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把回放的速度调回了一倍。
屋里几面屏幕沿同一个历史时刻向前，侧站的原始计数先从背景里抬起来，过了一段，另一处旧位置才出现他熟悉的变化。
第二十八年，他给这段记录留下了一个完整的下午。
桌边的水壶刚灌好，椅子移到了能看全几处窗口的位置，历史空间图放在较远的一面，近处只保留真正读出的采样和设备状态。
这次他想看清侧向记录中两段分开的起伏。
它们在早先那座观察者的接受范围里挨得很近，经过本地汇总以后，图上只留出一条稍宽的变化，侧站却从不同朝向中分别接到了它们。
江临沿第一处抬升往后读，把对应时刻的姿态留在下面，等它经过峰顶，手里那支笔仍停在纸上。
几组通道正在发生不同的事。
最外侧那面先抬高，又逐渐落回去，偏向另一方向的探测面接着留下较宽的一段，原来交叠的变化在这里有了足够的间隔。
江临把两组接受范围放到当年的空间位置上，先看它们彼此交叠的地方，再看各自独有的那一片。
过去留下的几种方向族，从原来的位置看去，都能落进相近的范围。
它们的分歧到了侧站这里才张开，同样是从那一大片区域来，其中一种会使两段响应在更近的时间里重叠，另一种则会将它们送进不同的接受面。
他把侧站那组探测面的朝向单独放大，将旧姿态从这一段开始以前播放到末尾，图里的支架只转过了很小的一截。
若让一片来流保持原样，单靠仪器这点转动，最强响应仍应主要留在原来的面上，江临按实际接受范围算出的另一组图也这样展开。
真正的计数却逐渐把较强的一段交到旁边那一面，两面交叠区域中的记录还留着前后的过程，他坐近一些，将这次转移从原始流里完整取出来。
江临从空间架旁拿起侧站的小模型，先让来流薄片保持原位，只转动代表设备的那一件，随后把设备放回旧姿态，改动薄片经过的方向。
两种运动在桌上各走了一遍，他从侧面低头看第二种，纸片边缘恰好先经过一个接受范围，再进入邻近的另一片，时间和方向开始从同一个摆法中对应起来。
他将这处关系放回计算，把每个通道已经保有的背景、响应和遮挡共同带上，再由仍能相容的来流分布向外延伸，原来难以分开的那一小块候选终于有了区别。
江临取下模型下面用来固定朝向的夹子，换到能保持旧姿态的位置，让刚才真正起作用的那组角度留下来，随后才去看其他历史位置会怎样接到这段经过。
江临将这两种摆到桌面的空间架上，把对应范围用薄片展开，沿它们各自的经过慢慢推了一次。
薄片移动到侧站旁边时，他停下来，抬头去看真实记录。
屏幕中第二段还在继续，第一段已经回落，旁边姿态的变化不足以把这两处先后交换，他便将其中一种摆法的图放到另一边。
还有几种能够同这段记录继续对应，江临将它们留在架上，沿后面的原始区逐一看它们会怎样经过。
十四点二十六分十八秒，最早那座旧观察者的计数从背景中出来。
江临抬眼看了一下角落的窗口，随后继续看侧站此刻的位置，两边的记录在自己的采样时刻展开，传输和转存发生在后面。
旧控制器发出保护动作，远处平台收到以后，驱动开始推动遮蔽结构，几处位置记录接着改变。
他很清楚这段路有多长，视线却始终留在同一时刻其他探测面正接到什么。
屏蔽到位的那一刻，侧站的一组变化已经进入后半段，另一个方向仍保留着缓慢延伸的尾部，几种可能的经过从这里又多出一点差别。
江临让回放继续，直到当前选出的原始区全部走完，才起身给自己倒水。
水壶从桌角拿起，杯子里的热气升了一会儿，他双手捧着杯身，站到空间架前看刚才留下的几片薄板。
旧记录里原先已经成立的那段保护时间仍在，长尾的存在也有它的来路，如今他能将其中一部分同更具体的侧向经过联系起来。
他从桌边取过另一张纸，将几个位置分别画开，沿已知的旧轨道把它们放回事件发生时的太阳系。
每一处当时所在的位置都有相应范围，旧时钟对照留下的不确定也跟着保留，几条原来用细线表示的关系被他画成窄一些或宽一些的带。
这些带在相容的摆法里能够共同经过，换成另一种倾斜，侧站的那一段就会偏离到真实记录之外。
江临把对应的变化算完，坐回椅子，看屏幕里的候选空间一点点收拢。
他挑出其中一小组，把其余参数保留在各自可用的范围中，单独看新侧向记录究竟排除了哪些原来分不开的经过。
那片原本向侧面张得很宽的区域，少了一块能够任意摆放的空间。
第二十九年，江临继续向更早的记录里读了一段。
