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欣蕊对钟信诚的感觉很复杂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，但她的想法就是顺其自然。
她感觉自己对他的接受程度越来越高了。
那天晚上他看着钟信诚在公寓里帮她收拾东西的时候，心里确实很感动。
在她相处的这几个男性里面，钟信诚是属于那种付出型的，这让她不适应，但也很享受。
第二天一早，钟信诚的车就停在了小区外面。
李欣蕊下楼的时候看到那辆深色商务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，阿东站在车旁边，看到她出来的时候拉开了后座的门。
她弯腰坐进去，钟信诚坐在靠里的位置，面前放着一个纸袋。
“吃早饭了没有？”她问。
“在酒店吃了。”
“那就行了。”
钟信诚把那个纸袋递过来：“给你带的，路上吃。”
李欣蕊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，里面是两个三明治和一杯热豆浆。
她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，钟信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“今天的流程你看了吗？”李欣蕊一边吃一边问。
“看了，主持人会先让主创上台聊几句，然后观众互动，最后是媒体采访。”
“我要说什么？”
“不用刻意说什么，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行。”
“万一答不上来呢？”
“那就笑，把话筒递给旁边的人。”
李欣蕊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以前也这么跟别人说的？”
“没有，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。”
李欣蕊没有接话，低头又咬了一口三明治。
车驶上高架的时候，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了，走走停停的。
她吃完三明治把豆浆喝完，把纸袋折好放在旁边。
钟信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又放回去了。
“路演跑几天？”她问。
“第一站魔都，然后是京城、羊城、深城，一共四站，差不多一周左右。”
“一周？”
“嗯。你剧组那边我已经跟孙导说好了，你回去之后他会把你的戏份集中排，你不用操心这个。”
“我没操心。”
“那你在想什么？”
李欣蕊偏头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回答。
她在想昨天晚上楚云发的那条消息：“你完了。”
她不知道楚云说的对不对，但她确实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越来越被动了。
她本来是想跟钟信诚保持距离的，但每次他做了那些事之后，她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去推开他。他不逼她，不催她，不问她“你什么时候给我答案”，他只是做他想做的事，然后让她自己决定。
那种方式让她没办法硬起心肠。
车停在了影城的地下停车场。
李欣蕊先下的车，钟信诚让她先进去，他让阿东把车再绕一圈才上来。
她进到影厅里面的时候，桃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桃子看到她的时候迎上来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阿东提前跟我说了，你们从地下停车场走，记者和粉丝都在正门那边。”
李欣蕊点了点头，跟着桃子从侧门进了影厅。
厅里已经坐了大半。
她看到后排有举着灯牌的粉丝，有几个灯牌上写的是楚云的名字，有一个灯牌上歪歪扭扭地写着“欣蕊姐加油”，还有一个灯牌上画着两个小人头，中间画了一颗心。
她坐下来之后环顾了一圈，没有看到钟信诚进来，大概是从另一个入口走的。
楚云和其他几位主创是稍后到的。
楚云进来的时候，厅里响起了一阵尖叫声。
她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，头发披散着，妆容精致，状态比前几个月好多了。
她坐下来的时候偏头看了李欣蕊一眼，笑了一下：“你来得挺早。”
李欣蕊说：“我咖位小，得先来。”
楚云伸手拍了一下她的手臂：“你少来，你现在比我火。”
主持人开场之后，先是主创团队上台聊了聊拍摄期间的经历。
钟信诚坐在中间，左右分别是周峻和楚云，李欣蕊坐在最边上。
话筒传到钟信诚手里的时候，他只说了几句话，把大部分时间留给了演员。
轮到楚云的时候，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，从导演的要求聊到剧本的细节，从搭档的默契聊到片场的趣事。
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轻快，偶尔带一两个玩笑，台下笑声不断。
到了观众互动环节，主持人挑了几位观众提问。
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，她拿着话筒先看了楚云一眼，又看了李欣蕊一眼，然后问楚云：“楚云姐，我想问一下，你跟欣蕊姐是怎么认识的？你们俩看起来性格差好多，怎么会玩到一起去？”
楚云接过话筒，没有立刻回答，先是侧头看了李欣蕊一眼，然后转回来对着观众说：“她刚进公司那会儿，我就觉得她挺有意思的，你们别看她现在话多了点，刚认识的时候她可闷了，坐在休息区角落里，半天不说一句话，我那时候就好奇，这人怎么这么安静，就主动过去跟她搭话，结果一聊就发现，她其实不是闷，她就是慢热，熟了之后话也挺多的，而且特别靠谱，什么事交给她都放心。”
李欣蕊坐在旁边听着，耳朵有点红，但嘴角是弯的。主
持人顺势把话筒递给她：“欣蕊，那你说说你对楚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？”
李欣蕊接过话筒，想了想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我觉得她很厉害，我第一次在公司见到她的时候，她穿了一件特别好看的外套，整个人气场特别强，我那时候算是比较社恐的那种，突然有一个大美女过来跟我聊天，我真的觉得受宠若惊。”
她说完之后台下有人笑了，楚云也笑了，偏头看着她：“你那时候受宠若惊？你那时候明明就是面无表情，我以为你不想理我。”
“我那是紧张。”
“你那叫紧张？你那叫冷暴力。”
主持人笑着把话题接过去：“那楚云，你觉得欣蕊在公司里人缘怎么样？”
