斩天剑出鞘的瞬间,龙吟之声震荡方圆百丈。
王玄脚踏七星步,归元道体全力运转,太极真罡在剑身上凝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膜。他目光如电,扫过场中每一处气机波动,心中已然做出决断。
不管暗中还藏着什么牛鬼蛇神,先把眼前的局面打穿了再说。
铁战,熊裂,护住苓犀!
王玄一声低喝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厉血。剑意还未至,那股凌厉至极的剑气已将方圆十丈内的血煞之气搅得粉碎。地面碎石腾空而起,在剑气的绞杀下化为齑粉。
厉血脸色骤变。
他本就在强撑。血幡吸收的生机再多,也架住苏芷柔的花灵剑气克制。那些看似柔弱的剑气落在血煞之上,犹如滚水浇雪,消融速度远超补充。更让他恼火的是,花灵剑气还能安抚被血气激得狂暴的木灵,让净泉之眼附近的草木精气不再为他所用。
百花谷!厉血咬紧牙关,手中血幡猛地一抖,漫天血光化作一道厚重的血幕挡在身前,苏芷柔,你们百花谷向来不参与这种争夺,何必趟这趟浑水?
苏芷柔立于十丈之外,素手轻抬,又一道花灵剑气凝成。她面容清丽,眸光温润,嘴角却挂着一丝从容不迫的笑意:厉血师兄说笑了。净泉之眼附近的灵花异草如此之多,我百花谷弟子修炼正需要这些,怎么就是趟浑水了?
放屁!厉血暴怒,你们分明是冲着净水来的!
苏芷柔笑而不答,纤指一弹,第三道花灵剑气破空而出。这一剑比前两道快了三分,剑气所过之处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甜的花香。
厉血挥幡抵挡,血幕被花灵剑气刺穿一个窟窿。他后退两步,面色铁青。
王玄不给他喘息的机会。斩天剑横空,一道金色剑芒劈开漫天血雾,剑锋处太极真罡浓缩到极致,凝聚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光点。
厉血头皮发麻。他能感受到,这一剑若是被正面命中,就算有血幡护体也要重伤。
血影遁!
厉血一咬牙,做出了决断。
他将血幡猛地插入地面,双手飞速结印。血幡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,幡面上的血色符文全部亮起,将整个幡身化作一团浓稠的血雾。血雾炸开的瞬间,厉血的身形融入其中,气息骤然消失。
血遁之术?王玄目光一凝,破虚之眼全力运转。
他的视野中,世界变成了由无数线条和气机构成的图景。在漫天血雾的掩护下,一道暗红色的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东北方向掠去。
王玄正欲追击,忽然脚步一顿。
破虚之眼的边缘,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波动。
那不是厉血的气息,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。
有人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那些气息隐藏得极深,若不是破虚之眼能够直接观测空间波动,他根本不可能发现。那些气息蛰伏在暗处,如同猎手守候在猎物必经之路上。
让王玄在意的是,那些隐藏的气息并没有朝他这边移动,反而在厉血遁走的方向上微微躁动起来。
王玄的目光闪烁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丝弧度。
跑了就跑了吧。
他收剑回鞘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铁战扛着玄铁重剑从后方赶过来,瓮声瓮气地说:就这么放他走?那家伙用血幡吸收了多少人的生机,让他跑了岂不是养虎为患?
