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欣蕊睡着的时候，外面已经翻天了。
乐天娱乐的官方账号在凌晨三点发了一条长文，把从昨天凌晨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声明里附了证据截图，包括那些水军账号的后台数据、发帖时间线、Ip归属地、资金流向，关键信息打了码，但熟悉圈内操作的都看得出来那些账号平时接的是谁的单子。
声明最后两段措辞很直接：已正式报警，已委托律师提起诉讼，对一切网络暴力及线下骚扰行为追究到底。
这条声明发出去之后，那些还在观望的营销号集体安静了。
几个带头转发水军帖的大V在半小时之内把相关内容删了个干净，有人甚至注销了账号。
乐天这边动作太快，打得那些收了钱的人措手不及。
而港城那边，钟信诚做了一件让整个圈子都震动的事。
他没有通过任何公开渠道发声，只是让助理挨个给内地几家头部影视公司的负责人打了电话，传达了一个意思：凡是有跟白冉冉合作的项目，跟他钟信诚没有任何关系。
这个口子一开，等于在所有项目方和白冉冉之间划了一条线。
你要跟白冉冉合作，就别想跟钟信诚合作。
钟信诚是什么人？
他拍的电影部部是票房保障，他愿意跟谁合作，谁就能吃到肉。
现在他把这条线划出来了，没有人敢不当回事。
消息传开之后，圈里的微信群一个接一个地炸了。
“钟信诚这是要干什么？”
“他跟那个李欣蕊到底是什么关系？”
“我上次在杀青宴上就觉得不对劲，他专门把李欣蕊叫到主创桌上来介绍，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了。”
“他现在是认真的？几十年不近女色的人，突然为一个女演员做到这个地步？”
杀青宴那件事被重新翻了出来。
当时在场的人都记得，钟信诚站起来介绍李欣蕊的时候说“这是我特别看好的人”。
当时大家以为他只是在推一个新人，现在回过头看，那句话的意思可能比“看好”两个字要深得多。
有人把那张杀青宴的照片重新翻出来看，钟信诚坐在主位上，李欣蕊坐在他旁边的位置，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，但钟信诚看她的那个眼神，被截了图放大之后，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导演看演员的眼神。
消息传到白冉冉那边的时候，她已经不在自己的工作室了。
她去了金主那里。
那个五十多岁快六十的老头子，在圈里有些势力，手里握着几个平台的资源。
白冉冉去找他的时候，他正在书房里看文件。
她进门之后把门关上了，在里面待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她出来的时候妆有些花了，但手里多了一份合同，是一部大女主戏的意向协议。
她没有跟任何人说那两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，但她坐在回家的车上时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：李欣蕊凭什么。
李欣蕊什么都不用做，钟信诚那种级别的人就替她把路铺好了。
而她呢，她得去睡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老头子，还得被那个老头子折腾，才能拿到一部戏。
她攥着那份合同，手指捏得发白，但她没有办法。
她需要资源，需要作品，需要在舆论平息之前找到下一个落脚点。
她工作室这边虽然没有发布正式的道歉声明，但圈里基本都知道是她搞的李欣蕊。
那几条水军帖子，那些营销号的文案风格，那些被扒出来的粉丝群聊天记录，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她老板那边花了大价钱压住了后续的深挖，所以热搜撤得干干净净，舆论也没再继续发酵。
但压得住热搜，压不住圈子里的嘴。
该知道的都知道了，不该知道的也听到了一些风声。
第二天李欣蕊醒来的时候，网上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她翻了一下热搜榜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，然后起床洗漱去了剧组。
到片场的时候，大家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。
以前大家看她是“那个新来的女演员”，今天大家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探究。
昨天那件事闹得那么大，热搜上了一个又一个，线下泼油漆都出来了，没想到一晚上的时间就全部消下去了。
而且有资源的都听到了钟信诚放的话。
他们不知道钟信诚和李欣蕊到底是什么关系，但大家心里都有数了。
不过没有人会在李欣蕊面前表现出来，他们还是该打招呼打招呼，该对戏对戏。
毕竟李欣蕊演技不差，就算没有钟信诚，她要拿下这个角色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。
况且她的经纪人还是王成海，王成海混圈这么多年，手里的资源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
