纹身古惑仔嚼着槟榔。
红色的汁液顺着嘴角往下滴,在脏兮兮的下巴上留下一道红痕。
他手里那把生锈的西瓜刀高高举起。
刀刃狠狠砍在残破的木门框上。
“邦!邦!”
木屑乱飞。
干瘪的木头渣子掉在泥地上。
门外本就逼仄昏暗的走廊,彻底被十几个烂仔堵死了。
这些烂仔头发染得发黄。
手里攥着铁管、木棍和用报纸包着的砍刀。
个个脸上带着常年混迹街头的戾气。
他们把楼梯口堵得严严实实,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走廊的烂仔人群从中间裂开一条缝。
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慢悠悠走进来。
城寨这片的小头目,丧彪。
他剃着青皮寸头。
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,在暗光下晃眼。
嘴里斜叼着一根古巴雪茄,烟头明灭。
劣质雪茄的刺鼻味,混杂着九龙城寨特有的死水发酵的霉臭味,瞬间灌进屋里。
丧彪拿下雪茄,吐出一口浓烟。
他没急着看陆远。
浑浊发黄的眼珠子在屋里转了一圈。
视线扫过秦淮茹,刮过徐慧真的脸。
最后死死黏在娄晓娥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上。
在城寨这种连老鼠都嫌臭的烂泥潭里。
这几个白净水灵的女人,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扎眼。
“新来的北姑?”
丧彪咧开厚嘴唇,露出一口黑黄的烟屎牙。
“长得真靓。这细皮嫩肉的,比油麻地夜总会的头牌都带劲。”
他夹着雪茄的手抬起,指了指屋里。
“九龙城寨的规矩,懂不懂?”
秦淮茹拉着何雨水,连连后退。
后背撞在长满青苔的红砖墙上,退无可退。
她十指死死绞着旧围裙,手心全是冷汗。
指骨勒得发痛。
何雨水小脸煞白,紧紧闭着眼睛。
娄晓娥大口喘着气。
双手紧紧攥着小牛皮箱的提手。
皮箱边缘硌着大腿骨,疼得她直咬牙。
长这么大,她哪见过这种满身刺青的亡命徒。
丧彪往前逼近一步。
皮鞋踩在碎裂的门板上,发出嘎吱一声。
“每人两根金条的安家费。”
“交钱,保你们在这条巷子全须全尾。没人敢动你们一根头发。”
他弹了弹雪茄灰。
滚烫的烟灰落在满是灰尘的木板床上。
“没钱?也行。”
丧彪伸手摸向花衬衫的领口,扯开两粒纽扣。
露出胸口一撮黑毛。
“拉到寨子里的暗窟去接客。凭你们这模样,接个一年半载,账也就清了。”
走廊外的烂仔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。
纹身古惑仔嚼着槟榔,用西瓜刀拍了拍裤腿。
笑得肩膀乱颤。
陆远站在窗边。
嘴里那根没点燃的大前门,被他拿在手里把玩了两下。
随手扔在水泥地上。
一言不发。
黑布鞋迈开。
他身姿挺拔,迎着丧彪,径直走了过去。
脚步不疾不徐。
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极轻。
没有半点初到陌生凶地的慌乱。
丧彪看着走过来的年轻人。
脸色一沉。
在九龙城寨这片地界,除了另外几个大字头的坐馆。
还没人敢这么无视他。
“大陆仔,你找死!”
