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。
黑岩城西北八百里，荒芜山脉深处。
王玄站在一处断崖之上，俯瞰着前方的景象。
那是一片死寂之地。
方圆数十里内寸草不生，大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。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，每一道裂纹都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，如同大地上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而在死寂之地的中央，一座巨大的石制阵台静静地矗立着。
那就是远古传送阵。
阵台呈八角形，直径约有百丈，由一种灰白色的未知石材砌成。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但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，只有少数几个还散发着微弱的灵光。阵台的八个角各立着一根石柱，其中三根已经倒塌，剩下的五根也布满了裂纹，摇摇欲坠。
最触目惊心的是阵台上方的空间。
那里的空间像是被揉皱的纸一样扭曲变形，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缝在半空中闪现又弥合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。偶尔有一道较大的裂缝出现，里面会透出一种诡异的紫光，让人仅仅看上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。
这就是远古传送阵？铁战站在王玄身后，咽了口唾沫，看着就不像是个好地方。
当然不是。王玄淡淡道，问道院前三次探索的记录里，最轻微的伤势是被空间裂缝的余波震伤了经脉。最严重的——直接被一道游移裂缝吞没了半条手臂，连救都救不回来。
铁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他虽然不怕死，但这种看不见的敌人让他浑身不自在。
王大哥，你说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建的？他一边走一边问，这么大个阵台，得花多少人力物力？
上古时期的修士，对空间法则的理解远超现在。王玄解释道，据说这座传送阵全盛时期可以跨越数万里进行瞬间传送，连接的是上古瑶池仙境的一处外围据点。后来灵气潮汐导致空间节点错位，传送阵才失控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
瑶池仙境……铁战喃喃道，那不是跟我们要找的瑶池故地有关系吗？
关系大了。王玄眯起眼睛，如果这座传送阵真的连接着瑶池仙境的据点，那它失控后残留的空间能量，很可能就是瑶池故地外围禁制的一部分。
铁战挠了挠头，有些听不太懂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王玄说的每一句话，背后都有深意。
熊裂倒是面不改色，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巨斧。对他来说，去哪里不重要，跟谁去才重要。
走吧。王玄从断崖上跃下，按照李澜推算的时间窗口，下一个平静期在半个时辰后。我们必须在平静期内抵达阵台外围，然后等待核心区域的平静期再深入。
三人沿着死寂之地的边缘前行。
越靠近阵台，空间的波动就越剧烈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嗡鸣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低语，却又听不清内容。
铁战走在最前面，他的脚步比平时轻了很多。作为一个习惯了正面硬刚的战士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危险让他非常不适应。
脚下那块石头别踩。王玄突然开口。
铁战低头一看，脚下有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黑色石块，表面隐隐有紫光流转。他赶紧跳开，那块石头在他离开后不到三息就地碎裂了，化作一片细碎的紫色粉末飘散在空中。
那是什么？铁战心有余悸。
空间结晶。王玄解释道，空间裂缝长期切割岩石后，会将岩石中的灵力压缩成这种结晶。它本身不稳定，受到外力冲击就会爆裂，释放出空间切割力。威力不大，但足以割破你的皮肤。
铁战再也不敢乱踩了。
继续前行。
他们经过一片被空间裂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岩壁。那些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缝，每一道裂缝都在缓缓蠕动，像是活物的伤口。有几道裂缝中还透出一种诡异的紫色光芒，让王玄的破虚之眼不由自主地聚焦了过去。
然后他看到了令他心惊的一幕。
在某一道较大的裂缝深处，透过层层叠叠的空间碎片，他隐约看到了另一个世界——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紫色荒原，天空中没有太阳，只有一轮巨大的、散发着惨白色光芒的月亮。荒原上矗立着无数根扭曲的黑色石柱，每一根石柱的顶端都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。
那是什么？王玄的心猛地一缩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世界。那不是他们所在的这片天地，甚至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位面。
王大哥？铁战注意到王玄停下了脚步。
没什么。王玄收回目光，压下心中的震惊，只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。走吧。
他没有告诉铁战和熊裂关于那个紫色荒原的事。有些事情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但他在心中默默记下了那个方位。
地面开始变得不平坦起来。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缝横亘在前方。
定空符。王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符箓，注入灵力。
