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宁把一串钥匙放到窗台上,空出两只手,拉开了走廊尽头的柜门。
八月十二日傍晚,江临到达地面观测设施,刚把随身包放进值班室,便跟着这位运维工程师走了一段平时交班要走的路。
新模组就在那只柜子后面。
它的外壳比废土地球基地那组窄一些,现实采购的电芯与功率器件沿已有图纸安放,温度测量点留在实际需要看的位置,几块常用盖板都能从正面取下。
邵宁将柜门停稳,侧身给他看里面的排列。
“昨天接完最后这一支,今晚照原来的时间维护。”
江临沿他指出的位置看过去,仪器持续运行的支路已经进入模组,机房里其余工作仍由各自的供电承担,今晚准备退出的那一组也有明确的交接位置。
八月十一日,低熵的工程人员已经与现场一起完成最后的分段接入。
他们利用原有冗余逐路迁移,能够短时退出的设备按原来安排处理,等到江临过来,新模组已在实际负载下工作了一天。
他把手里的图收起来,站到柜前,沿现实留出的取用方向走过一遍。
邵宁看他绕到后面,伸手指了一处刚贴好的标识,说那里按现场长期使用的称呼写了,免得后来接班的人临时还要对照另一张表。
江临点头,记下这个改动。
那条维护通道让一个人带着工具进去仍有地方转身,低处的接口也没有被柜门挡住,他俯身看过实际走线,再退回走廊。
窗台上还放着钥匙。
邵宁走过去拿起来,把靠里的一扇门打开,领他去看正在工作的接收机房。
几路原始数据在值班屏幕上往后滚动,其中一组持续留下普通流星体事件的回波,另一处显示设备状态与当晚实际观测安排。
夜班研究助理坐在里面,见他们进来,先将耳机摘下一边,问是不是现在就开始切换。
“还早,你接着看这段。”
邵宁指了指墙上的日程,随后带江临到另一张空桌旁坐下。
研究助理是个说话不多的女人,刚从一段较长的记录中选出值得继续处理的部分,手边摊着前一班留给她的几处标记。
她将其中一处往前拖,让江临看原始流怎样从背景里长出一段普通事件,后面还有一截,她想等它完整经过再一起处理。
以前相同维护需要她暂时离开屏幕,去另一边与邵宁互相核对手动切换的状态,有时返回来,这一段已经向后走了很远。
记录当然可以回看,实际当班的注意却得在几个地方来回转。
邵宁把今晚要由自己完成的部分留好,告诉她到时候继续坐在这里,必要的状态会沿新接口回到屏幕上。
江临看见她把另一张需要往返勾选的纸挪到后面,前面只留下科学记录与交接日程。
她的桌子空出一小块地方。
晚饭在设施旁边的小餐间解决,邵宁从保温箱里拿出两份,叫江临先坐,自己又去给值班室那一份补了餐具。
桌上有一瓶快见底的酱油,江临倒了一点,放回去时,邵宁问他今晚是不是准备留到结束。
“留。”
江临把筷子拆开,说想走完这班,看看用起来还有哪里不顺手。
邵宁说住宿已经留好,后面不必来回赶,又问低熵做这组模组的人是不是也做机器人那边的电源。
江临讲了现有团队怎样把成熟器件接起来,拿过自己带来的图,指向其中一部分真正从材料与控制研究进入日常设备的位置。
邵宁听到维护支路,放下筷子,提起去年一次正常换件的经历。
当时几处连接装得很紧,要换其中一只,旁边便得先拆开一片,他们在柜前站了很久,后来给下一轮维护另留了一张工具图。
江临让他把实际位置画出来,看完后又将新柜里的接口指给他看,问是不是这一种取用需要。
邵宁拿笔沿后面画了半圈,补出站着的人真正能伸手进去的方向。
江临把这半圈留在图上。
采购与交付是单独一项业务,现场按约定接过的是能够使用的能源模组与服务,机器人整机的验收数继续留在另一份工作里。
饭后,邵宁将签好的设备交接材料放进值班柜,拿回自己的钥匙,领江临去看今晚那组供能设备。
检修人员已经到场,各自按日程准备,真正需要隔离与操作的位置由现场人员处理,江临站在留出的观察区,看当前负载怎样从既定支路继续向前。
新模组的储能处于预定工作范围,另一组在线电源仍承担持续供能,短时切换里来得更快的变化由储能先接住,后面再沿实际余量补回。
几路功率沿真实连接重新分配,退出维护的那一组逐步卸去负载,余下的仪器仍在各自的工作点继续。
邵宁在约定位置完成操作,随后沿安全隔离后的路线进入维护区。
江临跟到能看见的那一侧,目光从原来的设备移向新柜,控制记录留下切换前后的一小段,实验室那边的持续支路没有掉下去。
他等这一段走完,再按刚才的路回到值班室。
研究助理仍坐在原来的椅子上,桌上的纸没有合起,屏幕里那段普通事件已完整进入后半部。
