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大众冲进老旧小区的减速带。
减震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车身剧烈颠簸。
沈辞单手打死方向盘。轮胎在水泥地上磨出难闻的橡胶焦糊味。
车头一甩。稳稳停在两栋楼之间的阴影里。
他拔了车钥匙。
解开缠在手腕上的双肩包背带。背在肩上。
推开车门。大步冲进楼道。
皮鞋踩在斑驳的水泥楼梯上,发出沉闷的脚步声。
一口气爬上顶楼。
他掏出钥匙,插进防盗门锁孔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锁舌弹开。
他闪身进屋。反手“砰”地关上厚重的金属门。顺带拧死了两道反锁旋钮。
还没等他喘口匀气。
楼梯井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皮鞋底重重砸在水泥地上。
夹杂着几声低沉的叫骂。
“操。就这层。那辆大众停楼下了。”是赵天阔手下那个光头汉子的声音。
来得真快。
沈辞走到客厅窗户边。挑开百叶窗的一条缝。
往下看。
小区楼下停了三辆黑色的面包车。车门大开。
几十号人正陆陆续续往楼栋里钻。手里拎着报纸包着的长条硬物。
赵天阔挺着大肚子,站在一辆车旁边。正对着电话嚷嚷。
“砰!”
外面的人已经到了。
一只穿着大头皮鞋的脚狠狠踹在防盗门上。
金属门板发出剧烈的震颤。墙皮簌簌往下掉。落在大理石门槛上。
“姓沈的!开门!”
光头汉子在外面怒吼。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赶紧把货交出来。老子留你两条腿!”
“咣当。咣当。”
这是金属撬棍塞进门缝里别门锁的声音。
老旧小区的防盗门不怎么结实。锁盒的位置被撬得开始往外凸起。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。
沈辞站在客厅中央。
没去厨房拿菜刀。也没去摸手机报警。
报警能解决眼前这几十号流氓,但解决不了赵天阔这种地头蛇。
他今天进去,明天手下人就能把这间工作室翻个底朝天。
青铜镜的秘密,绝不能见光。
沈辞走到工作台前。
抬起右手。屈起食指和中指。
指节敲在青铜双面镜的绿锈边缘。
“叩。叩。”两下。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几秒钟后。
古镜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浑浊的镜面像水银一样翻滚开来。刺眼的金光照亮了整个工作室。
光圈荡漾。
一个红蓝相间的奥特曼书包先探了出来。
接着是朱雄英那张胖了一圈的小脸。
男孩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。腰间束着青玉带。
“亚父!”
雄英从工作台上跳下来。云头靴踩在地板上。
他解开双肩包的拉链。一股桂花糕的甜香飘了出来。
“御膳房新做的糕点。母后说……”
“轰!”
防盗门又被重重砸了一下。连带着屋顶的吊灯都晃了两下。
“妈的,给我用大锤砸!门轴快松了!”外面的叫骂声越来越大。
雄英的话卡在嗓子眼。
他猛地转过头。死死盯着那扇快要变形的金属门。
小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。
大明太孙的眼神变得阴冷。带着一股在皇宫里熏陶出来的杀气。
“亚父。”雄英仰起头。眉头皱紧。
“有刺客敢围攻仙府?”
在八岁的雄英眼里,亚父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。
这间屋子,就是仙界的府邸。连他皇爷爷都不敢有半点不敬。
外头这帮凡人,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。
沈辞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走到茶几旁。拿起那个银色的平板电脑。
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。调出门外的电子猫眼监控。
点开。递给雄英。
“看看。”沈辞语气很淡。带着点看戏的嘲弄。
“一帮不知死活的凡人。想抢我手里的仙家宝物。”
雄英双手捧着平板。
屏幕上,楼道里的画面清清楚楚。
一群穿着黑背心、胳膊上全是青龙白虎的壮汉。
手里举着铁棍和大锤。正满脸横肉地砸着仙府的大门。
领头的那个光头,还在骂骂咧咧。嘴里吐出的全是污言秽语。
雄英气得浑身发抖。
小手死死捏着平板边缘。骨节泛白。
大明的江山,亚父罩着。大明的太孙,亚父护着。
现在,这帮凡人竟然敢打到仙门前面。
这不仅是在打亚父的脸,这是在打大明皇室的脸!