符箓上的青色光芒亮起，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幕以三人为中心向外扩散，覆盖了方圆三丈的范围。
效果立竿见影。
原本让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在光幕范围内骤然减弱，那种被无数 invisible 刀刃包围的感觉消失了。铁战长出了一口气：这东西真好用。
别掉以轻心。王玄提醒道，定空符只能稳定小范围的空间，面对大型裂缝时效果有限。而且每枚只能维持半刻钟，用完了就没了。省着点用。
继续前行。
地面开始变得不平坦起来。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缝横亘在前方，有些裂缝中甚至能看到扭曲的光影在闪烁——那是空间碎片在裂缝中旋转碰撞的痕迹。
王玄运转破虚之眼。
黑白二色的光芒在他双眼中流转，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变成了由灵力线条构成的图案。空间裂缝在他的眼中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形态——黑色的、锯齿状的线条，边缘不断颤抖，像是随时会扩张的伤口。
左边十丈，有一道游移裂缝正在靠近。王玄突然停下脚步，绕过去。
铁战和熊裂二话不说，立刻跟着王玄改变了方向。
果然，就在他们绕开之后不到三息，一道黑色的裂缝从他们原本要经过的位置无声无息地划过，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长的黑色痕迹。那痕迹存在了不到一息就消失了，但如果被它碰到——后果不堪设想。
好险。铁战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保持队形。王玄沉声道，铁战左翼，熊裂右翼，我在中间开路。注意脚下，不要踩到任何看起来不稳定的地面。
三人按照预定队形继续前进。
越往前走，裂缝越多。
到了距离阵台约五十丈的位置，几乎每隔几步就有一道裂缝横在前方。有些裂缝很小，只有一指宽，可以轻松跨过；有些则足有数尺宽，需要绕行很远才能通过。
王玄的破虚之眼全力运转，不断地扫描着前方的空间状态，为队伍规划出最安全的行进路线。
但即便如此，危险还是不可避免地来了。
王玄猛然举起右手。
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两丈的位置，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来！
那道裂缝足有一人多高，宽约三尺，边缘不断有细碎的空间碎片飞溅出来。每一块碎片都携带着恐怖的空间切割力，打在定空符的光幕上发出的脆响。
稳住！王玄厉喝，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第二枚定空符激活。
双重定空符的效果让光幕的稳定性大大增强，那些飞溅的空间碎片被挡在了外面。但巨大的裂缝本身还在持续扩张，如果放任不管，很快就会波及到他们所在的区域。
熊裂！
明白！
熊裂一步踏出，巨斧横扫！
一道十丈长的斧芒呼啸而出，狠狠地劈在裂缝的边缘。
轰！
一声巨响，裂缝的边缘被斧芒震得微微收缩了一些，但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扩张开来。
不行！熊裂皱眉，物理攻击对空间裂缝没用！
用这个！王玄甩出一枚刻有特殊符文的石符——这是欧冶子额外制作的封隙符，专门用来暂时封闭小型空间裂缝。
石符飞到裂缝上方，爆发出耀眼的青色光芒。一道符文锁链从石符中射出，缠绕在裂缝的边缘，将它强行拉住。
裂缝的扩张速度骤然减缓，但并没有完全停止。
只能撑三十息。王玄快速判断，走！从裂缝左侧绕过去！
三人飞速绕行。
就在他们绕过裂缝的瞬间，一道能量风暴从阵台方向席卷而来！
那是一股由混乱的空间能量组成的狂风，所过之处，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起，在空中被切割成粉末。风暴的前端甚至还裹挟着几块巨大的岩石，每一块都附带恐怖的空间切割力。
铁战！
交给我！
铁战双拳轰出，易筋经的力量在他拳头上凝聚成一层金色光芒。两拳砸在最前面的两块巨石上，将它们打得粉碎。但更多的碎石紧随其后，熊裂也加入战斗，巨斧挥舞如风，将一切靠近的威胁劈碎。
能量风暴持续了约二十息便渐渐平息。
三人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，身上的衣服被划出了无数道口子。铁战的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，鲜血正缓缓渗出——那是被空间碎片擦伤的痕迹。
你没事吧？王玄转头看向铁战。
皮外伤。铁战咧嘴一笑，从怀里掏出一瓶止血散洒在伤口上，比在幽冥洞被血煞之气侵蚀舒服多了。
熊裂的情况更糟一些。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更深的伤口，边缘泛着一种诡异的灰白色。那是被异常能量击中的痕迹——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正在缓慢地被侵蚀，愈合速度远比正常情况慢。
让我也看看。王玄走过去，将一缕太极真罡注入熊裂的伤口。黑白二色的光芒在伤口处流转，缓缓驱散那股异常能量。
谢了。熊裂闷声道。
还能走吗？
熊裂活动了一下手臂，虽然表情有些痛苦，但语气很坚定。
王玄点了点头。熊裂就是这样的人——只要还有一口气在，他就不会停下脚步。
还有多远？铁战擦了擦额头的血珠——不知道是被碎石划的还是被空间碎片蹭的。
三十丈。王玄的目光穿透风沙，看向阵台中央，阵台核心就在前方。
他的破虚之眼在这一刻捕捉到了一丝特殊的波动。
那是一种极其微弱但非常独特的能量波动——与清虚子描述中的定星罗盘的气息完全吻合。
罗盘就在里面。王玄沉声道，跟紧我，小心能量风暴的间歇期！
说罢，他率先顶着不时袭来的空间乱流，向核心区域突进。
身后，铁战和熊裂紧随而上。三人的身影很快就被漫天的风沙和空间裂缝吞没。
而在他们身后极远处，一道隐蔽的空间裂缝中，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。那眼睛的主人隐没在扭曲的空间碎片之间，身上的气息与这片死寂之地完美地融为一体。
它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。
而现在，猎物终于上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