“这次没叫我出去。”
她看见江临进来,抬头说了一句,又把光标移到刚读完的那一处。
原始流从前到后留着,接收状态对应同一段时间,后面需要研究的人可以直接从完整记录开始。
江临在旁边坐下,看她把本来准备回头再找的一项比较当场做完,几种普通回波的实际形态沿各自的记录分开。
她对其中一段很感兴趣,打开以前同类事件的资料,边看边写了几行,最后将它们放进次日组内讨论的位置。
走廊里有人推着工具车过去,车轮声远了,值班室又只剩设备运行的声音。
邵宁过了一会儿回来,先看新柜的热状态,再沿预留通道取到一处测量位置,确认当前工作按安排继续,便把终端递给江临看。
设备的发热从器件沿界面件向外传出去,柜内的几路温度没有互相挤在同一个显示里,真正需要他多看的一处就摆在最前面。
江临沿实际热路径读完,把一项界面上的称呼换成现场容易理解的说法,又去看机械结构有没有给测量留下方便的位置。
邵宁很熟练地把探头取出,再从原来的通道放回,胳膊没有碰到旁边仍在工作的接口。
他关好小盖板,说这个地方以后能少拆两样东西。
邵宁从工具柜里取出一只常用包,忽然停了一下,把里面两件今晚用不上的东西放了回去。
那是以前做手动切换时总要顺带准备的,后来每次交接,他都照旧先塞进包里,到了现场才按需要取出来。
江临看他重新拉好拉链,问原来那张工具图还留不留,邵宁说留着给旧设备用,新柜有自己的那一张,以后谁接哪一套就拿哪一份。
他把包放到一旁的架上,回来坐到空椅子里,第一次完整看了一会儿研究助理正在处理的那段记录。
对方指着前后几处回波给他讲实际看到的东西,邵宁看懂其中一处,问起这类普通事件大概多久会再遇见,话题便从供电走到了窗外的天空。
江临坐在旁边听他们谈,手边那份准备给团队的取用图已经画好,后面的时间不必一直围着新柜子转了。
凌晨,维护仍按原来的进度向后。
值班研究助理收到接班同事的消息,指着屏幕给对方留好当前处理到的位置,起身把吃完的餐盒拿出去。
江临跟着她走到餐间,帮忙把空出来的水壶添上水,听她说自己明早要去办一件家里的事,今晚能够按班次结束,时间便正好接得上。
他问她平时这一段有没有经常被维护拖住,对方说也不是每回,只是遇到需要人在两边守着的活,接班的人来了,总要等最后那一处一起交清。
如今邵宁按自己的路线完成运维,科学值班就能沿科学记录交班,各自该留的东西清楚摆在原处。
研究助理回屋后将最后一段说明写完,等同事真正坐下,给他指好当前结果,便收起自己的包。
江临看着她把椅子推回桌下,穿上外套,临出门又想起水杯还没拿,回来取走,顺手向他们摆了摆手。
后半夜的人接住屏幕,继续看原来的天空。
邵宁在走廊里伸了个懒腰,将工具放到固定位置,叫江临先去休息,后面的记录明早起来还可以看。
江临回值班室拿上包,随他走到准备好的房间,将包放到床边,取出日常用品。
洗漱以后躺下,隔着墙仍能听见很轻的风机声。
这一夜他睡了几个小时。
十三日上午起来,检修区按计划准备后面的恢复,邵宁已经与白班交接过,原来供能设备的那组记录和新模组的实际运行都留在对应位置。
江临拿过夜班后半段,从自己离开时接着往下读。
普通观测持续进行了整夜,几次负载变化也都留着完整过程,储能承担过的那一段已在后面得到补回,新的设备可以继续迎接当天的工作。
他将现场改过的取用图与接口称呼发回团队,午后沿来时的交通返回北京,给自己留下足够的路上时间。
十四日,观测站送来后续的正常使用记录。
研究助理已把那晚选出的普通事件拿到组里讨论,邵宁则把交班路线按新的取用位置画好,后来的值班人员可以顺着它去。
江临打开照片,看见柜门内侧多了一张很平常的图,上面有邵宁补过的那半圈,还有他们现场习惯使用的几个名字。
他将这一版留到设备资料最前面,给团队回了收到。
陈芷随后确认,这一笔地面设备采购款已经到账,设备与服务的单独结算也已接好,江临看过消息,将它留回对应的业务里。
晚上去研发中心,陈砚领他看另一张台子上正在形成的结构。
A3现实原型还在装配,临时支撑的底座已经做出来,准备接入的柔性线束摆在旁边,江临蹲下去摸了摸它将来固定的位置。
身后的现实供能模组继续承担厂内的那一组工作,远处观测站也已经有人按正常班次坐到仪器前。
江临起身,将手里的图放到台面,和陈砚从正在做的这一处接着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