楚云想都没想：“比我好。”
台下又是一阵笑声。
楚云接着说：“你们别笑，是真的，公司里的人基本都对她挺好的，有时候我回公司，还得她带着我去各处玩，她认识的人比我多，谁见了她都打招呼，我反倒像个新来的。”
李欣蕊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：“那是因为你老不在公司。”
“你听见没有？”楚云指着她，“她就是这么跟人说话的。”
台下笑成一片。
主持人又问：“那你们两个和张霖辉，听说在公司里被叫做铁三角？”
楚云点了点头：“对，铁三角，我们三个见面就互怼，谁都不让谁，但感情还算可以吧，张霖辉那个人嘴毒，我跟欣蕊加起来都吵不过他，但我们俩要是统一战线，他也讨不到便宜。”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，看了一眼李欣蕊，“不过欣蕊脾气比我好，她就算吵赢了，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，我不行，我吵赢了还得让人知道我赢了。”
台下又笑了。
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后排的一个观众，那个观众站起来，先看了一眼楚云，又看了一眼钟信诚，然后问了一句：“这个问题想问钟导，欣蕊姐之前好像没有什么大银幕的经验，当时你是怎么发现她在编剧上也有天赋的？”
钟信诚接过话筒，语气跟刚才一样平，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：“我第一次注意到她，是《演员的诞生》试镜，她演了一段独白，那个节奏感很好，不是靠表情堆出来的东西，是真的从身体里往外走的，后来拍戏的时候，她写了一份人物小传给我看，写得比我剧本里的还要细，我那时候就觉得，这个人不只是会演戏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接着说：“后来拍《江湖》，我们会经常聊关于剧本的事情，她有时候会给我发一些她对某个角色的想法，我看了之后觉得很有意思，她对人物的理解方式跟这个行业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，她是从人出发的，不是从故事出发的，所以我就把她加进了编剧组，她在《江湖》剧组也做得很好。”
“那为什么之前没怎么在圈里听到过她？”那个观众追问。
钟信诚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很淡：“这个问题我也问过，后来才知道她一直演话剧，基本上都在魔都演，去其他地方客串也很少，基本上都是有一些导演看过她的戏，才会让她去做客串，以前想约她演戏，提前说一声就行，现在想约她演戏，得提前预定档期了。”
他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，台下有人笑了，但更多人是在鼓掌。
李欣蕊坐在旁边，耳朵已经红了，但她没有低头，只是伸手把话筒往旁边推了推，意思是这个话题可以过去了。
然后后排一个粉丝站了起来。
那个粉丝手里举着那个画着两个小人头的灯牌，上面画的那颗心在灯光下很显眼。
她拿着话筒说：“我是钟导和欣蕊姐的cp粉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激动，“我从那个综艺开始就关注欣蕊姐了，然后后来看到钟导跟欣蕊姐在片场的路透，我觉得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特别搭，刚才钟导看欣蕊姐说话的时候，那个眼神真的好温柔，我完全磕到了。”
她说完之后，整个影厅安静了一瞬。
李欣蕊坐在椅子上，手搭在膝盖上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感觉到旁边楚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台下还有人在举着手机拍。
她张了张嘴，但喉咙里没有声音。
钟信诚拿起了话筒。
他没有看那个粉丝，而是看着台下那片安静下来的观众席，语气还是跟刚才一样平，但多了一点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：“居然有人能把我和李欣蕊这么年轻、这么优秀的演员放在一起组cp，说明我虽然年龄大了，但还是很有魅力的，谢谢大家。”
他说完之后台下哄堂大笑，那个粉丝也笑了，气氛瞬间松了下来。
李欣蕊坐在旁边，耳朵还是红的，但她偷偷偏头看了钟信诚一眼，他正把话筒递给旁边的周峻，表情跟刚才一样，不紧不慢的。
她收回视线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楚云在旁边凑过来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你完了。”
李欣蕊没有接话。
她抬头看着台上的灯光，那个粉丝灯牌上的两个小人头还在她视线里晃着，中间那颗心画得很用心。
她把视线移开，落在台下的某个角落里，那里有一张不知道是谁放着的纸，上面写着一句话，字太小了看不清。
她看了几秒，然后转回来看向台上，主持人已经在问下一个问题了。
路演的现场气氛完全到了顶点。
后面几个问题都是问其他主创的，但每次镜头扫过李欣蕊的时候，台下都会有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她坐在椅子上，偶尔回答一两句，大部分时间在听别人说话。
她注意到钟信诚在别人说话的时候，有时候会偏头看她一眼，那个眼神不重，就是很自然地扫过来，然后收回去。
她想起那个粉丝说的“很温柔地在注视”，觉得那个粉丝说得没错。
路演结束之后，观众陆续散场。
李欣蕊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，腿有点麻，她扶着椅背站了几秒。
楚云在旁边等她，两个人一起往后台走。
走到通道拐角处的时候，楚云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听见刚才那个粉丝说什么了？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你什么感觉？”
李欣蕊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”
楚云看了她一会儿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她拍了拍李欣蕊的肩膀，转身往化妆间的方向走了。
李欣蕊站在走廊里，身后还能听到散场的观众在议论刚才那个片段。
她站了几秒，然后跟在楚云后面走进了化妆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