释不通就挨打,打不过别怨我。”
说完它蹲回岩石上,继续盯着远处。
林阳跟周天元交换了一个眼神,三人快步通过。
苏小棠走出一段距离才小声问:“那东西怎么这么好说话?”
“ 有人留下的规矩。”林阳说,“天罚者应该被设定了指令:遇到李玄机认可的路径进来的人,放行。李玄机在石门上留那行字,除了给人看,估计也是给天罚者看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林阳说,“不过看来猜对了。”
往里又走了小半天,他们陆续遇到了另外两个天罚者。
一个连话都不说直接放行,另一个问了句“李玄机的石碑还在吗”,林阳说在,对方就挥手让他们过了。
苏小棠看得目瞪口呆,周天元在旁边嘚瑟:“看到没,这就是信誉,没想到李玄机那老头留的东西,到今天还好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