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狗还要看主人…王玄,你这残废皮子底下,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?!”
赵乾的厉喝如同淬冰的毒针,每吐一个字,巷内温度便陡降一分!青砖地面在他脚下蔓延的冰裂纹发出细微的咔嚓声,仿佛大地也在凝气境的威压下痛苦呻吟。墙角的王玄猛地呛出一口血沫,视野被汗水与血污模糊,但那股笼罩周身的刺骨寒意却比钱豹的拳头更清晰地提醒着他——真正的死局,此刻才降临!
呜——
阴风毫无征兆地在巷道里卷起漩涡!地面散落的碎石、断砖,甚至钱豹喷溅的暗红血珠,竟诡异地悬浮离地三寸!虚空仿佛化作粘稠的松脂,王玄只觉四肢百骸被无形冰手死死攥住!肺叶每一次扩张都拉扯着冻伤的疼痛!鸿蒙之种的微弱搏动在这股压迫下几乎停滞——这是生命层次的天堑!锻体境面对凝气境,如同孤舟撞向冰山!
“不说话?”赵乾绣着金蝠的云纹靴踏碎一块翘起的青砖,冰晶顺着裂纹飞速蔓延到王玄脚尖,“那小爷就扒了你这层怪皮,看看里头是人是鬼!”右臂轻描淡写地抬起,指尖萦绕的白色寒气瞬间凝聚成三枚薄如柳叶、边缘旋转着细碎冰晶的风刃!
凛冽的杀机刺得王玄裸露的皮肤绽开鸡皮疙瘩!剧痛与窒息疯狂撕扯着理智,一个声音在脑海咆哮:拼了!用那“裂隙”看破之术搏一线生机!哪怕撕下他一块肉!但残存的冷静死死压住这股血气——钱豹大腿外侧那道“裂隙”此刻在赵乾身上何处?看不到!根本看不到!凝气境的劲力浑圆流转如冰川,毫无破绽!方才重创钱豹已是榨干潜能,此刻再硬拼,十死无生!
“钻洞老鼠的本事,也就这点斤两?”赵乾指尖冰刃嗡鸣,映着他眸中那抹残忍的快意,“断我一条狗腿子,今天就用你这双腿来赔!”风刃未发,那股将空气都冻结的锋锐感已锁死王玄膝盖!
退路已绝,生机在何方?王玄染血的睫毛剧烈颤动。万草斋的李澜蹙眉钻研药性的侧影、更夫梆子声里那句“留神脚下”、巷口杂乱货架投下的阴影……无数碎片在高压下疯狂拼凑!当赵乾指尖第一片风刃即将离弦的刹那——
“咳咳…赵三少…”王玄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一口暗红血浆“噗”地喷在身前冻土上!身体如风中残柳般摇晃着,左手却颤巍巍探进染血的衣襟摸索着——这个动作微妙而精准,既像重伤不支的踉跄,又恰好遮挡了赵乾锁定膝盖的视线!
“遗言?”赵乾指尖微顿,挑眉嘲讽。
王玄沾满血污的掌心费力地托出一小撮黏腻的墨绿残渣——那是万草斋秘制“蛇腥兰”的提纯废料,散发着浓烈到刺鼻的腥甜混合草木腐败的怪味!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,每个字都带着垂死的喘息:
“李…李掌柜说…咳…您上月求购的…蛇腥兰提纯…秘方…让…让我带给您…”
赵乾瞳孔猝然收缩!指尖即将激射的冰刃猛地一滞!蛇腥兰!他为了讨好城主府丹师,的确私下重金求购过万草斋的提纯秘法!这废物…竟真带着那怪女人的东西?!那浓烈到诡异的腥甜气钻入鼻腔,瞬间勾起他隐秘的交易记忆!就在这信息冲击导致的本能迟疑的一刹那——
“就是现在!”
王玄眼中爆开困兽般的精光!那托着药渣的左手猛地朝赵乾面门一扬!墨绿粉尘混杂着血沫如毒瘴般炸开!同时他屈膝侧滚的姿势变成全力的爆发!灌注了最后一丝“缠丝劲”的右腿不是攻击,而是狠狠蹬在身后早已龟裂的矮墙上!
轰嚓!
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坯矮墙应声塌陷半边!尘土砖块如瀑布般轰然砸落,瞬间在巷道里扬起遮天蔽日的黄尘幕墙!
“鼠辈尓敢!”赵乾厉吼被淹没在砖石崩塌的轰鸣中!视野被粉尘与药渣彻底遮蔽!仓促间他袖袍急卷,寒气扫开飞石,却已失了王玄踪影!只看见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如同扑入水中的游鱼,在漫天烟尘的掩护下,以一个近乎贴着地面的怪异姿势,翻滚着蹿进矮墙坍塌后露出的…一处狭窄狗洞!那洞口早被坍塌的杂物遮掩大半,若非原主记忆里曾在附近摸爬滚打拾荒度日,根本无人知晓!
“给老子追!”赵乾冰刃乱射,将烟尘与断砖搅得粉碎,露出满地狼藉和哀嚎的钱豹、惊呆的孙猢。他俊脸扭曲地指向狗洞,声音尖利得劈了叉:“宰了那条野狗!”
孙猢咬牙刚要扑上。
“站住!”赵乾折扇“啪”地砸在他头上,扇骨竟在暴怒下碎了几根!他死死盯着那被碎砖半掩的污秽洞口,牙缝里挤出冰渣:“光天化日…让本少钻狗洞追一条丧家犬?!”他身份尊贵的赵家少主,怎能当着坊市无数潜在眼线的面,学那鼠辈钻洞?!
王玄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洞口曲折的黑暗里。只有混杂着血腥的蛇腥兰粉尘还在空气中弥漫,辛辣刺鼻。
赵乾站在废墟般的巷道中,折扇碎屑从指缝簌簌落下。冰晶沿着他脚边的青砖疯狂蔓延,将满地血污冻结成诡异的红琥珀。钱豹的惨嚎成了背景里模糊的杂音。他盯着那幽深的狗洞,仿佛要透过黑暗将王玄千刀万剐!一次!又一次!在这蝼蚁手中吃瘪!
“很好…”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,却让孙猢汗毛倒竖,“钻狗洞的耗子最会藏…那就掘地三尺,把洞连根刨了!”
更夫梆子声恰在此时从长街尽头幽幽传来:
“酉时四更——闭户熄灯——”
狗洞曲折的黑暗深处。
王玄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土壁剧烈喘息,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。蛇腥兰那刺鼻的气味还沾在掌心,掩盖着新鲜的血腥。他染血的指尖抠进泥土,在黑暗中摸索到一个标记——那是更夫老张头偷偷堆货的杂物点,一堆散发着霉味的草席下,藏着半壶用来暖身的劣质烧刀子。他抓起冰凉的酒壶,狠狠灌了一口,火辣辣的热流灼烧着喉咙,却压不住嘴角那抹疯狂上扬的弧度。
跑出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