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小乐在群里发消息的时候，张霖辉和李欣蕊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。
李欣蕊低头看了一眼屏幕，是《有你的旅行》那个群。
余小乐发了一张偷拍的照片，画面里张霖辉正靠着椅背打哈欠，她坐在床边低头看手机，角度很随意，但两个人确实是在同一个房间里。
配文写着：“张霖辉和李欣蕊同框了，我作证，气氛绝了。”
群里已经炸了。
一排一排的消息往上刷，楚云是最活跃的那个，连着发了三条：“你们懂我从头到尾吃瓜的快乐了吧。”
“我跟你们说这俩人从小就这样。”
“欣蕊你脸红没红，拍给我看看”。
李欣蕊把手机屏幕亮给余小乐看了一眼：“我也在群里。”
余小乐一点都不避讳，当着两个人的面把手机举起来对着他们又拍了一张：“那我再补一张。”
张霖辉靠在椅子上没有动，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看了她一眼，那个表情像是在说“你拍吧，随便你”。
李欣蕊就没有那么自在了。
她坐在床边，手指攥着手机，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被人围观的东西。
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感觉。
她跟张霖辉之间什么都没有，但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一对，这种“被认定”的感觉比直接的调侃更让她不舒服，像是有一张网在慢慢收拢，她不想待在里面，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挣脱。
张霖辉倒是无所谓。
他被周围人调侃跟李欣蕊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，从高中到现在，家里长辈、公司同事、粉丝网友，他都习惯了。
余小乐看他那个样子就没有再继续，把手机收起来，冲李欣蕊眨了一下眼：“行了，不闹了，明天见。”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补了一句，“你们俩慢慢聊。”然后把门带上了。
张霖辉在她走后没有立刻走，还坐在那把椅子上。
李欣蕊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不回去睡觉？”
“睡醒了才过来的。”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“明天一早录制，你早点休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像要说什么，但最后只是摆了摆手拉开门走了。
门关上之后，房间里安静下来，李欣蕊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，把手机翻出来看了一眼群里那些还在刷的消息。
楚云还在群里，一个人发了二十多条，从“你们看欣蕊那个表情”到“张霖辉肯定在偷着乐”，李欣蕊翻了两页就锁了屏，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，拉过被子躺下来。
但她没想到，这只是开始。
第二天一早，节目录制正式开始。
这一期的主题是海岛寻宝，规则很简单：所有嘉宾分成三组，每组三人，按照节目组给出的线索找到藏在岛上的几个宝箱，先集齐宝箱的队伍获胜。
分组名单公布的时候李欣蕊就感觉到了周围气氛不太对——她和张霖辉、黄乐分在了一组。
黄乐是节目组的元老之一，四十多岁，说话不急不慢，但脑子转得飞快，圈里人都叫他“老狐狸”。
李欣蕊在网上看过他之前的节目，知道这个人的“嘴”在圈里是出了名的。
抽出行方式的时候，黄乐第一个起哄：“今天应该让张霖辉去抽，他今天必须有高光时刻。”
张霖辉也没推辞，走过去伸手摸了一张卡片出来，翻过来一看是自行车。
旁边两组抽到的分别是公交车和汽车。
黄乐拍着大腿笑了：“我原本以为你今天要发挥的，没想到这么废。”
张霖辉把卡片往桌上一拍：“这叫绿色出行。”
李欣蕊站在旁边，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开着玩笑，没有怎么插话。
她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户外竞技真人秀，虽然之前录过旅行综艺，但那一个节奏很慢，没有这么多需要即时反应的环节。
她不太确定自己该在什么时候接话、什么时候做表情，只能站在那儿，有点拘谨地笑着。
黄柏是节目组里年纪最大的一个，四十多岁，圆脸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说话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松弛感。
