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街死寂,血泊在晨光下泛起粘稠光泽。青铜朴刀斜指地面,刃口混沌灰芒如活物吞吐。赵乾捂着焦黑断腕在石板路上抽搐哀嚎,每一声都像钝刀刮在赵家众人心上。
“小畜生……”赵雄枯爪抠着蛇头刀柄,指节捏得发白。刀身上蜿蜒的暗金蛇纹仿佛活了过来,鳞片游移间发出毒蛇吐信的“嘶嘶”声!通脉境中期的凶威再无保留,枯瘦身躯迸发出山倾海覆般的压迫感!街边残存的瓦罐、木屑悬浮颤抖,竟被他周身逸散的刀气牵引着,凌空凝成九道旋涡状的毒蛇矛锋!
“老狗!”张猛巨斧横拦,魁梧身躯如山岳挡在王玄身前。他双臂炸裂的血口仍在渗血,通脉境气机却燃烧到极致,斧刃震颤如渴血凶兽,硬顶着毒蛇矛锋的森寒锁定!“想动少主?先踏过老张的尸首!”他猛地将半截断袖缠紧伤口,筋肉贲张如老树盘根,竟是存了以命换伤的搏命之志!
“赵雄!”一声裂帛断喝刺破凝滞!王玄猛地踏前一步!朴刀拖地刮出一溜火星!他面色因激战消耗而苍白,眼底却似焚着两点幽冷寒星!左臂裸露处,被血蟒噬咬的伤口已然结痂,铜钱大的痂壳下隐隐流动着金属光泽!归元余韵未消,刀尖直指赵雄咽喉:“今日你敢动,我必斩你赵家三代血脉!不信?试试!”
字字如冰锥钉入骨髓!赵雄枯爪一颤!蛇头刀啸音骤歇!他死死盯着王玄左臂伤口——那诡异的铁灰光泽与朴刀灰芒同出一源!昨夜水箭蛙寒毒淬炼,今日血蟒煞气熔炉…这小子血肉之躯竟真被他那邪功磨成了兵器?!更要命的是…王玄眼中那份斩绝后代的疯狂,绝非虚张声势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!
哒哒!哒哒!哒哒!
清脆急促的马蹄声如骤雨砸落街面!一股远比赵雄更沉凝、更肃杀的冰铁洪流气息,蛮横地撕裂街心对峙的杀机!烟尘未散,十二骑玄甲黑骑已如铁闸排开!为首骑士面甲下透出两道冰冷视线,声如寒铁摩擦:
“奉征南使刘钧大人令——!”
声音不高,却瞬间冻彻长街!张猛紧绷的脊背微松,赵雄蛇头刀上的凶焰如被冰水浇头!便是地上抽搐的赵乾,也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再嚎!
骑士冰冷扫过满地狼藉尸骸,目光落在王玄滴血的刀尖,与赵雄手中嗡鸣的蛇头刀上,字句清晰如判官落笔:
“青林重镇,征兵要地!尔等聚众私斗,血染长街,视大乾军法为何物?!惊扰皇差,当诛九族!”
“噤声!”他马鞭一指赵乾与满地尸首,“拖走!”
身后四骑铁蹄踏出,毫无顾忌地抓起赵乾残躯,拖死狗般拽向街尾!另几人则麻利地将三具教头尸首叠上马背,动作如收殓牲口。
骑士这才收回鞭梢,声音缓和三分,却更显森然:
“刘大人念尔等初犯,更念尔等皆为征召出力者。故,死罪可免!赵雄、王玄——”
“即日起,尔等武馆各闭门思过半月!门下弟子不得踏足对方地界三里之内!再有争执厮杀,惊扰征南使命……定斩不饶!”
旨意落地,空气凝固。明面上各打五十大板,封锁争端。可“闭门思过”四字落在赵家耳中轻若鸿毛,对只剩大猫小猫三两只的长风武馆却无异紧箍咒!更何况那“不得踏足三里”的禁令,分明是将长风锁死!纵有滔天恨意,王玄连门都出不得!
