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云从路演现场出来，上车的时候，荣信志已经在外面等她了。
她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进去，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，就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
荣信志偏头看了她一眼，大概猜到了她要打给谁，没有开口，只是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楚云？”张霖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背景里有人在喊“盒饭到了”，他应了一声“等一下”，然后声音重新回到话筒边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在哪呢？”
“片场，刚下戏，有事说事，我饿着呢。”
“饿着也得听我说完。”楚云把手机贴在耳边，语气比平时快了一些，“我今天跟李欣蕊一起跑路演了，你知不知道钟信诚今天在台上说了什么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有人问他是怎么发现李欣蕊有编剧才能的，他当着全场三百多人的面，把李欣蕊从头夸到脚，说她细腻、有天赋、理解角色比大多数科班出身的人都强，还说现在想约她演戏得提前预定档期了。”楚云顿了一下，“他那个语气，那个眼神，全场都看出来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张霖辉再开口的时候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：“他爱夸就让他夸，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跟你没关系？”楚云的语气拔高了一点，“张霖辉，你什么时候能跟我说一句实话？你就这么看着钟信诚一步一步地往李欣蕊身边靠，你什么都不做？”
“我做什么？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，她把我当发小，我还能怎么样？”
“你还能怎么样？”楚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火，“钟信诚那种人，几十年不谈恋爱，现在为了李欣蕊又是送东西又是替她出头，连白冉冉那种有资本撑腰的人他都敢直接封杀，你觉得他是一时兴起？他是认真的，你再这么磨磨唧唧的，等你想明白了，李欣蕊已经站在他那边了。”
张霖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楚云听到他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，比平时重了一些，像是在做某种他在心里做了很多遍但始终没有做出来的决定。
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低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：“你们都觉得我真的喜欢李欣蕊吗？”
楚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。
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荣信志，后者正安静地看着窗外，像是刻意把空间留给这通电话。
她收回视线，对着话筒说：“大哥，你自己已经多明显了，你心里没数吗？”
“什么多明显？”
“你为了她跟人翻脸，为了她连夜从片场赶回来，为了她连自己谈恋爱都不上心，你谈了那么多女朋友，哪一个让你这样过？”楚云越说越快，“你以为大家为什么磕你和李欣蕊？因为我们都有眼睛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我谈的那些人，分了就分了，没什么感觉，但李欣蕊不一样，她要是跟我分了，我大概这辈子都缓不过来。”张霖辉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，像是自己也有些意外那句话就这么说出来了，然后补了一句，“但那也可能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，我习惯了她在。”
“习惯了？”楚云冷笑了一声，“张霖辉，你什么时候能不用这个词？你替她挡车的时候是习惯？你替她跟人对峙的时候是习惯？你大半夜从片场赶回来在医院守着她的时候是习惯？你自己说说，你谈过的那些女朋友，哪一个让你这么‘习惯’过？”
张霖辉又沉默了。
楚云听到他那边有人在喊“张老师，饭凉了”，他回了一句“知道了”，然后声音重新回到话筒边，比刚才缓了一些：“我考虑考虑。”
“你考虑什么？”
“考虑我跟她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。”
楚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，一直压着的那股火终于冒上来了。
她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钉得死死的：“张霖辉，我给你打这个电话，是因为我觉得你比钟信诚更适合李欣蕊，你们从小一起长大，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，她也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，但是如果你现在是这个态度，连自己的立场都不坚定，那我以后肯定站钟信诚，你自己想想，你要是真的跟李欣蕊在一起了，以后遇到什么问题，你这个态度能护得住她吗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楚云等了几秒，没有等到回答。
她说了一句“你自己想清楚”，然后就挂了。
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，靠着椅背吐了一口气。
荣信志偏头看了她一眼：“说完了？”
“说完了，气死我了。”
“他怎么说？”
“他说他考虑考虑。”楚云把手机塞回包里，“你说我天天替他们着急，他们自己都不着急，尤其是这个张霖辉，自己媳妇儿都快被撬走了，他还在那儿考虑。”
荣信志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：“他们自己的感情生活，咱们少管。”
“我知道要少管，但我还是觉得张霖辉更适合李欣蕊。”楚云靠进椅背里，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往后退的街景，“钟信诚那个人是很好，但李欣蕊跟他在一起，太累了。，想要的是一份简单的生活，不是那种永远被别人议论来议论去的关系，张霖辉至少能让她自在。”
荣信志没有再说什么。
车驶入主路，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滑过车窗，落在两个人中间那片安静的空气上。
