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主任发现她的情绪不对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见到一个高颧骨，眉头紧皱，身材瘦小的老妇人走过来。
这个人她是认识的，正是江团长的母亲崔大娘。
她也皱着眉头，站起身来，跟来人打招呼，“崔大妈。”
崔大娘认得她，知道她是个领导，脸色好看了些，不过程度有限。
“唐主任，你怎么来了，快坐。”
唐主任：“我过来看看淑华。”
崔大娘的不高兴再也不掩饰了，说道：“有什么好看的，又生了个不值钱的女儿。”
这话让李淑华无地自容，更让唐主任皱起眉头。
江团长见她在唐主任面前，还说这样的话，呵斥道：“妈，你说什么呢，淑华辛辛苦苦生下孩子，你怎么能这么说。”
江映雪也十分气愤，“就是，生女儿怎么了，女儿就不是你们家孩子了吗？
大领导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，你却这么看不起女人，你就是公然违背大领导的意思。”
崔大娘呸了一声，把带过来的饭盒重重放到桌上。
“你放屁，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。
她都已经生三个女儿了，我们家的女人已经够多了，我想要个孙子怎么了。
妇女能顶半边天，这不是还剩下半边天吗，怎么不补齐喽。
有男有女，这才是一片完整的天。”
江映雪觉得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，她也太能强词夺理了。
看向唐主任求助，想让她帮一帮自己。
现在李淑华刚刚才生产，在她面前一再提起这件事，对她来说无疑就是再一次的伤害。
就算唐主任要劝崔大娘，也是在事后，背着李淑华再劝一劝她，省得她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。
唐主任看向床头柜上的饭盒，“崔大妈，这是送来给淑华的午饭吧，还是让淑华先吃饭吧。”
江团长看见时间也不早了，打开饭盒，谁知里边只是装着白粥，其他的什么都没有。
但是有外人在场，他不好意思说崔大娘，便说道：“我去食堂买点菜。”
刚要把饭盒放下，崔大娘就把人拦住了，“买什么菜，吃稀饭不就行了。
米油最补了，吃稀饭对身体好，多少人想要吃稀饭都吃不上，你们还嫌弃上了。”
唐主任眉头皱得更紧了，哪有让刚刚生产两天的产妇喝白粥的。
哪怕是最穷困的人家，吃不起肉，至少得煮鸡蛋给产妇补一补呀。
他们俩可是双职工，江团长每个月的津贴不少，李淑华自己也有工资，怎么连这个都要苛待。
“粥是有营养，不过光是喝粥不顶饿，不如泡杯麦乳精来喝。”
唐主任亲自打开麦乳精的罐子，泡了一杯麦乳精，递到李淑华面前，“淑华，你先喝点麦乳精。”
李淑华接过麦乳精，喝了一口，红着眼眶说道：“真甜。”
声音哽咽，眼泪快要掉下来了，看得唐主任心酸不已。
“你现在坐月子呢，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呀，有什么事就跟江团长说。
江团长是你丈夫，你为他生了这么多的孩子，现在你坐月子呢，他就该好好照顾你。”
她这话算是在点江团长，也是说给崔大娘听的。
崔大娘下意识想要反驳，但说话的人是唐主任，她忍了忍，没有说出难听的话来。
一直躺着睡觉的小婴儿，忽然哭了出来。
崔大娘却无动于衷，老神在在地站在旁边，好似这件事跟她无关。
李淑华放下杯子，想要抱起孩子，却被江团长拦住，“我来。”
他抱起孩子，动作还不怎么熟练，查看了下，发现孩子拉了。
“娘，你去给我打盆水过来。”
崔大娘连眼皮都不抬，嘀嘀咕咕不愿意动。
江团长无奈，让她抱着孩子，可崔大娘还是不愿意，最后还是唐主任接过孩子，江团长才能空出手去打热水。
用拧干的毛巾给孩子擦干净屁屁，换上干净的尿布，重新包上包被，孩子觉得舒服了，才止住哭声。
不过孩子还是哼哼唧唧的，唐主任有经验，说道：“孩子肯定饿了，先给孩子喂奶吧。”
叶乐宁刷的一下拉上帘子，隔绝视线。
唐主任也打算告辞了，“时候不早了，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。
崔大妈，你是不是要回家属院？我们一块儿走吧。”
崔大娘一分钟都不愿意待在这里，自然愿意跟唐主任一起走。
“行，唐主任，我跟你们走。”
唐主任带着她下楼，到了人少的地方，开口说道：“崔大妈，你愿意留下来照顾淑华月子，真是辛苦了。
我听说淑华难产，身体格外虚弱，照顾起来也得特别用心才行，照顾她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崔大娘撇嘴，她才没有心思照顾李淑华呢。
“唐主任，你可得好好跟她说说，让她抓紧时间给我生个儿孙子出来。
你是大领导，他们肯定会听你的话，你开口说一句，比我说十句都还要管用。”
唐主任：“崔大妈，你的心情我很能理解。
不过李淑华同志刚刚才生下孩子，你不要给她这么大的压力嘛。”
崔大娘不以为意道：“她早点生下儿子，我自然就不会给她压力了。
没孙子是我的心病，别的事情我都能想得开，但这个孙子，她必须给我生下来。”
她这话听的叶乐宁很不舒服，身体是女同志，痛苦也是人女同志承受的，要不要生孩子该女同志做主。
凭什么她说生就得生，她说要生男孩，就一定得生男孩。
李淑华都生了三个孩子，对身体的损伤可想而知。
可她不但不体谅，还在人刚生完孩子没几天，就不给人好脸色。
“要是生不出儿子呢？”
听见这话，崔大娘的脸色变了，这个小干事会不会说话。
“别人都能生，怎么就她生不出来？”
叶乐宁不甘示弱，“生男生女是由男同志决定的，这件事可怪不到人李同志身上。”
听见她说江团长不好，崔大娘恼了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，你这小同志会不会说话，你咒我儿子是不是？
唐主任，你看看你们的小干事，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，她污蔑我儿子，你可得好好罚她。”
唐主任板着脸看向叶乐宁，“小叶，你别乱说话。”
叶乐宁哼了一声，不说就不说，她才懒得跟这种老封建说话呢。
崔大娘见她只是不痛不痒的说了叶乐宁一句，有些不甘心。
唐主任也太包庇她了，她说话这么难听，就只说了她一句？
这算什么惩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