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时辰的蛰伏,王玄化作石台阴影里最沉默的岩石。汗水在他颧骨结出盐霜,睫毛上凝着毒瘴的冰珠。破虚之眼始终未离岩缝,铁臂猿每一次悠长的呼吸起伏,都如同鼓槌敲在他紧绷的神弦上。
就在风过山隙,将一缕异常馥郁的草木清香送至鼻尖时——
那钢铁丘陵般的巨躯,动了!
覆盖着月白软毛的右腋,随着翻身动作彻底暴露在空气中!桃子大小的弱点区域毫无遮拦!
王玄瞳孔骤缩!《凌波微步》心法与前世武侠世界的顶尖轻功印记轰然共鸣!
足尖在石台边缘无声轻点,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撕开瘴气的淡青残影!三十丈深渊在他脚下如履平地,破空声被精准控制在山猿悠长吐息的间隙里。
风卷残云!
指尖裹挟着归元内力,精准如灵蛇叼住紫纹云芝根部!紫玉般的伞盖入手温润,澎湃精纯的生命元气顺着手臂直冲心脉,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!玉盒开合的“咔哒”微响淹没在风声里,唯有透过玉盒缝隙溢出的薄紫光晕,照亮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狂喜。
“吼嗷——!!!!!!!”
震碎山涧的恐怖咆哮炸裂!饮水处的金瞳铁臂猿猛地转身,淡金竖瞳里残留的慵懒瞬间被焚天怒火取代!那抹刚刚闪逝在自家灵草旁的青影,比偷了它百年珍藏的猴儿酒更令其暴怒!
整片峭壁岩层嗡嗡震颤!铁臂猿巨拳轰然砸地,硬逾精铁的山岩在它掌下脆弱如酥饼,蛛网裂痕“咔嚓嚓”蔓延十丈!壮如山岳的躯体化为一枚喷射而出的玄铁重炮,掀起的音爆气浪撕裂墨绿瘴幕!它口鼻喷出硫磺味白烟,根根倒竖的铁灰色刚毛竟在盛怒下泛起暗红血光,淡金瞳孔收缩如针尖熔融,化作两颗焚烧着地狱火的熔金血瞳!
“跳涧?还是横移?”生死时速在王玄脑中炸开!下方翻涌的毒瘴深不见底,跳下去九死一生;横向移动尚有立足点,却需直面这头陷入狂暴的凝气境霸主!
电光石火间!
《凌波微步》残影如浮光掠影般贴壁横移!足尖连环点向峭壁苔藓,每一步落下都带起细微涟漪——他在模拟前世武当绝壁采药客的“蜉蝣踏浪”,借苔藓湿润表皮滑行卸力!
背后压迫感瞬间吞没所有光线!铁臂猿那覆满刚毛的巨拳卷着腥风已至头顶!空气被极致压缩,发出尖锐爆鸣!其拳峰高速摩擦空气,竟擦出肉眼可见的刺目火星!
“咄!”王玄拧腰暴喝,《太极拳》的“如封似闭”随本能施展!双掌并非硬接,而是虚空环抱成弧,归元气旋极速流转成黑白分明的粘稠力场!
轰——!!!
巨拳裹挟万钧之力撞入太极气旋!并非金铁交鸣的硬撼,而是如同巨石陷入泥沼!狂暴的冲击力被层层柔劲分化、引导!
“噗!”王玄喉头腥甜再涌,七窍被震出血丝!但双脚死死吸住岩壁借力,整个人竟随着拳劲顺势向后急旋滑退!巨力传导至足下岩壁,一片桌面大的山岩轰然碎裂下坠!
趁拳势将尽未收的毫厘间隙,王玄双臂如灵蛇出洞,猛地一按铁臂猿粗壮的腕关节!柔劲变刚劲!《北冥神功》“逆水行舟”的借力真意爆发!身体如劲弩般反向弹出十丈!堪堪避开另一只撕裂空气掏向他心窝的恐怖猿爪!
“咳咳…呸!”吐掉口中淤血,王玄发足狂奔!《归元诀》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态运转!
幽深涧谷中稀薄的天地元气被强力攫取,化作丝丝清凉溪流汇入干涸经脉,勉强支撑着《凌波微步》的惊人消耗。但更汹涌的,竟是那铁臂猿因狂暴攻击而溢散出的精纯妖力与蛮横气血!这些狂暴能量被《归元诀》如长鲸吸水般强行掠夺、撕裂、再以《易筋经》功法强行纳入运转!
经脉如被粗糙砂轮刮过般剧痛,每一次呼吸都灼烧肺叶!可丹田气海竟在破碎剧痛中隐隐扩张!“杀不死我的…”王玄眼中血丝密布,狂意与冷静交织,“只会让我更强!”
轰!轰!轰!
铁臂猿彻底疯狂!双拳化作两团恐怖的玄影风暴,如攻城巨锤般接连轰击在峭壁上!每一次落下,都炸起漫天碎石火雨!整片峭壁颤抖呻吟!王玄如怒涛中的枯叶,在无数溅射的碎石中腾挪躲闪。太极拳“化”字诀催至极致,时而如柳拂风,时而如石投水,一次次险之又险地将足以开山裂石的冲击力引偏、化解、甚至借力拉开距离!
衣衫被拳风刮成褴褛布条,裸露皮肤布满被碎石划开的血痕,每一次剧烈动作都牵扯着血元丹反噬造成的经脉暗伤。嘴角血线从未干涸,但那双熔炼着疲惫、痛楚与决绝的瞳孔,却比铁臂猿的熔金血瞳更加慑人!
“哗啦啦——!!”
王玄猛然踏空!脚下立足点竟被铁臂猿持续猛击震碎!身体向下急坠!千钧一发之际,左手闪电般甩出缠在腕间的半截铁爪索,“锵”地钉入斜上方的岩缝!猛地借力反荡而起!
而铁臂猿追击的巨拳,已带着将空间都扭曲的恐怖威势,砸向他刚刚所在的半空——
轰隆!!!
仿佛九天雷神掷下巨锤!王玄上方七八丈方圆的大片岩壁,竟像脆弱的琉璃般整体崩塌!无数房屋大小的巨石如流星陨落,裹挟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砸向深邃涧底!王玄被漫天激射的碎石气浪狠狠掀飞,如断了线的风筝撞向下方另一处摇摇欲坠的石台边缘!
崩塌的碎石洪流暂时阻隔了暴猿的追击,王玄单手死死扣住石台边缘,指节深陷岩缝,血珠从指缝渗出。他仰头望去,烟尘弥漫的崩塌处传来撼动灵魂的暴怒嘶吼,一道覆满暗红刚毛的恐怖身影正撞开烟尘,熔金血瞳死死锁定了他!而在更下方,被崩塌巨石惊醒的无尽黑暗中,隐隐有更低沉、更压抑、更阴冷的嘶嘶声开始弥漫…如同某种洪荒巨物在深渊尽头,睁开了冰冷的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