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山殿的晨钟敲了三下，惊起了屋檐下的几只灰雀。
王玄带着铁战、熊裂和苏芷从黑风谷返回时，天刚蒙蒙亮。四人身上的衣袍还带着峡谷里的血腥味和尘土，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比出发时亮了几分。
这一趟，值了。
褚雄被斩，黑风谷的炼血场被毁，血煞殿在黑岩城东南一带的势力被连根拔起。缴获的百魂幡虽然受损，但上面的血煞之气经过李澜的分析，说不定能反推出血煞殿的部分修炼功法。再加上那些血煞丹——虽然对正道修士来说有毒，但经过特殊处理后或许能作为研究的原材料。
更重要的是，铁战在战斗中突破到了紫府洞虚境——虽然只是刚刚摸到门槛，但对于整个靠山殿来说，这已经是一个质的飞跃。
从此以后，靠山殿就拥有了两位紫府境战力——欧冶子和铁战。再加上王玄这个化神境的核心，以及苏芷、熊裂等一众好手，在黑岩城这一带，已经足以和大部分势力正面抗衡了。
铁战，你小子行啊。熊裂拍了拍铁战的肩膀，差点把他拍得一个趔趄，洞虚境，了不得。
那是。铁战扬了扬下巴，一脸得意，也不看看我是谁带出来的。
苏芷在后面冷冷地补了一句：你带出来的？上次你说要带新弟子历练，结果差点把人带进妖兽窝的事，要不要我再提一提？
那不一样！那次是意外！
意外？苏芷挑眉，你管把弟子带到三阶妖兽的巢穴门口叫意外？
我……我那不是判断失误嘛！铁战涨红了脸，谁知道那个妖兽窝藏在山洞里，外面看着明明很安全……
行了。王玄淡淡地打断了两人的斗嘴，回来了就好。各归各位，该修炼的修炼，该守岗的守岗。
铁战如蒙大赦，赶紧溜了。熊裂闷声笑了笑，也转身去了练武场。苏芷则跟在王玄身后，低声说道：殿里这几天有几封传讯，我放在你书房了。
王玄点头。
四人回到靠山殿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，而是各自去处理积压的事务。这就是靠山殿的现状——每一刻都在高速运转，容不得半点松懈。
王玄没有参与两人的斗嘴。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另一件事上——墨衡临走前提到的清虚子长老。
回到靠山殿，王玄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袍，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，就径直去找了李澜。
炼丹坊后面的实验室里，一股浓郁的药味从门缝里飘出来。推门一看——李澜正埋头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间，桌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试管和药瓶，还有一叠写满了数据的手稿。她的头发有些凌乱，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，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色，显然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。
李澜。王玄推门而入。
王殿主！李澜抬起头，眼睛一亮，随即又黯淡下去。她揉了揉眉心，叹了口气，您回来了。正好，我有些情况需要汇报。
王玄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，目光扫过桌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。
李澜站起身，将桌上的手稿整理了一下，递给王玄。她的手指因为长期接触药材，指尖微微泛黄。
仿制灵源净水的项目，遇到了瓶颈。
王玄接过手稿，快速浏览了一遍。李澜的字迹工整，数据详实，每一步实验都有详细的记录和对照分析。但结论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——核心配比无法复现，缺失关键催化剂。
催化剂？王玄皱眉。
李澜点头，走到桌旁拿起一个小瓶，里面装着一种淡蓝色的液体，我分析了幽冥洞日记中的配方，发现其中有一种被称为天地灵液的成分。这种东西不是普通的灵草或矿物，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灵气凝聚态。它的作用是将净水灵源中的能量稳定下来，使其可以被人体吸收。
她把小瓶放下，又拿起另一瓶浑浊的液体：这是我用三种不同灵液尝试替代的结果。左边这瓶是用普通灵泉水做基底，右边这瓶加了千年灵芝液。您看——
她轻轻晃了晃两个瓶子。左边的液体虽然颜色接近，但表面有一层细微的裂纹，像是随时要碎裂的冰面。右边的则完全分层了，上层清澈下层浑浊，中间有一层灰黑色的沉淀物。
都不行。她摇了摇头，天地灵液做桥梁，灵源净水中的能量根本无法稳定。强行仿制出来的东西不仅无效，还会产生强烈的副作用——轻则灵力紊乱，重则经脉寸断。
李澜的语气很严肃：我已经尝试了十七种替代方案，全部失败。
王玄沉默片刻。
墨衡之前提到，清虚子长老对灵源净水很感兴趣。他缓缓说道，而且，据问道院古籍记载，最后一处可能存在灵源净水的地方，是上古时期瑶池仙境的一处别府——也就是如今废弃的瑶池故地。
李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亮得像两颗星辰。
瑶池故地？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，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，如果那里真的有灵源净水，那仿制项目的瓶颈就能迎刃而解！不仅如此，如果能直接获取原始的灵源净水样本，我们的研究进度至少能提前三年！
她开始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，嘴里念念有词：瑶池仙境的别府……上古时期……如果保存完好的话，里面的灵源净水浓度可能比幽冥洞的样本高出数倍……甚至可能保存着完整的天地灵液原始配方……
