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成海一开始看到李欣蕊上热搜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让公关那边注意控评。
他给公关组的负责人发了消息:“李欣蕊那个菜市场的热搜,盯一下评论,别让负面的上来。”
那边的回复来得很快:“王总,我们看了,评论区基本都是正向的,没有出现明显的负面言论,控评组暂时不用进场。”
王成海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又打了一行:“确定?她那个位置很容易被带节奏。”
那边回了一句:“确定。而且评论里有很多是路人自来水,不是粉丝控评的那种,大部分都是其他家的粉丝爬墙过来夸的。”
王成海靠在椅背上,把手机放在桌面上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他做了这么多年经纪人,见过太多艺人营销做数据、买热搜、花钱控评,为的就是在公众面前营造出一种“大家都很喜欢我”的假象。
但李欣蕊这个不一样,他没花一分钱,她只是去菜市场买了趟菜,顺便跟粉丝吃了碗馄饨,然后就上了热搜,评论区的画风还一边倒。
他拿起手机翻了一下后台数据,李欣蕊的涨粉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几倍,互动量也在往上走。
他看着那些数字,忽然怀疑了一件事。
他拿起手机给钟信诚发了一条消息:“钟导,李欣蕊那个热搜,是不是你那边花了钱?”
钟信诚的回复很快就来了,只有两个字:“没有。”
王成海看着那两个字,把手机放在桌面上,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。
他知道钟信诚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,他说没有就是没有。
那些数据是真的,那些评论是真的,那些爬墙的粉丝也是真的。
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热搜榜上那个词条,忽然笑了一下。
他带了这么多年艺人,见过靠脸红的、靠炒cp红的、靠营销人设红的,唯独没见过靠“去菜市场买菜”红的。
但偏偏李欣蕊就是靠这个红的,好像她这个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喜欢,那种东西不是包装出来的,也不是能包装出来的。
路人缘,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。
那天下午,楚云上线了。
她给李欣蕊发了一条消息:“你行啊,现在没事上热搜了?”
李欣蕊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煮面,灶台上水刚烧开,她一只手拿筷子搅着锅里的面,另一只手回了一句:“你终于出现了?”
楚云没有打字,直接弹了一个视频过来。
李欣蕊擦了擦手接通,屏幕里楚云的脸出现在画面上,她愣了一秒。
楚云瘦了一大圈。
她本来就不胖,现在下巴尖得快要戳出来,颧骨比以前明显,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。
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,领口大了一圈,锁骨露在外面,整个人看起来比她上次在视频里见到的时候憔悴了不少。
“你怎么瘦成这样了?”李欣蕊把火关小了一点,把手机架在灶台旁边的支架上。
“别提了。”楚云靠在沙发靠背上,声音里带着一种“我这两个月遭了大罪”的疲惫,“荣信志他妈,给我安排了封闭式的课程,手机都不让我用,切断了我和外界的所有联系,每天跟荣信志打电话的时间都是固定的。你知道我这两个月是怎么过的吗?每天学礼仪、学社交、学那些乱七八糟的商业知识,比拍戏累多了。我拍戏的时候还能跟人说说话,在那儿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那些老师一个个板着脸,我说句笑话她们都不知道接。”
“所以你这两个月都没跟外面联系?”
“嗯。荣信志他妈故意的,说要给我脸色看,要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当好荣家的媳妇。我也知道她是故意的,但我还是去了。荣信志现在还没有彻底掌权,还有最后一段时间,我能做的就是不拖他后腿。”
李欣蕊听着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锅里的面已经煮好了,她把火关了,靠在灶台边沿站着。
她不懂荣信志的家族到底有多复杂,也不懂那些礼仪和商业知识到底有多难学,但她看得出来楚云瘦了、憔悴了,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到外重新磨了一遍。
她认识楚云这么多年,从来没见她这么累过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魔都?”
“就这几天。荣信志要去欧洲那边出差,我刚好回来。再过一个月左右电影就要开始路演了,我是女主角,得用最好的状态出席。”楚云说到这儿的时候顿了一下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“对了,你那个车祸是怎么回事?我刚看到热搜词条,没来得及点进去。”
“就是被私生跟车撞了,没事,早就好了。”
“什么叫没事?你被救护车拉走了还没事?”
“轻微脑震荡,休息几天就好了。你别操心了,你比我还需要休息。”
楚云看着屏幕里的李欣蕊,叹了口气:“你说咱们俩,一个被家里折磨,一个被私生追,怎么都这么不顺。”
李欣蕊没有接话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锅里已经坨了的面条,把手机拿起来对着屏幕里的楚云说了一句:“你赶紧回来,我给你好好补补。”
楚云笑了一声说“好”,然后挂了视频。
视频挂断之后,李欣蕊看着手机屏幕上楚云的头像暗下去,把手机放回支架上,低头把锅里那坨面条捞出来,盛进碗里。
她没有胃口了,但还是端着碗坐到茶几旁边,一口一口地吃着。
她想起楚云刚才在视频里那张消瘦的脸,又想起自己这一年多来的经历——被出轨、被分手、被私生追、被钟信诚追、被张霖辉的关系困住。
她放下筷子,靠在沙发上想,不管有钱没钱,爱情的苦都没少受。
楚云为了嫁给荣信志,被关在京城学了两个月礼仪,瘦成那样,肯定受的罪比她说的要严重的多。
手机响了一声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是张霖辉发来的语音。
她点开听了一下,他的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样的随意,带着一点刚收工后的疲惫和沙哑:“李欣蕊你现在是真的红了,我刷个微博全是你的馄饨。”
李欣蕊听着那条语音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。
她已经好多天没有给张霖辉发过信息了,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那句“你想多了”之后,之后就再也没有续上。
她本来想直接锁屏放下的,但她想了想,还是打了一行字发过去:“你在组里怎么样?”
张霖辉那边回得很快,像是他一直在等这条消息。
他发了一条更长的语音过来,李欣蕊点开听的时候,他的语气比刚才多了点精神:“我跟你说,我现在天天被武术指导操练,早上练拳下午练棍,没戏的时候也在练,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,比小时候我爸揍我还狠。但是挺爽的,拍完打戏之后出一身汗,晚上回去看剧本也看得进去。这部戏里那几个老前辈演戏真厉害,我跟他们对戏的时候手心都冒汗,每天晚上都要琢磨剧本到很晚。”
他说到“每天都要琢磨剧本到很晚”的时候顿了一下,那个停顿很短,但李欣蕊听出来了——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大概是“这样才能少想点别的事”。
她没有追问,只是回了一行字:“记得上药,好好吃饭。”
张霖辉回了一个“知道了”,然后又补了一条“你也注意身体”。
李欣蕊看着那两条消息,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没有再回复。
她把那碗已经凉了的面端起来放进厨房的水槽里,打开水龙头冲了冲碗底的油花,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着,她低头看着水流冲过碗壁,沿着碗沿滑下去,汇进下水道里。
她站在厨房里,手撑着水池边沿,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张霖辉那边的关系,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钟信诚那边越来越密集的靠近。
她只知道,她现在不想选。
她只想一个人待着,好好拍戏,好好挣钱,好好攒首付。
但她也知道,那些人都不会因为她不想选就不存在。
她只是暂时把手机放下了,把碗洗了,把灶台擦了,把窗户关了,然后回到卧室躺下来,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