丧彪猛地扔掉手里的雪茄。
右手往后腰一探。
反手抽出一把半米长的开山刀。
刀背极厚,刃口闪着冷光。
没有任何预兆。
丧彪双手握刀,照着陆远的脑门力劈华山。
刀风呼啸。
带着股子常年街头砍人练出来的狠毒。
直接奔着要命去的。
秦淮茹吓得惊叫出声,紧紧闭上眼睛。
徐慧真手指抠进手心,咬破了下嘴唇。
血腥味在嘴里散开。
陆远没躲。
旧棉衣的袖口随着动作瞬间绷紧。
布料发出细微的拉扯声。
左脚斜跨出半步。
身体重心猛地下沉,脊背弓起。
八极拳。
杀招,阎王三点手。
第一手。
陆远左臂如同一条生铁铸就的钢鞭。
自下而上,猛地撩起。
带着爆音。
精准无误地砸在丧彪持刀的右手手腕上。
“咔吧。”
清脆的骨头断裂声,在屋里炸开。
丧彪的右腕瞬间以反人类的角度往下折断。
碎骨头茬子顶着皮肉,凸起一个惨白的血包。
开山刀脱手飞出。
刀刃擦着天花板的铁皮划过,爆出一溜火星。
“当啷”一声落在一丈外的地上。
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。
惨叫声还没从丧彪的喉咙里溢出来。
陆远的第二手到了。
右拳紧握。
指节骨根根突出,坚硬如铁。
带着爆裂的破风声,像一柄出膛的实心大锤。
重重轰在丧彪的下巴上。
“砰!”
极重的一声闷响。
像铁锤砸在熟透的西瓜上。
丧彪的下颌骨当场粉碎。
满嘴黄牙混着黑血,像天女散花一样从嘴里喷了出来。
血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炸开。
星星点点地落了一地。
他一百多斤的身体双脚离地。
失去控制,直接往后倒飞出去。
速度极快。
“轰隆!”
丧彪的身子砸穿了走廊对面那堵单薄的木板墙。
朽木碎裂。
木屑和灰尘漫天飞舞,呛得人直咳嗽。
墙后传来锅碗瓢盆砸地的碎裂声。
整个顶楼走廊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外头的风声似乎都停了。
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十几个烂仔。
像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。
笑声全卡在嗓子眼里,憋成了恐惧的粗喘气。
纹身古惑仔嘴里的槟榔掉在脚背上。
他瞪大眼睛,呆呆地看着墙上的那个大窟窿。
腿肚子发着软,双膝直打摆子。
陆远慢慢收回右拳。
甩了甩指关节上沾着的一滴黑血。
血珠落在地上。
黑布鞋踩在碎木板上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当啷。”
不知道是谁手里的铁管先掉在了地上。
像一个发令枪。
十几个烂仔爆发出惊恐的怪叫。
手里的砍刀、铁棍扔了一地。
金属碰撞的杂音响成一片。
这群人转头就跑。
在狭窄的楼梯口挤成一团,互相推搡着抢路。
有人踩空了台阶,一路顺着楼梯往下滚。
连滚带爬,逃命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屋里。
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。
徐慧真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喘气。
她原以为到了香江,陆远总得蛰伏一阵子。
没想到,这个男人的手段比在四九城时更加暴烈。
干脆利落,一招废人。
娄晓娥松开皮箱提手。
手心全是汗,腿软得靠在长满青苔的墙上。
陈雪茹咬着牙,眼睛亮得惊人。
这就是她死心塌地跟着的男人。
在这吃人的九龙城寨,唯有比恶鬼更狠,才能立住脚。
走廊对面。
窟窿后头的废墟里。
丧彪瘫在满地碎木板和烂铁锅中。
下巴烂成一团血肉模糊的泥。
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淌,染红了那件花衬衫。
他四肢像通了高压电一样,不规律地抽搐着。
一滩浑浊的尿液顺着裤管流出。
血泊越来越大。
喉咙里只能发出漏风的“嗬嗬”声。
这辈子连米粥都嚼不了了。
城寨小头目的威风,被这一拳彻底打成了飞灰。
陆远站在门框边。
看都没多看地上的废人一眼。
转身。
手抓住那扇剩下大半截的破木门。
“哐当。”
门板用力合拢。
把外面的血腥味和倒塌声,全隔绝在走廊里。
就在门框重重撞上的那一瞬间。
陆远脑海深处。
突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机械提示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