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衡前脚刚走，王玄后脚就把靠山殿的核心层全薅了起来。
那枚灰扑扑的玉简往寒玉茶台上一拍，玉简表面细密的裂纹在灯光下像是一张狰狞的蛛网。王玄脸上没了送客时的笑容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反常的沉寂。
都看看。王玄屈指一弹，玉简滑到李澜面前，墨衡送的，货真价实。
李澜神识一扫，清冷的眉眼瞬间凝住。欧冶子凑过来瞄了两眼，花白胡子当场炸开，一巴掌拍在玄铁桌面上，震得茶盏乱跳：他娘的！黄泉魔宗？血手人屠？屠刚那孙子是属耗子的吧，打不过就回去喊爹！
欧老，消消气。王玄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，喊爹是耗子的天赋神通，不丢人。问题是，这位有点凶。
铁战站在阴影里，铁塔般的身躯一动不动，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。他往前踏了半步，地面微震：属下请战。
战个屁。王玄翻了个白眼，人家化神境后期，带十二个金丹巅峰的死士，你上去是请战还是请死？
铁战：
欧冶子一声乐了，拍着铁战那比玄铁还硬的肩膀：铁疙瘩，听见没？阁主说你这是送菜。别急，等老朽给你打造一身铁王八壳子，你再上去跟他们碰碰。
王玄没理会这俩活宝的拌嘴，目光转向李澜：澜儿，时间紧，最快半月，最迟一月。咱们得把家底翻个底朝天，能用的全用上。
李澜合上玉简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：资源充足，可以打一场硬仗。
那就打。王玄站起身，玄色劲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，欧老，空冥石和庚金全归你，我要九宫锁元阵在半月内脱胎换骨。澜儿，新到手的疗伤丹药和灵米，你挑能用的，改良燃血丹净元灵液，优先配给战堂。铁战——
王玄看向那座黑塔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：从你麾下挑三十个最狠的崽子，集中资源，给我往死里练。这一战，战堂是刀尖，刀尖不硬，咱们全得交代在这黑风山脉里喂瘴气。
遵命！三人齐声领命，转身便走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靠山殿这台沉寂的机器，在这一刻被王玄一脚踹进了高速运转的轨道。
……
炼器工坊里，火星子溅得比过年放爆竹还热闹。
欧冶子光着膀子，露出精瘦却满是老茧的上身，花白胡子用一根草绳胡乱扎在脑后，手里拎着那柄乌黑的锻锤，叮叮当当地敲在一块半人高的空冥石上。这石头通体灰白，表面泛着一种虚幻的光泽，像是随时会融化在空气里。
软绵绵的，跟块豆腐似的……欧冶子一边敲一边嘟囔，拿这玩意儿做阵眼？王小子是不是被墨衡灌迷糊了？
空冥石确实软。寻常的阵眼材料，讲究的是坚硬、稳定、能承受灵力冲击，比如玄铁、青罡石。可这空冥石，锻锤敲上去连个印子都不留，力道像是被吸进了另一个空间。
欧冶子越敲越上火，额头青筋直跳。他猛地放下锻锤，从怀里摸出一块赤红色的晶石——那是用的爆炎核，里面封印着极不稳定的火属性能量。之前炼制附魔箭矢时，这玩意儿时不时就会炸，欧冶子被崩过三次，胡子都燎短了一截。
老朽倒要看看，你这软骨头能不能兜住这暴脾气！
他赌气似的将爆炎核往空冥石上一按，神识牵引，试图将两者的能量结构接驳。
下一秒，欧冶子愣住了。
那狂暴的爆炎能量，平日里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，稍不留神就会反噬。可当它接触到空冥石的瞬间，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过，原本躁动的火灵力突然变得……温顺了？
不是被压制，而是被了。
空冥石内部那看似松散的结构，竟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，将爆炎核的能量均匀地分散、储存、稳定，就像是一片大海接纳了一条暴躁的河流。
欧冶子瞪大眼睛，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。
他小心翼翼地加大灵力输入，爆炎核的光芒越来越盛，可空冥石依旧稳稳地托着它，没有丝毫崩溃的迹象。更惊人的是，当欧冶子试着激发能量时，那股火焰不再是无序的喷发，而是被压缩成一道极细极烈的光束，穿透力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！
好宝贝！欧冶子猛地一拍大腿，哈哈大笑，王小子！王小子快来！老朽发现宝贝了！