别激动太早。王玄泼了盆冷水，瑶池故地早已废弃，危险重重。而且清虚子长老愿不愿意见我们，还是个未知数。就算他愿意见，也不代表会把信息白送给我们。
李澜停下了脚步，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我明白。她点了点头，但眼中的期待依然没有消退，但至少……这是一个方向。一个真正有可能解决问题的方向。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。
王殿主，老夫来得可算及时？
墨衡大步走入实验室，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。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，气质儒雅，看起来更像是个教书先生，而不是一个化神境合体的强者。
墨衡道友。王玄起身相迎，你来得正好。
我听说你们从黑风谷回来了。墨衡在一张椅子上坐下，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，斩褚雄、毁炼血场、铁战突破洞虚……好大的手笔。靠山殿这一仗，打得漂亮。
运气好而已。王玄谦虚了一句，随即转入正题，你之前提到的清虚子长老，具体是什么情况？
墨衡放下茶杯，表情变得认真起来。
我将你们从幽冥洞获得的日记副本，以及部分灵源净水的样本，呈交给了我师父清虚子长老。他顿了顿，长老对此极为重视。
怎么个重视法？
他亲自出关，花了三天时间研究那份日记。墨衡说道，然后传讯给我，说愿意见你一面。
王玄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清虚子，洞玄境通玄阶段的强者，问道院的实权长老之一。这样的人物，愿意接见一个化神境的小辈，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。
不过……墨衡话锋一转，表情变得有些凝重，问道院内部对此事并非铁板一块。
他竖起一根手指：首先是学术派。这批人以清虚子长老为首，主张开放研究，认为灵源净水的价值应该被充分利用。他们是最支持与我们合作的一派。
又竖起第二根手指：其次是保守派。他们认为灵源净水牵扯到上古秘辛，不宜与外人分享。这批人虽然不是多数，但影响力不小。
最后竖起第三根手指，顿了顿：还有些人……对靠山殿的崛起抱有戒心。在他们看来，一个新兴势力突然掌握了与灵源净水相关的线索，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警惕。
所以这次去问道院，不只是简单的拜访。王玄接口道，目光微沉。
没错。墨衡点头，你不仅要说服清虚子长老，还要在问道院的各方势力面前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诚意。否则，就算清虚子愿意帮忙，也很难在长老会上推动下去。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还有一件事——百花谷近期也有使者到了问道院，目的不明。
百花谷？王玄眉头微挑。
墨衡点头，百花谷向来与瑶池仙境有些渊源。他们出现在问道院，很可能也是冲着瑶池故地来的。
王玄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陷入了沉思。
百花谷……瑶池故地……
这趟问道院之行，恐怕不会太平。
王玄沉思片刻。
李澜，他转头看向李澜，你手上的仿制灵源净水项目，最新的数据整理一份带上。清虚子长老是学者出身，对技术研究有天然的兴趣。带上你，可以增加谈判的筹码。
明白！李澜用力点头，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了。
铁战、熊裂，王玄又看向两人，你们留守靠山殿。欧冶子前辈负责殿内防务，我走之后，按第三预案行事。如果有突发情况，第一时间通过传讯玉简联系我。
王大哥，我也想去啊。铁战有些不情愿。
你的任务是守好家。王玄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比跟着我去更重要。
铁战挠了挠头，虽然不太情愿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苏芷站在一旁，安静地听着。她没有说话，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。
此行重在交流与获取信息，非为战斗。王玄最终做出了决定，我亲自前往，墨衡道友引路，李澜随行便于与清虚子长老探讨技术细节。欧冶子、铁战留守，加强戒备。
他站起身，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。
问道院。
那是一座传承了上万年的古老宗门，以学术研究和典籍收藏闻名于世。据说，问道院的藏书阁中收录了天下七成以上的上古文献，其中不乏关于瑶池仙境的珍贵记载。
如果能从清虚子那里获得瑶池故地的线索，不仅灵源净水的问题能解决，靠山殿在未来的博弈中也能多一张底牌。
什么时候出发？墨衡问道。
明天一早。王玄说道，事不宜迟。
李澜已经将所有资料整理完毕，整整齐齐地装进了一个储物袋中。她想了想，又将一份备份交给了欧冶子。
以防万一。她解释道，万一我们在问道院出了什么事，至少研究数据不会丢。
欧冶子接过储物袋，点了点头：放心去吧。家里的事，有老夫呢。
夜幕降临。
王玄站在靠山殿的观景台上，望着北方天际那颗最亮的星辰。
问道院……清虚子……瑶池故地……
这盘棋，越来越大了。
但他并不畏惧。
棋盘越大，能落子的空间就越多。而他王玄，从来都不是那种只会守株待兔的人。
百花谷的人，也到了问道院？他忽然想起了墨衡之前随口提到的一句话。
百花谷……
他们去问道院做什么？
王玄眯起眼睛，心中升起一丝警觉。
这趟问道院之行，恐怕不会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