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东前线的阵地上。
李云龙蹲在右翼一片开阔地后头的临时指挥部里。
他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张的地图。
几个营长连长围着他,脑袋凑在一起。
“都给老子听清楚了。”
“张大彪,你带突击队,顺着这条干河沟摸上去。”
“工兵会在前面给你们炸开一条道。”
“记住烟雾弹打出去,你们就给老子往死里冲。”
张大彪的右胳膊还用绷带吊在胸前,脸色因为失血有点白,但眼睛里全是光。
李云龙的树枝在地图上停住,抬眼皮瞥了他一下。
“你小子,别给老子冲第一个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李云龙心里门儿清,也懒得再多说。
他扭头对着工兵连长,“爆破索,烟雾弹都分下去了?”
“报告副师长都发下去了。”
“每个连还配了六具火箭筒,弹药管够。”
“好。”
李云龙点点头,“让炊事班提前开饭,吃饱了好上路。”
……
天黑。
李云龙抬起手腕,七点半。
“命令,各连进入出发阵地!”
一道道黑影从战壕里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。
他们的目标是三百米外的一条干涸的水沟,那是预设的最后一道出发线。
爬行的队伍里,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。
张大彪趴在队伍的最前面,每往前挪动一下,吊着的右臂就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。
汗珠子从他额头上滚下来,砸进冰冷的泥土里,他死死咬着后槽牙,一声不吭。
李云龙在后方的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,镜片里一片漆黑,什么人影也看不到。
“通知各连,八点整,准时给老子干!”
……
八点整。
分秒不差。
“放!”
李云龙一声令下,后方阵地上的迫击炮顿时发出一阵咚咚声。
几十发烟雾弹砸在苏军阵地前沿。
白色的浓烟在夜风里迅速扩散。
“乌拉!”
苏军的哨兵终于发现了异常。
一杆机枪率先吼叫起来,朝着烟雾里胡乱喷吐着火舌。
与此同时,一阵巨响从雷场方向传来!
轰隆隆——!
工兵连的爆破索被引爆了,长长的炸药带在雷场上炸开了一条焦黑的通道,沿途的地雷被接二连三地引爆,爆炸声连成了一片。
“弟兄们,冲啊!”
张大彪从水沟里第一个跃起,左手提着冲锋枪,用肩膀撞开挡路的杂草,一头扎进了那条还冒着硝烟的通道。
战士们从沟里涌出来,紧跟在他身后。
浓密的烟雾成了最好的掩护,苏军的子弹“嗖嗖”地从他们头顶、身边飞过,大部分都打在了空处,在身后的泥地上溅起点点火星。
冲过雷场,苏军那黑洞洞的第一道战壕就在眼前。
战壕里的苏军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和爆炸整蒙了,一个个晕头转向,还没搞清楚状况,国防军的黑影就已经扑到了跟前。
“噗!”
张大彪一脚踹开战壕边上的一个沙袋,整个人砸了进去,落地一个翻滚,手里的冲锋枪已经响了。
“哒哒哒!”
两个正端着枪发愣的苏军士兵胸口爆出血花,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。
后面的战士们纷纷跳进战壕,二话不说,先是一排手榴弹扔了出去。
右侧一个位置刁钻的机枪掩体,恰好在烟雾的边缘。
那挺马克沁重机枪突然开火,朝着战壕这边扫射。
“啊!”
“卧倒!”
几个刚跳进战壕的战士躲闪不及,瞬间被打倒在地。
“火箭筒!给老子把它敲了!”
张大彪躲在一个拐角后面,冲着身后大吼,胳膊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崩开了。
一个火箭筒射手迅速蹲在战壕边缘,迅速瞄准。
“嗖轰!”
一声巨响,机枪声戛然而止。
……
“别停下!继续往里捅!”
占领了第一道战壕,张大彪连口粗气都没喘匀,就带着人继续向纵深推进。
苏军的第二道防线在大概两百米外,中间是一片毫无遮掩的开阔地。
“一连左边,二连右边,三连跟我走中间!”
“交替掩护压过去!”
张大彪迅速下达了命令,自己带着人第一个冲出了战壕。
苏军的反应很快,第二道战壕里的火力点立刻全面开火。
突击队被彻底压制住了。
后方,李云龙的望远镜里全是攒动的火光。
“他娘的,火力这么猛?”
他抓起电话,“给老子接炮兵阵地!三轮急速射!”
命令下达不到一分钟,高地上部署的炮兵营就开火了。
沉雷般的炮声滚滚而来。
轰!
苏军的火力顿时哑了大半。
“就是现在!冲!”
张大彪抓住这个空隙,从地上一跃而起。
突击队趁着炮火的掩护,一口气冲过了这片死亡地带,纷纷跳进了第二道战壕。
……
第二道战壕里的苏军比第一道难啃得多。
这些家伙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兵,没有因为刚才的炮击而崩溃。
他们依托着战壕复杂的拐角和预设的射击掩体,逐段进行着顽强的抵抗。
“手榴弹开路!”
张大彪带着人,一段一段地往前清理。
每到一个拐角,先是一颗手榴弹扔过去,等爆炸声一响,战士们就端着冲锋枪冲过去扫射。
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新兵,因为太过紧张,冲得太快了,刚过拐角,一柄刺刀就从黑暗里捅了出来,正中他的小腹。
“呃啊……”
新兵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,缓缓倒了下去。
张大彪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狗日的!”
他一个箭步冲过去,也不开枪,直接用枪托狠狠砸在那个苏军士兵的钢盔上。
那苏军士兵闷哼一声,软软地倒了下去,李云龙上去又对着他身上补了一枪。
清理这条战壕,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。
当他们终于占领整条战壕时,张大彪靠在沾满血污的壕壁上,粗重地喘着气。
“清点人数!”
“报告营长!突击队……牺牲十二人,伤了二十多个……”
这个数字让张大彪的心猛地一沉。
……
在后方的指挥部里,罗曼诺夫将军的脸色铁青。
右翼前沿阵地在不到一个小时内就被接连突破,这简直是奇耻大辱。
“预备队呢!把预备队给我拉上去!一个连!马上给我反扑,把阵地夺回来!”
他对着电话咆哮。
很快,一支苏军预备队从第三道战壕出发,在后方机枪的掩护下,嚎叫着向第二道战壕发起了反冲锋。
密集的枪声和俄语的叫喊声越来越近。
“准备战斗!阻击!”
张大彪大吼着,命令战士们就地利用苏军留下的射击位置进行防御。
双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,在战壕的两端展开了激烈的对射。
手榴弹在空中飞来飞去,爆炸声此起彼伏。
张大彪的右胳膊疼得几乎抬不起来,他只能用左手举着冲锋枪射击,准头差得离谱。
子弹打在身前的沙袋上,噗噗作响。
就在这时,一颗手榴弹冒着烟滚落到他脚边。
“营长!”
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嘶吼着扑了过来,一把将他推开,自己则用身体压在了手榴弹上。
轰!
一声闷响,老兵的身体猛地一颤,就再也没有了动静。
鲜血从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。
“卫生员!卫生员!”
张大彪扑过去,撕心裂肺地喊。
一个卫生员连滚带爬地过来,伸手探了探老兵的脖子,然后对着张大彪摇了摇头。
张大彪的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