王玄不知何时已站在工坊门口，倚着门框，嘴角噙着笑：欧老，我耳朵没聋，您老这一嗓子，迷踪阵外的瘴气都被震散了三尺。
少贫嘴！欧冶子兴奋地挥舞着那块空冥石，胡子翘得老高，这空冥石，是附魔的绝配！它能能量，让附魔结构稳如老狗！老朽要是用它做阵眼，九宫锁元阵别说化神后期，就是洞玄境来了，也得先啃一嘴泥！
王玄走进工坊，拿起那块接驳了爆炎核的空冥石，神识探入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空冥石的空间属性，竟与北冥神功海纳百川、包容万物的理念暗合。他前世记忆中，北冥神功最核心的一点，便是无所不容，无所不包，将异种真气化为己用而不伤身。这空冥石虽非功法，但其虚空藏灵的特性，简直就是为兼容并蓄量身打造的材料。
欧老，王玄放下空冥石，目光灼灼，不止阵眼。我要你用空冥石做，打造一批空冥破甲箭。箭身用庚金加固，箭头嵌入爆炎核，以空冥石稳定结构。射出去之后，爆炎能量在空冥石的压缩下，集中一点爆发——我要让厉苍生那身血河魔功，也尝尝被洞穿的滋味。
欧冶子舔了舔嘴唇，眼中闪烁着炼器师特有的狂热：狠！够狠！老朽这就开炉！
……
炼丹房里，药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。
李澜挽着袖子，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，正将最后一味青萝藤投入丹炉。她面前摆着三个玉瓶，两瓶是问道院交易来的上品疗伤丹，一瓶是靠山殿自产的净元灵液。
炉下火焰升腾，却不是寻常的赤红色，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阴阳双鱼状——一半炽烈，一半温润，彼此追逐，圆融无碍。这是王玄根据太极理念改良的双生火候法，李澜花了三天才掌握其中诀窍。
去芜存菁，洗髓伐骨……李澜低声念着王玄教给她的口诀，指尖法诀连变。
她正在尝试将疗伤丹中的青萝藤精华与净元灵液融合。青萝藤有极强的修复经脉之效，而净元灵液的核心在于涤荡杂质。两者结合，理论上能造出一种全新的丹药——不仅能在战斗中快速疗伤，还能在平日里潜移默化地重塑弟子根基。
炉盖的一声轻颤，李澜眸光一凝，低喝：
三颗滚圆的丹药飞出，落入玉盘。丹药呈青碧色，表面有淡淡的金色纹路，像是人体经脉的缩影。李澜捏起一颗，神识探入，片刻后，那张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笑意。
成功了。
丹药内部的能量结构稳定而温和，既有净元灵液的之力，又有青萝藤的之效。更妙的是，其中暗合易筋锻骨之理，长期服用，能逐步拓宽经脉，让灵力运转更加顺畅。
澜儿，笑得这么开心，看来是有好消息。王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李澜回头，见王玄倚在门框上，手里还拎着一块欧冶子刚打造的空冥石碎片把玩。她将玉盘递过去：改良版净元丹，疗伤、涤毒、拓脉，三效合一。只是……
只是什么？
材料消耗比预期大。李澜微微蹙眉，青萝藤只有这么多，要供应战堂三十人，最多炼制九十颗。
王玄拿起一颗净元丹，在鼻尖嗅了嗅，笑道：九十颗，够了。好钢用在刀刃上，这第一批，给铁战那三十个崽子当吃。等打退了厉苍生，咱们再去百艺坊市扫荡药材。
李澜轻轻点头，忽然想起什么：对了，阁主，那三十名战堂弟子，今早开始服用旧版净元灵液配合太极桩修炼，有三人反馈说……瓶颈松动了。
王玄眉头一挑。
太极桩是他从记忆中整理出的桩功，源自太极以静制动、以柔克刚之理，看似站着不动，实则暗含周身气血运转的玄机。配合洗髓经理念的净元灵液，竟真有助人突破瓶颈的效果？
走，去看看。
……
训练场上，尘土飞扬。
三十名战堂弟子排成三列，正在铁战的监督下站桩。他们双脚开立，膝盖微屈，双手虚抱于胸前，姿势古怪得像是在抱着一个看不见的圆球。烈日当空，汗水顺着他们的下巴滴落，在脚下汇成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可没有人动。
铁战像一尊黑铁塔似的站在队列前方，手里拎着一根碗口粗的玄铁棍，谁要是敢晃一下，那棍子就会带着风声敲在旁边的石墩上，石屑飞溅。
腰！沉下去！铁战的声音闷雷般滚过训练场，想象你们怀里抱着的不是空气，是一团水！水动了，你们就输了！
王玄和李澜站在远处的石台上，静静看着。
那个叫石头的，李澜忽然低声道，就是他说瓶颈松动了。
王玄目光扫去，落在队列末尾一个精瘦的少年身上。少年约莫十七八岁，皮肤黝黑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他保持着太极桩的姿势，呼吸绵长而悠远，每一次吐纳，丹田处都有微弱的灵光闪烁。
忽然，少年周身的气息一滞，紧接着，像是冲破了一层无形的薄膜，一股更为浑厚的灵力波动从他体内扩散开来。
