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炎这句话说完，训练场上的笑声顿时少了一截。
陈喜娃被淘汰的消息，大家早就知道了。可真到了只剩下他们几个的时候，谁心里都不好受。
陈喜娃平时话最多，训练累了会抱怨，挨罚了会骂娘，遇到危险又总是第一个往前冲。这样一个人突然离开，队伍里像是少了块拼图。
邓振华咧着的嘴收了回去：“喜娃那小子就是运气差，等明年回来，肯定还能进来。”
“明年？”庄炎低声道，“他还会回来吗？”
没人回答。
特种兵选拔不是输了还能重来的游戏。一次淘汰，意味着前面几个月的努力全部白费。陈喜娃能不能重新通过考核，谁也不敢保证。
秦皇合上手里的书，朝庄炎说道：“他离开，是因为实力不够？”
庄炎抬头：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在担心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担心自己也会被淘汰，担心有一天你们会变成和他一样？”
庄炎被问得说不出话。
秦皇扫过面前几人：“如果只是因为舍不得一个同伴，就开始怀疑自己，那陈喜娃留下来，也只会拖累你们。”
这话说得很重，邓振华当场不乐意了。
“组长，喜娃虽然实力差了点，可他从来没拖过大家后腿。”
“他不是输在实力。”
秦皇看向邓振华：“他输在没有做好成为特种兵的准备。真正的任务里，没有人会因为你害怕、受伤或者舍不得同伴，就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。”
邓振华嘴唇动了动，硬是没接上话。
秦皇把书放到旁边的木箱上：“你们觉得自己赢了？”
陈国涛皱起眉：“难道不是吗？其他人都被淘汰了，只剩下我们一组。”
“你们只是完成了第一阶段训练。”
秦皇伸出两根手指：“第一，你们学会了在规则里活下来。第二，你们学会了配合。可真正的特种兵，不能只靠这些。”
“你们没上过战场，没杀过人，也没在敌人的枪口下做过选择。碰到真正的任务，你们现在这点本事，最多够活着逃回来。”
庄炎的眼神变了：“组长，你的意思是，我们还不够强？”
“远远不够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，浇灭了刚升起来的兴奋。
他们刚刚成为孤狼b组，正是最骄傲的时候。别的小组都被淘汰，教官也承认他们具备普通特战队员的实力。可秦皇偏偏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们，他们还差得很远。
邓振华不服气地问：“普通特战队员还不够？那你觉得我们得达到什么程度？”
“能在敌后独立完成任务，能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活下来，能在队友倒下之后继续完成目标。”
秦皇盯着他：“做到这些，才有资格说自己是特种兵。”
“这也太难了吧？”强晓伟忍不住说道。
“难，所以你们才有机会变强。”
秦皇从木箱上拿起一份地图，摊在众人面前。
地图边缘已经磨得发白，中间被红笔圈出了大片区域。那地方没有道路标记，只有几条山脉和一条断断续续的河流。
“这里，是训练营外面的无人山区。”
史大凡看了一眼地图：“我们要去这里训练？”
“没错。”
秦皇的手指落在红圈上：“三天时间，我带你们进去。你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，活下来，然后回来。”
郑三炮愣了一下：“三天？没有具体任务？”
“有。”
秦皇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属牌，砸在地图上。
“找到这个。”
金属牌上刻着一个狼头，背面还有一串看不懂的编号。
耿继辉拿起来看了看：“谁放进去的？”
“我。”
“有多少？”
“只有一枚。”
“山里有多大？”
秦皇抬起眼皮：“进去之后你们自己看。”
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这不是训练营的常规项目，甚至连训练科目都算不上。没有教官，没有补给，没有明确路线，只有一张地图和一块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金属牌。
“如果三天找不到呢？”陈国涛问。
“找不到就继续找。”
“如果有人受伤？”
“自己处理。”
“如果遇到野兽？”
“想办法解决。”
秦皇回答得太干脆，陈国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：“如果有人撑不住呢？”
秦皇看着他：“退出。”
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他们经历过三个月的魔鬼训练，也见过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。可那都是教官安排的项目，至少还有明确的规则。秦皇这次安排的训练，完全是把他们扔进野外，再看他们能不能爬出来。