“不知死活的蝼蚁!”
雄英咬着后槽牙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他把平板电脑往沙发上一扔。
转过身,小跑着扑到工作台前。
男孩根本没犹豫。
右手直接伸进那面还在散发着微弱金光的青铜镜。
半条胳膊没入水波。
他对着镜子那头的大明东宫,爆发出一声撕裂嗓子的怒吼。
“蒋瓛!”
雄英的嗓门在空荡的偏殿里炸响。“带人滚过来!有人要行刺亚父!”
镜子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紧接着,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。甲片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巨响。
“轰——”
就在这时。
身后的防盗门发出一声惨烈的呻吟。
门轴侧面的砖墙被生生撬裂。大块的墙皮混合着水泥渣子砸在地砖上。
金属门板轰然倒塌。砸在客厅的地毯上。腾起一片灰尘。
“妈的。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赵天阔嘴里咬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。
从灰尘里慢慢走了进来。
肥胖的身子挤进门框。皮鞋踩在倒塌的门板上,发出沉重的嘎吱声。
他身后,十几个拎着镀锌钢管的打手鱼贯而入。瞬间把客厅塞得满满当当。
赵天阔拿下嘴里的雪茄。吐出一口浓烟。
烟雾在屋子里散开。
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沈辞。又扫了一眼站在工作台前、穿着古装的小男孩。
“还弄了个唱戏的小崽子?”
赵天阔冷笑一声。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。
他指了指沈辞腿上的双肩包。
“兄弟。别浪费时间了。把玉和画交出来。”
他转动手腕上的金劳。金属表带哗啦作响。
“我赵天阔做买卖讲规矩。留下一条胳膊。东西归我。今天这事就算完了。”
光头汉子带着人往前逼近两步。钢管在手里掂量着。发出威胁的呼啸声。
沈辞靠在沙发靠背上。
没出声。甚至连姿势都没换。
他只是抬起眼皮,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那面青铜双面镜。
绿色的铜锈表面。
那原本微弱的金光,突然像浇了汽油的火堆一样。
轰然爆发!
刺眼的光晕瞬间吞没了整个工作台。光柱直射向客厅中央。
逼人的热气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,从镜子里扑面而来。
赵天阔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。烟灰掉在皮鞋上。
他眯起眼睛。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有点睁不开眼。
“搞什么鬼名堂。强光手电?”他骂了一句。
还没等他话说完。
那面发绿的铜镜里,水波剧烈翻滚。
一只穿着黑色官靴的大脚,带着凌厉的风声,猛地从光晕里跨了出来。
重重踏在羊皮垫上。
紧接着,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钻出镜面。稳稳落在木地板上。
暗红色的飞鱼服。衣摆上还沾着诏狱里没洗干净的黑血迹。
腰间束着鸾带。头戴乌纱帽。
那双在诏狱里熬出来的鹰隼般的眼睛,死死盯住了对面的赵天阔。
锦衣卫指挥使,蒋瓛。
“谁敢对仙人不敬。”
蒋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他左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。大拇指一弹。
“铮——”
绣春刀出鞘半寸。露出雪亮的刀锋。
刀气森寒。
没完。
光晕再次翻滚。
四个同样穿着飞鱼服、满脸杀气的锦衣卫校尉,紧跟着蒋瓛从镜子里跨了出来。
五个人。站成一排。挡在沈辞和朱雄英面前。
浓烈的杀机和血腥味,瞬间填满了这个不足六十平米的现代客厅。
赵天阔咬着雪茄的嘴半张着。雪茄掉在地毯上。
烫出一个黑窟窿。
他瞪着这五个凭空冒出来的古装大汉。脑子里嗡嗡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