炼气巅峰……突破了？王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不仅仅是突破。寻常修士强行冲关，往往会气息虚浮，根基不稳。可这少年突破之后，气息凝实得像是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铁，经脉中灵力流转顺畅，毫无滞涩之感。
铁战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，竟也裂开了一丝笑意，石头，出列！打一套易筋锻骨拳
少年石头大踏步走出队列，深吸一口气，拳势展开。他的动作并不快，甚至可以说是缓慢，每一拳打出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，像是拉动着无形的弓弦。拳风所过之处，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王玄看着看着，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。
这套易筋锻骨拳，是他根据易筋经和洗髓经的理念，结合修仙界的人体经脉图，硬生生编出来的。本意是让弟子们在战斗之余锤炼肉身、疏通经脉，没想到效果竟如此显着。
阁主，铁战不知何时已来到石台前，抱拳沉声道，这三十人，已服净元灵液，练太极桩七日。其中三人突破瓶颈，余下众人，灵力控制精度皆有显着提升。请阁主……验收。
王玄跳下石台，走到那三十名弟子面前。
这些年轻人站得笔直，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。他们知道，阁主亲自来看他们，意味着他们即将承担最重要的任务。
王玄没有说那些虚头巴脑的鼓舞之词，只是伸出手，拍了拍石头的肩膀，然后转身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资源优先供给战堂。王玄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改良版净元丹，每人三颗。欧大师新打造的空冥破甲箭，每人十支。另外——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：从今日起，战堂每日加练易筋锻骨拳太极桩各两个时辰。我要你们在半月之内，把骨头里的每一分潜力都给我榨出来。因为半月之后，有一头叫厉苍生的疯狗，会带着十二头狼崽子，来咬咱们的喉咙。
告诉我，你们怕不怕？
不怕！三十道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，震得训练场上的尘土都跳了起来。
很好。王玄点头，散了吧，去吃饭。今晚加肉。
弟子们轰然散去，脚步声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。王玄看着他们年轻的背影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。
李澜走到他身侧，轻声道：阁主，优先供给战堂，其他弟子……
其他弟子有阵法保护。王玄望向靠山殿深处，那里，欧冶子正带着几个助手，将一块块空冥石嵌入九宫锁元阵的核心，澜儿，这一战，战堂是刀，阵法是盾。刀不够利，盾再厚也撑不住。但盾若不够厚，刀再利也护不住身后的人。
他转过身，看向李澜，又看向不知何时凑过来的欧冶子和铁战，目光如炬。
欧老，九宫锁元阵，我要它能抵挡化神后期甚至洞玄境的全力冲击。不是抵挡一时三刻，是要能撑到咱们把那头疯狗磨死！
欧冶子咧嘴一笑，露出那几颗黄牙：放心，有了空冥石，老朽把这阵法改成铁刺猬，谁来扎谁！
澜儿，王玄看向李澜，改良丹药优先配备战堂，但普通弟子的净元灵液不能断。这一战，可能是持久战，咱们得让所有人都有力气熬到最后。
明白。
铁战，王玄最后看向那座黑塔，三十人不够。再从外围护卫里挑二十个资质好的，编入战堂预备队。标准只有一个——不怕死，听命令。
遵命！
夜幕降临，靠山殿灯火通明。
炼丹房的炉火彻夜不熄，炼器工坊的锻打声叮当作响，训练场上的呼喝声此起彼伏。王玄独自站在断崖边缘，山风吹动他的衣袍，猎猎作响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这双手，曾在前世握过鼠标键盘，曾在这个世界掐过无数法诀，而半月之后，它们将沾上血。
厉苍生……王玄低声自语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黑风山脉是我的地盘。你想来摘桃子，就得做好被扎得满手是血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