庄炎拿起那块金属牌，仔细打量着上面的狼头。
“组长，这算不算擅自带队离开训练基地？”
“算。”
“高中队会同意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邓振华立刻瞪大眼睛：“你连教官都没说？”
“说了也没用。”
秦皇收起地图：“你们是孤狼b组，不是我的私人物品。愿意参加，就跟我走。不愿意参加，留下来等三天后的实战演习。”
这句话让几个人都听出了不同的味道。
秦皇不是在命令他们，而是在给他们选择。
选择留下，接受教官安排的实战演习；选择离开，跟着秦皇进入无人山区，接受一场连秦皇自己都没有说清楚的训练。
庄炎看向陈国涛：“副组长，你怎么想？”
陈国涛沉默片刻：“我跟组长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组长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。”
陈国涛握紧了那块金属牌：“而且我想看看，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邓振华撇嘴：“你们都去了，我留在这里干什么？陪教官聊天啊？”
强晓伟笑了起来：“你不是最喜欢和教官斗嘴吗？”
“那也得分时候。现在组长明显要干大事，我不去，岂不是亏了？”
史大凡推了推眼镜：“先说好，我是卫生员。你们谁要是受伤，别指望我背人。我最多给你们包扎一下，然后让你们自己爬。”
“你不背谁背？”邓振华瞪他。
“谁力气大谁背。”
“那还得是我？”
“你废话最多，肺活量肯定好，背人也不会喘死。”
两人吵了起来，刚才压在众人头顶的沉重感散了不少。
秦皇没有阻止他们，只是看向耿继辉和郑三炮。
耿继辉直接说道：“我去。”
郑三炮挺起胸膛：“我也去。”
七个人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庄炎身上。
庄炎没有急着回答。
他想到了陈喜娃。
想到了那些被淘汰的队员，也想到了这三个月里每一次累到抬不起腿，却还要咬牙爬起来的日子。
成为特种兵，他以前确实没有那么强烈的愿望。可现在，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。要是继续按部就班地训练，他迟早也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特种兵。
但那不是他想要的。
他想站在更高的地方，想真正打败那些教官，想知道秦皇口中那个更强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被淘汰。
“组长。”庄炎抬起头，“这三天训练，要是有人没撑住，真的会被淘汰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哪怕他已经成为孤狼b组的一员？”
“会。”
秦皇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：“我不需要一群挂着特种兵名头的废物。撑不住，就滚回来。”
“那要是撑住了呢？”
秦皇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们会得到真正的提升。”
“只是提升？”
“还想要什么？”
庄炎咧了咧嘴：“至少得让我有机会把高中队他们揍一顿吧？”
邓振华马上接话：“对，训练可以苦，不能白苦。咱们得找教官收点利息。”
秦皇的眼里终于露出笑意：“只要你们能完成训练，三天后的实战演习，我给你们这个机会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我说过的话，什么时候不算数？”
“那就干了！”
庄炎站直身体，脸上重新浮起那股熟悉的冲劲。
陈国涛也向前一步：“组长，我们七个人都参加。”
秦皇没有马上答应，而是将目光从七人脸上逐个扫过。
“别急着做决定。”
他收起那块金属牌，语气变得冷了下来：“接下来的三天，不只是累。你们可能会饿，可能会渴，可能会受伤，甚至会觉得自己快要死了。”
“我不会救你们，也不会降低标准。你们要是想退出，现在还来得及。”
“只要离开这里，没人会笑话你们。毕竟你们已经通过了训练营考核，已经比绝大多数人强。”
“可一旦跟我走，三天之内，谁敢说退出两个字，我就亲手把他送回去。”
训练场上的风刮过来，吹得地图边角不断翻动。
七个人站成一排，谁都没有后退。
秦皇看着他们，最后问道：“想清楚了吗？”
庄炎咧嘴一笑：“这一天我盼了太久。特种兵这个名头对我没多大吸引力，可要是对上教官队伍，怎么能少得了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