而桃子那边，也正在着急。
她今天收工之后坐在酒店房间里，拿着手机在那个cp群里打字。
群里的人不多，都是公司里知道内情的老熟人，有桃子、孙平、小鹿，还有几个平时在公司里跟李欣蕊走得近的工作人员。
桃子打了一行字发出去：“天呐，咱们的cp可能真的要be了，钟导的攻势太强烈了，我感觉欣蕊姐都要动摇了。”
群里很快就热闹起来了。
小鹿第一个回复：“我今天路演在现场，钟导看欣蕊姐那个眼神真的藏不住，他一整场都在看她。”
“而且他今天还替欣蕊姐解围了，那个粉丝直接问他们是不是cp，他接话说‘居然有人能把我和李欣蕊这么年轻、这么优秀的演员放在一起组cp，说明我虽然年龄大了，但还是很有魅力的’，这不就是变相承认了吗？”另一个同事接话。
“我觉得钟导挺好的，他是真的对欣蕊姐好，你看他为欣蕊姐做的那些事，哪个男人能做到？”
“话是这么说，但我还是站青梅竹马，张霖辉跟欣蕊姐从小一起长大，知根知底的，而且张霖辉那个人嘴毒归嘴毒，对欣蕊姐是真的好。”
“可他到现在都没有表白啊，你不觉得吗？他一直以发小的身份待在她身边，什么事都做了，就是不肯把那个话说出口。”
“我觉得他就是习惯了，习惯了欣蕊姐在身边，习惯了照顾她，但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个习惯变成另一种关系。”
“所以我才着急啊，钟导现在这么主动，欣蕊姐又是那种被动的人，她要是被推着走，说不定真的就跟钟导在一起了。”
“你们别忘了，上次欣蕊姐被全网黑的时候，钟导可是直接出手把白冉冉给封杀了，那种事情，张老师做得到吗？他顶多在微博上发条动态骂两句，然后呢？钟导那种方式才是真正的护短。”
“那也不能这么说，张老师也为了欣蕊姐做了很多事，你还记得那次车祸吗？他开着车被私生追，副驾上坐着欣蕊姐，他硬是把车稳住了，换成别人，可能早就慌了。”
“但钟导比他稳啊，钟导那个年纪、那个阅历，遇到什么事都能扛得住，张老师还年轻，他自己的感情生活都是一团乱麻，怎么给欣蕊姐安稳？”
“我不管你们怎么说，我就是站青梅竹马。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，那种感情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比的。”
“可是青梅竹马这么多年都没在一起，你不觉得有问题吗？”
群里你来我往地刷着消息，有人站张霖辉，有人站钟信诚，还有人谁也不站，只是单纯地替李欣蕊担心。
孙平一直站在旁边看手机。
他今天收工之后跟张霖辉一起回酒店，张霖辉去洗澡了，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刷手机，正好看到群里的消息，就低头打了一行字：“你们别太悲观，张老师最近也在想这个事。”
他刚发出去，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：“想什么事？”
孙平吓得手一抖，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。
他转过头，张霖辉正站在他身后，头发还是湿的，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，低头看着他屏幕上的那个群聊界面。
孙平的脸色变了，他下意识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你们居然磕我跟李欣蕊的cp？”张霖辉伸出手，“把你们手机给我看。”
“张老师，这就是大家随便聊聊……”
“给我。”
孙平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。
张霖辉接过去，翻到群聊界面，往上翻了几页。
他看得很慢，一条一条地往下翻，从桃子最早发的那句“咱们的cp可能真的要be了”，到后面那些“钟导看欣蕊姐的眼神藏不住”“他替欣蕊姐出头”“他不表白”的讨论，每一句他都看完了。
孙平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能看着他的侧脸。
张霖辉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无语，慢慢变成了一种他不太熟悉的、有些复杂的样子。
他翻到最底下，看到群里有人发了一句“我觉得钟导也挺好的”，底下跟了一排点赞的表情。
他把手机还给孙平，没有说什么，只是靠在走廊的墙上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。
孙平接过手机，犹豫了一下，问了一句：“张老师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个群……就是大家平时瞎聊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我没往心里去。”
但他站在走廊里没有动。
他想起楚云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，想起群里那些人说的“钟导的攻势太强烈了”，想起李欣蕊最近确实不怎么给他发消息了。
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。
从那次车祸之后，从她发了那条“以后也不会有其他关系”的动态之后，她就慢慢地在跟他拉开距离。
他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忙，后来发现不是。
她跟他说“我们都不是小时候了”，那句话他当时没往深里想，现在想起来，她大概是在提醒他，也是在提醒自己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，翻到李欣蕊的对话框。
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“到了跟我说一声”，她回了一个“到了”。
之后就没有新的对话了。
他看着那行字，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。
他想回去一趟，见一见她。
但他从孙平那里知道，李欣蕊这段时间一直在跑路演，明天就要去京城了。
他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，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。
孙平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刷新的群聊，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。
张霖辉回到房间之后，坐在床沿上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靠着枕头躺下来。
天花板上那盏灯亮着，光线照得他眼睛有点涩。
他把手臂搭在额头上，闭上眼，脑子里却一直翻着群里那些话。
他想起楚云说的“你要是真的跟李欣蕊在一起了，以后遇到什么问题，你这个态度能护得住她吗”。
他不知道答案。
他只知道，他现在很想见李欣蕊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