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站在陈雨的衣柜前。
第一次觉得比选武器还难。
三条裙子。两件开衫。一件完全不认识的上衣,吊牌还没拆。
手机里,陈雨发来第十一条语音备忘录。
“碎花那条别穿,上次聚会穿过了,张甜甜记性好。”
“白t加牛仔裙那套安全。”
“口红用01号,日常色,别拿错成07,那个是年会色。”
他照做了。
出门前在玄关镜子里看了一眼。
白t,牛仔裙,帆布包,低马尾。嘴上涂了个不明所以的颜色。
镜子里的陈雨看起来干净、乖巧、毫无攻击性。
三小时前,这张脸刚锁过一个A级武者的喉咙。
系统弹了一下。
【day2支线任务正式开启——】
【闺蜜团下午茶。全程不被识破。时限:3小时。】
【失败惩罚:羁绊值-30。闺蜜团将获知灵魂互换真相。】
李默面无表情地关上门。
减三十。他现在总共才二十九。
一减就是负数。
去吧。
商场三楼。
一家粉色内墙的甜品店。门口立着人形立牌,桌上摆着十二块钱一口的蛋糕。
他到的时候,三个人已经在了。
林晓坐中间,手机支在自拍杆上,正对着一杯拉花拍视频。
旁边是张甜甜,指甲做得比蛋糕还花哨,手边放着两部手机。
一部刷朋友圈,一部看微商后台。
何苗坐最里面,安安静静地剥着一颗草莓。
面前摆了张湿巾,下意识地擦桌子。
全职妈妈的肌肉记忆。
“小雨!这儿!”林晓招手。
李默走过去,拉开椅子坐下。
背挺得太直了。他把腰略略弯下去一点,靠上椅背。
陈雨平时坐姿没这么硬。
“气色好好啊今天。”林晓凑过来看他的脸,“是不是跟老公和好了?”
“还行吧。”
李默学着陈雨的尾音,往上挑了一下。
“什么叫还行——”张甜甜啪地放下手机,
眼睛亮了,“上次你说李默那个事,后来怎么样了?”
李默端起菜单挡住半张脸。
什么事?
陈雨的语音备忘录总共十一条。没有一条提到“那个事”。
“就……还那样呗。”他翻了一页菜单。
“什么叫还那样。”张甜甜身子往前探,“你上次哭成那样,
说他三个月没跟你说超过十句话——后来你找他谈了没有?”
三个月。十句话。
西南边境。七十二小时连轴转。
回家时她已睡,走时她未醒。
不是不想说话。是怕一开口,就得解释身上还在渗血的新伤。
“谈了。”他说,“好多了。”
张甜甜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,还要追问。
何苗忽然伸手,握住了李默的手腕。力气不大,指尖微凉。
“小雨。”何苗压低了声音,“那个姓周的,是不是又骚扰你了?”
李默没动。
“上次你半夜哭着给我打电话,说他在值班室堵你。”
何苗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后来到底有没有告诉护士长?”
值班室。堵。哭着打电话。
走廊尽头端着咖啡的周住院医。那黏腻的目光。
原来不是错觉。
他的指甲嵌进掌心。
陈雨这双手太小,指甲也短,掐不出什么力道。
但他需要这点疼控制住自己的肌肉记忆。
他现在最想做的事,是站起来,走回医院,把周住院医的手一根一根折断。
“处理了。”
他抬起头,脸上挂着陈雨式的笑。语气轻描淡写。
“彻底处理了。”
何苗看了他几秒,没再追。
林晓适时地岔开了话题。
她举起手机,声音兴奋得整个甜品店都能听见:“你们还没看吧!今天我们科出大事了!”
屏幕亮起来。
视频画面抖得厉害,构图歪七扭八。但内容清晰。
走廊里,一个穿碎花护士服的女人单手按住黑衣人的头,往墙上撞。
护士帽歪了。腰侧渗着血。
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。
“帅不帅!帅不帅!”林晓把手机怼到张甜甜和何苗面前,“这是我同事!小雨!
我的天她今天太猛了——”
三个女人同时发出尖叫。甜品店其他桌的人都看过来了。
李默看着屏幕里的自己。
每一个都是他的招式。
第九式的拆解。第四式的借力。收招时的右脚碾地,是他十六岁养成的习惯。
任何一个研究过他的人,看这段视频都能认出来。
“林晓。”他开口。
声音甜,尾音软,舌尖抵着上颚带一点鼻音。
他在语音备忘录第三条里听了七遍,才学会这种发音方式。
“你把这个删了嘛。”
“为什么啊!”
“医院会追责的。”
他伸手搭住林晓的手臂,微微晃了一下,“求你了晓晓,帮我删了,好不好——”
喉头的杀气顶着牙关往外涌。他咬住后槽牙,把它硬吞回去。
林晓犹豫了。
“那……我不发网上行不行,就咱们群里几个人看看。”
“群里也别发。”
“那我自己留着总行吧!”
“……行。”
李默松开手。手心全是汗。
他打了七年仗,渗透过敌方指挥部,面对过导弹锁定。
没有一次,比刚才这三十秒更痛苦。
张甜甜喝了一口奶茶,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,用两根花哨指甲在手机屏幕上翻了几下。
做微商的人手速都快。
两秒钟翻出一张截图。
“对了小雨,赵远上周是不是又送你东西了?”
她把“又”字咬得很重。
“上次你发群里让我们帮你参谋怎么拒绝,后来拒了没?你老公知道吗?”
李默端咖啡杯的手没晃。但他没喝。
何苗皱眉:“人家就是对同事好——”
“同事?”张甜甜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,截图放大。
微信聊天记录。赵远发的。
“想你了,今晚值班吗?”
“上次你走得急,东西忘在我车上了,什么时候来拿?”
“有个病例想跟你讨论,晚上有空吗?可以出来吃个饭。”
时间跨度三个月。频率稳定。每周两到三条。
李默一条一条看完。然后看陈雨的回复。
“谢谢赵医生,不用了。”
“放前台就好,我自己拿。”
“最近比较忙,下次吧。”
最后几条,已读不回。
他把咖啡杯放回桌面。动作很轻。
杯底磕在瓷碟上,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。
桌下,陈雨的手攥成了拳。骨节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