那天下午，王成海来剧组了。
他不是一个人来的，后面跟着助理，助理手里拎着好几个大袋子。
王成海走进片场的时候先跟孙导打了招呼，两个人站在监视器旁边聊了几句，然后他转过身来，拍了拍手，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都听到：“今天给大家带了点下午茶，大家辛苦了。”
助理把袋子打开，里面是咖啡、点心和奶茶，分门别类地摆在了片场角落的长桌上。
王成海走到长桌旁边，亲自把咖啡一杯一杯地递到工作人员手里。
他递给灯光师的时候问了一句“今天灯打得顺不顺”，递给道具组的小伙子的时候说了一句“昨天那个书架的位置调得好”，递给化妆师麦麦的时候说了一句“欣蕊今天的妆不错”。
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自然，语气也跟平时一样，就像他每到一个剧组都会这样做。
但李欣蕊知道这不是他平时的习惯。
以前王成海很少来剧组探班，她的戏份都在小剧组或者话剧舞台上，用不着他来撑场面。
他也不会花那么多钱给剧组买下午茶，以前他觉得没有必要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人一旦红了，指不定从什么地方就有什么人想要盼着你摔，也指不定有什么人就莫名其妙地觉得你应该做什么。
所以这些必要的面子工程是要做的，是给剧组里的人看的，也是给外面的人看的。
王成海走到李欣蕊旁边的时候，把手里最后那杯奶茶递给她。
她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，他站在她旁边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今天状态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王成海看了一眼片场方向，孙导正在那边跟副导演说话，“我跟孙导聊过了，你在这边好好拍，别的不用管，白冉冉那边我已经走法律途径了，律师在跟进，钟信诚那边的事你也别多想，他愿意做就让他做，你不用觉得欠他什么。”
李欣蕊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，没有接话。
“你以后接戏，我会帮你筛。”王成海说，“之前那两个客串我已经帮你推了，违约金付了，你现在不需要靠那些小角色攒数量了，下一部接什么，我慢慢给你看，电视剧电影都行，关键是角色适合你，你在这部戏里好好演，把苏棠这个角色立住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那两个客串，人家那边会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，我找了合适的人顶上去了，对投资方那边也算有个交代，你不用担心那些。”王成海把手插在口袋里，偏头看了她一眼，“我跟你说，电影和电视剧不矛盾，你别觉得拍了电视剧就掉价，好角色对演员的加成是一样的，你演好了，观众记住了，那就值，你以前在小剧场演话剧的时候，也没觉得舞台小就不演，对吧？”
李欣蕊点了点头。
“张霖辉那边我也给他安排了正剧的资源，他现在在拍的那部也是转型的关键。”王成海说，“你们俩一个在电影上走，一个在正剧上走，路子不一样，但道理是一样的，角色好，就接。”
李欣蕊听到他提张霖辉的时候，低头笑了一下。
王成海看她那个表情，没有追问，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，然后转身朝孙导那边走过去了。
他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，补了一句：“对了，今天的事，你跟张霖辉说了没有？”
“说了。”
“那就行，他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急得不行，我还以为他要把戏停了跑回来找你。”王成海摇了摇头，“你们俩一个比一个不省心。”
李欣蕊看着他走到孙导旁边跟孙导聊起拍摄进度，孙导笑着给他递了一根烟，他摆手没接。
李欣蕊站在长桌旁边，低头把奶茶喝完，然后把空杯扔进了垃圾桶。
她转身往化妆间的方向走，路过宋乔和林小满的时候，宋乔正拿着一块点心咬了一口，看到她的时候说了一句“王老板人挺好的”，林小满点了点头。
李欣蕊说“嗯”，然后走进了化妆间。
她坐在化妆台前面，麦麦正在准备下午的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钟信诚的对话框还是停在昨天那句“到了没有”，她没有回。
她想了想，打了一行字发过去：“今天王老板来剧组了。”
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化妆台上，让麦麦给她补妆。
过了几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，她低头看了一眼，钟信诚回了两个字：“知道了。”
她看着那两个字，把手机重新扣回去，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。
麦麦正在给她描眉，她闭上眼，没有再想别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