他看到李欣蕊站在旁边不怎么说话，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都家里人来做客，一点不用客气。”
“家里人”三个字一出口，现场就炸了。
几个老嘉宾都在起哄，有人吹口哨，有人拍桌子，连导演组那边都在笑。
李欣蕊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她来之前已经做好了会被调侃的准备，但她没想到大家会这么直接，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留。
她站在人群中间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，但那些话都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
张霖辉赶紧走过来，挡在她前面半步，对着黄柏说了一句：“黄老师你别闹了，她第一次来。”
他不说话还好。
他一说话，起哄声比刚才更大了。
黄乐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笑得直不起腰，王鑫蹲在地上捂着肚子，孙磊站在人群后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句“张霖辉你紧张什么”。
导演组那边有人已经在交头接耳了，一个年轻的女导演看着监视器屏幕上的画面跟旁边的人说：“这一期的素材够剪三期了。”
节目组的老导演点了点头，但他没有接那个话。
这个节目做了快十年，他们太清楚什么样的素材是好玩的、什么样的素材是过界的。
他们想要热度，想要话题，但他们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：不拿嘉宾的真实尴尬当卖点。
旁边那个年轻女导演看了一会儿，觉得李欣蕊那个表情不是“害羞”，更像是有点“难受”。
她朝黄乐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黄乐看到了，他清了清嗓子，往旁边走了两步，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：“行了行了，出发了，再不走天都黑了。”
话题被转移了，大家陆陆续续往各自选择的交通工具走去。
李欣蕊走在那条通向自行车棚的路上，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。
张霖辉跟在她旁边，两个人的距离不近不远，跟平时走路时差不多。
黄乐走在前面，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俩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三个人骑着自行车出了酒店区域，沿着海边的公路往岛内走。
路上风景很好，海风一阵一阵吹过来，路两旁的椰子树在风里摇晃着，远处是沙滩和浅蓝色的海面。
沿途已经有粉丝在路边等着了。
节目组提前没有公布录制路线，但总有人能拿到消息。
那些人举着手机拍，一开始还只是拍，后来有人看到骑在最前面的是张霖辉，旁边跟着的是李欣蕊，人群里的声音就变了。
几个年轻女孩开始尖叫，有人喊“张霖辉”，有人喊“欣蕊姐”。
黄乐骑在后面，听着那些喊声，冲着张霖辉的方向喊了一句：“我现在就是个八百瓦的电灯泡！”
张霖辉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骑车的李欣蕊。
她的耳朵尖是红的，脸也红，帽檐压得低低的。
他骑近了一点：“你热不热？要不要把外套脱了？”
“不热。”
“你脸都红了。”
“骑车累的。”
张霖辉笑了一下没有继续拆穿她。
骑过那段粉丝比较多的路段之后，周围慢慢安静下来，路两旁变成了老榕树和旧房子。
李欣蕊这才稍微把头抬起来一点，悄悄地白了张霖辉一眼。
张霖辉看到那个白眼，骑在她旁边说了一句：“你就敢对我凶。”
“我没凶。”
“你刚才那个白眼翻得都快看到后脑勺了。”
“你还好意思说，刚才那些人起哄的时候你干嘛要挡在我前面？”
“我不挡你，你站那儿让他们笑啊？”
“你挡了笑得更厉害。”
“那我不挡，你站那儿让他们笑？”
李欣蕊被他这句重复的话噎了一下，别过头去没有接。
黄乐骑在后面看着两个人并排的侧影，嘴角弯了一下，什么都没说。
骑到一条老街的时候，黄乐忽然加快了速度骑到前面，停在路边上：“等一下，我之前做过攻略，这条街上有个老字号汤包，特别有名。”
张霖辉立刻刹车：“那赶紧走。”
李欣蕊坐在自行车上看着他们两个人已经拐进了巷子：“我们不是要去找宝箱吗？”
“走吧，来不就是玩来了吗？”张霖辉回头冲她招了招手。
李欣蕊犹豫了一秒，还是蹬着车跟了上去。
汤包店很小，开在一棵老榕树下面，门口支着几张矮桌，蒸笼摞得老高，热气从笼屉缝里往外冒。