在明显变化开始以前，侧站的几组通道还有一段安静的背景，另一处旧设备也保留着同一天相应的原始区。
他将两边的日常起伏纳入已经建立的响应描述，再让当前保留下来的几种几何各自给出一遍预报。
其中一种需要在那个较早时段就让侧面探测到明显的抬升，原始记录却仍在自己的背景中起伏，江临把它移到旁边，顺手写明是由哪一段记录分开的。
他保留下来的另一组能够从背景开始，按后面的方向变化走到已经看见的两段峰形，原来较宽的侧向范围又少了一片。
这次他没有把所有结果叠到同一张图里，而是挑了几种差别最容易看清的，逐个放到大屏幕。
第一种从较平的一段前沿起步，第二种保留更明显的弯曲，经过旧有几个位置时，它们仍能留下相近的起伏，来到侧站以后，区别才变得清楚。
江临将这些还可相容的变化留在同一个族里，沿各自的参数范围继续向后接，屏幕上的空间从一团重叠的扇面变成几片有来路的区域。
午后，他把这几片区域打印下来，拿到地球工场的长桌上。
桌上原来的机械板仍在，最外侧已经装好可换的边界，他将资料放在空处，伸手推动桌边那副空间架，侧站的位置从自己眼前经过。
看法换到这一边，纸片之间的间隙就露了出来，江临沿间隙望向原来的几个位置，找到了适合继续比较的那两片。
他把它们留进自己的后续计算，关掉大屏幕，去给工场中一台正在使用的设备换常规耗材。
新的耗材从库房拿来，旧件按原来的回收去向放好，他在设备旁完成更换，回来时，历史记录已经按自己选定的位置继续送到。
第三十一年，江临从已经取得的侧站档案里，选出一组更细的通道资料。
侦察船仍固定在维护座旁，接着读取其他历史时段，江临这次要用的几段早已保存在地球，新的选择让它们从档案里重新来到桌面。
江临把其中一组方向响应放到旧模型中，将仪器的接受角同来流可能的方向一起处理，再与几个历史位置相互对应。
方向与经过先后在这里提供不同的约束，他用其中一类去限制另一类，实际留下的候选比只沿时间先后比较时更集中。
他将新的范围存下，打开如今特洛伊前站的地图。
那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日期，前站在当前太阳系中沿自己的轨道运行，甲乙两艘船在装配区里继续加上新的结构，眼前的老位置已经不在当年的地方。
江临先把历史图放到左侧，在右侧留下前站、现有观测与可达的航行区域，手指在两面屏幕之间停了一会儿。
从旧事件里认出的方向与结构，需要经过长期演化的假设才能同今天的搜索联系起来，他从相容的每一种解释出发，把这一段路单独列进计算。
有些解释把如今仍值得看的范围带到一侧，有些则留下另一种更分散的分布，江临先将它们分开，看看现有观测已经能排去哪些过于宽泛的情况。
他现在拥有的侧向约束，使后面的搜索可以从较少的几组出发。
第三十二年的一段普通观测进来时，江临让它保持在右侧当前的时间上，与旧事件的回放各自运行。
新的计数来自还在工作的设备，当前姿态、可见方向和背景都在旁边，左边那组历史数字则仍停在它原来的日期。
江临从现有观测中取出真正能限制今天搜索的量，将它们接到长期传播后的各个候选中，有几片本来就没有太多分歧的地方很快从优先位置退下去。
他在另一片区域停住，沿两种解释给出的不同预报看了很久，把它们同前站已经能够派出的船放到一起。
桌上旧事件的空间架还在，刚才那条窄下来的间隙，已经开始改变他今天能怎样选择路线。
第三十三年，江临给这一段历史整理出完整的读取入口。
打开以后，先看到的是共同的旧日期与各自的仪器位置，原始计数、接受范围和恢复的空间图从对应地方开始展开。
他让它照正常速度走过一次，手里拿着一张当前搜索的草图，看两种相距很远的时间各自留在该在的位置。
最早那座旧观察者发出保护动作，遮蔽结构随后完成闭合，侧面的两段起伏也按自己的经过分开，过去已经留住的事实都清清楚楚地待在里面。
江临将新划出的搜索范围放到最常用的那一页，起身到工场取来甲乙两副小比例构型。
它们的骨架来自他早先画过的船体图，放到桌面以后，侧站留下的那一段记录恰好映在两艘船之间。
江临先拿起甲船，在右边那张属于今天的图上比了一处方向，又把乙船移到另一侧，让两条将要走的路分别伸向自己想看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