他养不了多久。王玄目光转向东北方向。
在破虚之眼的视野中,厉血的遁光正在急速远去,但前方至少有两股隐而不发的气息在等着他。那两股气息的气息沉稳而冰冷,绝非善类。
有人给他准备了惊喜。王玄收回目光,咱们就不用凑这个热闹了。
铁战挠了挠头,虽然没完全想明白,但对王玄的判断他向来信任。
行,听你的。
熊裂沉默地站在苓犀身旁,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。从头到尾他没说过一句话,但手中的玄铁重剑一直保持着随时可以劈出的姿态。此刻见王玄收剑,他也默默将重剑背回身后,但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苏芷柔这边已经带着百花谷的六名弟子散开,开始采集被战斗波及的灵花异草。
她的动作极快,手指灵巧地在灵植根部一掐一放,灵力精准包裹住根系周围的土壤,既不伤根茎,又能将整株灵植连根带土收入玉盒。
这株血灵兰沾染了净水气息,留着。
这丛紫芝被血煞侵蚀过,药性变了,也留着,回头或许能提炼出有用的东西。
那边还有一片银线草,都收了吧。
苏芷柔一边采集一边低声吩咐,百花谷弟子们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,效率极高。
王玄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。
他转身走向癸水苓犀。
这头通体银白的灵兽正半卧在净泉边缘,原本光滑如镜的鳞甲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,像是干涸了千年的河床。它的呼吸越来越浅,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半睁半闭,满是疲惫之色。
作为洞玄境·窥真阶段的灵兽,苓犀的实力本不弱于在场任何人。但净泉干涸对它的打击是致命的。癸水苓犀以净水为命脉,净水枯竭,它的生机便如无源之水,每时每刻都在流失。
苏芷柔也注意到了苓犀的状态,快步走来,眼中露出关切之色:王公子,这头癸水苓犀的生机流失太过严重,净泉干涸后它失去了水源补充。若不能尽快为它找到新的净水来源,恐怕……
她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我知道。王玄蹲下身,将右手掌心贴在苓犀的额角上。
太极真罡柔和地渡入,如同涓涓细流注入干涸的溪流。这股真罡不是水属性,但太极之道讲究阴阳调和、生生不息,渡入苓犀体内后,竟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它生机流失的速度。
苓犀低鸣了一声,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依赖。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,看向王玄的目光中多了一分亲近。
苏芷柔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,想要近距离观察。
苓犀的反应立刻变了。
它猛地偏过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,周身残存的银白灵力微微波动,像是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在维护自己最后的安全距离。
它不信任外人。王玄收回手,站起身来,语气平静,芷柔姑娘,多谢今日仗义相助。此地刚经历了三方混战,气息混乱,恐怕会引来更多人。我们先行一步。
他说完便拱手一礼,转身走向队员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苏芷柔微微一怔。
她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走得如此干脆。在她的预想中,自己率百花谷出手相助,对方至少要客气一番,甚至提出某种合作或交换的条件。可这个王玄,从头到尾没有多废话一句,道完谢就直接走人。
她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:王公子保重。瑶池故地深处……未必只有一方势力。
王玄头也没回,声音远远传来:多谢提醒。
铁战和熊裂一前一后护住苓犀,苏芷紧随其后展开通讯法器,将周围的阵法波动和地理信息一一记录下来。小队沿着王玄预先勘察好的路线迅速撤离,很快便消失在了净泉之眼的视野之外。
苏芷柔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,沉默了片刻。
一名百花谷弟子上前低声问道:师姐,我们就这样让他们走?
苏芷柔收回目光,淡淡道:净水在他手上,跑不掉的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盒,嘴角微微上扬。
方才采集的灵植中,有一株紫色的灵草格外引人注目。那株灵草原本平平无奇,但在她的灵力渡入之后,叶片上突然浮现出一层极细的银色纹路。那些纹路的排列方式,与净水表面的灵力波纹如出一辙。
一株被净水气息浸润的灵草,正在发生某种未知的蜕变。
苏芷柔不动声色地将那株灵草收入特制的玉盒中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王玄的破虚之眼看到了这一切,但没有声张。
两人之间,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层微妙的默契。
……
净泉之眼,在众人散去后恢复了寂静。
苓犀趴在铁战背上,努力转过头望了一眼净泉的方向。它低低地鸣叫了一声,像是在告别,又像是在呢喃什么。然后它缓缓闭上眼睛,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色光芒。
那是它在用最后的力量,护住体内残存的净水精华。
而在它离去后不久,干涸大半的泉眼深处,淤泥中一粒比芝麻还小的暗金色颗粒微微颤动了一下。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朝着苓犀离去的方向轻轻震了震,随即沉寂下去。
那是一粒种子的外壳碎片,与王玄怀中那粒种子出自同源。
……
撤离途中,王玄取出通讯法器,将这边的情况简要通报给留守靠山殿的李澜。
净水到手,种子也有了。王玄的声音通过法器传来,清晰而平稳,目前小队全员安全,正在按预定路线向瑶池故地外围转移。厉血已经血遁逃走,百花谷暂时不会追来。
通讯法器那头沉默了两息,随即爆发出一连串惊呼。
种子?!你真的拿到了净水伴生的种子?!李澜的声音激动得几乎变调,王玄你知不知道,净水伴生种在万灵药典里只有一句记载——净水之精,万载凝种,内含天地水德之根本。我研究了半年的炼丹典籍都没找到更详细的资料,你现在直接给我来一句种子到手了?