三个人坐下来，黄乐跟老板娘点了一笼蟹黄汤包和一笼鲜肉的，又给每个人倒了一碗免费的紫菜汤。
李欣蕊坐在塑料凳上，看着面前的蒸笼，还是有点不踏实。
黄乐看她那个样子，夹了一个汤包放到她碟子里：“你就玩好自己的，啥都不用想。”
“那这钱也太好赚了。”
黄乐和张霖辉同时笑了。
黄乐说：“钱好赚还不好，你就当放假来了。”
“有点于心不安，怕节目播出之后被骂。”
黄乐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，语气很随和但也很实在：“你都混娱乐圈了，还怕被骂？”
李欣蕊愣了一下。
她想了想，发现他说的确实没有毛病。
张霖辉在旁边接了一句：“我每次来录制的时候都特别开心，因为终于可以休息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靠着椅背，看起来是真的挺放松的。
李欣蕊看着他那张没什么压力的脸，慢慢觉得自己也松下来了。
她夹起黄乐给她的那个汤包咬了一口，汤汁在嘴里散开，鲜得她眯了一下眼。
“我上次录真人秀是那个旅行综艺，没有这么激烈的环节。”她咽下那口汤包之后说，“这是第一次录这种户外竞技的。”
张霖辉说：“那我跟你说，你那个通告费分我一半，你还不愿意。”
“我得买房子。”
“全世界都知道你要买房了。”张霖辉说这句话的时候翻了个白眼。
黄乐在旁边听着，问了一句：“欣蕊想在魔都买房？首付攒多少了？”
李欣蕊想了想，老实回答：“我要求不高，三五十平就行，首付攒了一半多点了。”
黄乐有点意外她答得这么实在，笑了一下：“怎么会想到在魔都买房，压力大不大？”
“她那是恋爱脑后遗症，跟前男友分手了，才打算买房。”张霖辉替她接了话。
李欣蕊又冲他翻了一个白眼：“什么叫恋爱脑后遗症？我就想在魔都有个家，不行吗？”
“行行行，你随便。”
黄乐摆了摆手：“女孩子有个自己的房子挺好的，加油，支持你。”
三个人吃完汤包继续上路的时候，李欣蕊发现他们这一组虽然是骑自行车来的，但居然是第一个到达目的地的。
她站在空地上，看着节目组的人过来登记信息，有点难以置信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流程表，那是昨天晚上节目组发给她的，每一步都安排得很细，但今天一上午下来，没有一步是按照那个表走的。
“这都正常。”黄乐把自行车停好，语气很平常，“录节目嘛，又不是考试。”
“黄老师，你这个样子让我感觉自己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。”
张霖辉在旁边把车锁好，走过来看了她一眼：“那你赶紧谢谢我给你这个见世面的机会。”
李欣蕊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搭理他，转头去解锁节目组放在地上的宝箱。
宝箱是密码锁的，三个人围着试了几个数字，黄乐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张写着线索的纸片，试到第三组的时候锁咔的一声弹开了。
李欣蕊把盖子掀起来，里面放着下一个地点的提示卡和一些小道具。
就在他们拿到东西的时候，开车那组的三个人到了。
王鑫、孙磊和黄柏从车上下来，远远就看到李欣蕊他们这边已经拿着宝箱了。
孙磊二话没说，直接朝他们这边冲了过来。
李欣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，手里那个宝箱就被他抢走了。
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，嘴巴还保持着那个“啊”的口型，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张霖辉已经追出去了。
他跑得比孙磊快，没几步就拦在了前面。
孙磊一看张霖辉追上来，立刻停了脚步，手里还抱着那个宝箱，笑着说：“行行行，给你给你。”
他把宝箱递还给张霖辉的时候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冲着后面赶过来的黄柏和王鑫说了一句：“今天欣蕊在，给张霖辉一个面子。”
在场所有人全都笑翻了。
王鑫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，黄柏扶着旁边那棵树擦了擦眼角，连跟拍的摄影师都没稳住镜头。
李欣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把宝箱递来递去，彻底懵了。
她转头看了一眼黄乐，黄乐摊了摊手，一脸“你慢慢习惯吧”的表情。
张霖辉抱着那个宝箱走回来递给她的时候，他的脸上带着一个很自然的笑意，像是刚才那一幕他早就预料到了。
李欣蕊接过宝箱的时候还在发懵，但她看着周围那些笑得停不下来的人，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