“王玄!”赵雄猛地抬首,昏花老眼死死盯着王玄,几乎要将那靛蓝身影刻进骨子里!喉头滚动半晌,终究在那骑士冷厉目光下化作一声憋屈至极的:“…遵命!”他枯爪一挥,仅剩的两个随从忙不迭抬起晕死的赵乾,脚步踉跄地没入街角烟尘。转身刹那,那枯槁背影竟佝偻了几分,唯剩腰间蛇头刀鞘中一声不甘的嗡鸣。
黑骑如潮水般退去,蹄声散入晨曦。长街死寂更甚,只余满地血污碎石,无声控诉着方才的惨烈。
“刘钧…”王玄缓缓收刀归鞘。左臂伤口痂壳在晨风拂过时发出金铁微鸣。他目光扫过街角馄饨摊掀飞的瓦釜——锅底朝天的破釜缝隙间,一滴凝固的暗红色血珠正映着朝霞。
刚才那队黑骑列阵时,刀鞘撞击铠甲的频率…分明与昨夜寒潭旁伏击水箭蛙的箭矢破空声,暗合同一种韵律!赵家寻衅是饵,征兵使的“及时弹压”亦是饵!那双隐在百丈外酒楼的紫瞳,正透过这满街狼藉,冷静丈量着他这柄“新刃”的锋芒!
他猛地攥紧拳!指节捏得咯咯作响!归元诀熔炼三具尸首带来的灵力余韵尚在经脉奔腾,与昨夜斩杀水箭蛙时的舒泰截然不同!这一次,他清晰感受到一种潜伏的阴冷“杂质”纠缠在灵力深处,如同附骨之蛆!每一次运转都引得关窍酸涩!
“好一个刘钧…”王玄心中寒意翻涌,“你借赵家这柄刀来磨我…更在逼我加快熔炼这万兽妖元,看我何时…走火入魔?!”
吱呀——
武馆沉重木门在身后合拢,隔绝了街上窥探。张猛再也支撑不住,巨斧“哐当”拄地!魁梧身躯摇晃,“哇”地喷出一口淤血,粗布衣襟瞬间染透!
“猛叔!”几名守门弟子惊呼冲来!
“不妨事!”张猛挥手推开搀扶,抹了把嘴角血沫,铜铃大眼却死死盯住王玄左臂那片铜色痂壳:“少主!您这伤…还有那吸人灵力的法门…”
“是邪术,对么?”王玄扯下碎裂的衣袖,露出整条左臂。自肩至腕,肌理匀称如古铜浇铸,关节点却泛起九处淡不可察的灰斑——正是吸纳三名教头异种灵力的熔炼节点。归元诀全力运转,灰斑如活物起伏,吞噬着肌骨生机!
“此法乃双刃剑,”他缓缓抚过一处灰斑,冰冷笑意浸透骨髓:“熔万兽妖元可磨砺己身,吸人驳杂灵力…却是引毒入体!但这毒…用得好了,”他抬眼,目光似穿透屋顶直刺青冥,“便是扎向豺狼心口最利的刺!”
他猛地扯下另一截衣襟,狠狠缠紧左臂灰斑!布条深陷古铜肌理,几乎勒出血痕!转身踏入内院,声如金铁交击:
“张叔,闭死门户!将存银尽数取出!”
“另寻铁匠铺,要千斤玄铁!半月内…我要铸一口鼎!”
“鼎?”张猛愕然。
“对,一口…煮山烹海的鼎!”王玄脚步不停,径直走向那间血腥未散的静室,“既然闭门思过…”
他反手摔上房门,“砰”的震响在死寂武馆回荡!
“那我便用这半月,把这座牢门…”
“炼成一座万兽熔炉!”
吼声穿透门板,惊起檐角几只寒鸦。张猛浑身一震,猛地抓起斧柄!
“老张明白!”
他吐掉口中带血的唾沫,对着紧闭房门躬身一礼,再抬头时,虎目中燃烧的已是决死护道的凶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