王玄无奈地笑了笑:你先别激动。这种子我还没仔细看过,等安顿下来再细说。
不行,你得现在告诉我它长什么样。李澜的语气根本压不住,净水种的生命结构绝对不简单。你想啊,能在净水环境中存在万载而不腐,说明它不是以物质形态存在的,而是以纯灵力结构存在的。纯灵力结构还能保持活性万载不灭,这意味着它内部一定存在某种自我维系的循环机制。你摸一下它,告诉我触感是什么样的。
王玄翻了个白眼,但还是伸手摸了摸怀中的玉盒。隔着玉盒的禁制,他隐约感觉到一丝温热。
温热的,他说,好像在微微搏动。
通讯法器那头传来一声,大概是李澜激动得碰翻了什么瓶瓶罐罐。
搏动的!它真的是活的!李澜的声音都在发抖,王玄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净水种不是一个死物,它是一个休眠状态的生命体。它的灵力循环不是在消耗,而是在自我迭代。每一轮循环,它内部的灵力结构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,越来越精密,越来越……
李澜。王玄打断了他越来越快的语速,等我安顿下来,你把分析框架整理一份发过来。现在赶路呢,先这样。
好、好,你先走。李澜深吸了几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,不过你一定要尽快让我看看那粒种子。它的生命结构太奇特了,我必须亲眼验证。
通讯法器暗了下去。
铁战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,好半天才憋出一句:李澜那家伙,炼丹炼疯了吧?
他说的有道理。苏芷从旁插话,手指在玉简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,净水种如果能被激活,对咱们理解瑶池故地的水脉体系有极大的帮助。
王玄没有接话。
他一边赶路,一边在脑中梳理着目前掌握的信息。
净水到手,但净泉已经干涸。苓犀的状态越来越差,需要尽快找到新的水源来补充它的生机。种子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,但李澜的反应说明这东西的价值远超预期。
还有那个暗中窥视的势力。
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。在厉血遁走时甚至分出了一部分力量去追踪,说明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,而是黄泉魔宗。
更让他挂心的是另一件事。
厉血血遁的时候,破虚之眼捕捉到一个细节——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落了。那东西被血雾遮掩,看不真切,但气息与黄泉魔宗的血煞之力截然不同。
他没有让铁战去捡。
因为他注意到,那个东西掉落后,暗处窥视的气息立刻有一道向它靠拢过去。
就让那些人去捡吧。他倒要看看,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。
……
两个时辰后,小队抵达瑶池故地外围的一处隐蔽山谷。
这里曾是瑶池仙宗的外围药圃,如今早已荒芜。残留的阵法禁制仍在发挥作用,将这片区域的气息完全遮蔽。铁战仔细检查了一遍周围的禁制节点,确认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后,熊裂在一处岩壁下清理出营地。
王玄让苏芷布设警戒阵法,自己走到营地深处,取出装有净水和种子的玉盒。
净水装在一枚碧绿色的玉瓶中,瓶口以灵蜡封住。他将玉瓶举到眼前,透过半透明的瓶壁,可以看到里面的液体清澈见底,微微泛着银色的光泽。
种子放在另一只小玉盒中,只有拇指盖大小,通体呈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。像是透明的,又像是包含了所有颜色。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,如同活物。
王玄将种子托在掌心,太极真罡自然而然地渡了过去。
就在这一瞬间,他感觉到了。
种子内部,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力量在回应他的太极真罡。那股力量与太极真罡的属性截然不同——它是纯粹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水属性灵力,但它的运转方式,隐隐带着几分阴阳轮转的韵味。
跟太极真罡的阴阳循环,有几分相似。王玄喃喃道。
他闭上眼睛,将更多注意力集中在种子上。太极真罡如同涓涓细流,一层一层地渗入种子的表层。
种子的搏动加快了。
微弱的,却清晰的。
像是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,终于感知到了外界的召唤,开始缓缓苏醒。
但还没等王玄进一步探查,种子表面突然涌出一层朦胧的光晕,将他的太极真罡挡在了外面。
不是排斥,更像是保护。
王玄睁开眼,若有所思。
看来,急不得。
他将种子小心收回玉盒,目光投向远方。
瑶池故地的方向,暮色正在降临。层叠的山峦间,云雾翻涌如潮,隐约可以看见某些巨大的建筑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。
那是瑶池仙宗的遗迹。
而他要找的答案,或许就藏在那些遗迹的最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