跛豪红着眼,一脚踩碎了地上的金表齿轮。
“给我砍!把远东的人全剁成肉酱!”
他挥舞着金属拐杖咆哮。
拐杖重重砸在旁边的石头上,撞出一溜刺眼的火星。
底下的保镖吓得缩起脖子。
几个头目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,去堂口叫人。
跛豪满脸横肉剧烈抽搐,大口往肺里倒着冷气。
几千万的货没了。
这口恶气憋在胸腔里,快要把他的五脏六腑给烧穿。
凌晨三点。
五辆蒙着发霉绿帆布的东风大卡车,在九龙的马路上狂飙。
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。
车斗里挤着两百多个光着膀子的潮州帮亡命徒。
人人额头上绑着红布条。
手里攥着开山刀、铁链子和消防斧。
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草味、汗臭和浓烈的杀气。
这帮人全是跛豪拿安家费喂出来的敢死队。
目标直指旺角的远东大本营。
车队刚开进旺角边缘的一条老工业街。
打头的大卡车猛地踩死刹车。
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十几米长的黑色焦痕。
刺耳的橡胶摩擦声响彻夜空。
路中间。
横着两辆烧毁的报废卡车,堵死了整条街。
废铁架子上还冒着呛人的黑烟。
潮州帮的带头红棍跳下车。
提着开山刀,骂骂咧咧地往前走。
街道右侧,是一座废弃的老面粉厂。
生锈的铁拉门敞开着,里头黑洞洞的,像一张吃人的大嘴。
红棍拿手电筒往厂房里照。
光柱里全是飘浮的白面粉末。
突然。
“啪!啪!啪!”
面粉厂四周的高墙上,十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同时通电亮起。
刺眼的冷白光柱交织在一起。
把整个破败的厂房空地,照得纤毫毕现。
亮如白昼。
光芒太刺眼。
潮州帮的烂仔们下意识地拿手挡住眼睛。
厂房正中央的水泥地上。
鬼王达穿着一件灰布大褂。
瘸腿稳稳踩在满是面粉的地上,脚底生根。
双手平端着那根鸭卵粗的白蜡杆。
面无表情地看着涌进来的敢死队。
乌蝇站在左侧。
一把扯掉身上的黑西装外套,随手扔在脏水坑里。
只穿着白衬衫。
手里提着一把开了刃的宽背西瓜刀。
他身后。
三百名穿着统一黑西装的远东安保精锐,一字排开。
腰间插着短棍,手里倒提着砍刀。
没有一个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就这几块烂番薯?”
乌蝇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。
他扬起手里的西瓜刀。
“兄弟们,关门!打狗!”
废弃面粉厂的两扇大铁门,被人在外面重重推上。
铁栓落下,发出“咣当”一声绝望的闷响。
退路彻底锁死。
潮州帮的红棍愣了一秒。
看着被包围的阵势,眼底爆出凶光。
“扑街!砍死他们豪哥赏十万!”
他举起开山刀,带头冲了过去。
两百多个绑着红头巾的亡命徒,嗷嗷叫着迎面扑上。
杀戮瞬间爆发。
乌蝇迎着最前面的红棍,一刀斜劈下去。
刀刃带着风声,狠狠砍在对方的锁骨上。
“咔嚓”一声,骨头卡住了刀锋。
乌蝇一脚踹在红棍的肚子上,借力猛地把刀拔出。
温热的鲜血喷出半米远。
溅了乌蝇一脸。
他连眼睛都没眨,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脸。
白衬衫瞬间染红了一大片。
转身又是一刀,剁在一个烂仔的肩膀上。
鬼王达被十几个人围在中间。
他拄着白蜡杆,瘸腿没挪动半步。
一个大汉举着消防斧劈头砸下。
鬼王达双手一抖。
白蜡杆像一条出洞的毒蛇,杆头带着尖啸声直直捅出。
“砰!”
沉闷的撞击声。
白蜡杆重重戳在大汉的胸口正中。
胸骨当场碎裂凹陷。
大汉连惨叫都没发出,嘴里喷着血块倒飞出去。
砸翻了后面三个同伙。
旁边两把砍刀一左一右袭来。
鬼王达腰跨扭动。
白蜡杆横扫千军。
硬木杆子砸在刀身上,巨大的力道直接把砍刀震飞。
杆尾顺势抽在两人的脸颊上。
牙齿混着血水飞溅,两人翻滚着栽倒在面粉地里。
厂房二楼的废弃生铁走道上。
几个潮州帮的高级红棍想绕后偷袭。
铁皮网格踩得咣当直响。
角落的阴影里,空气微微扭曲。
阿布穿着黑夹克,像个没有体温的幽灵。
他无声无息地贴在一个红棍背后。
左手猛地捂住对方的嘴。
右手的反握三棱军刺,顺着肋骨间隙狠狠扎进心脏。
刀刃拔出。
带出一股血箭。
红棍身子一软,被阿布轻轻放在铁架子上。
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动静。
前面带路的另一个红棍察觉不对。
刚一回头。
阿布手腕一甩。
军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。
“噗。”
精准无比地扎穿了那人的咽喉。
刀尖从后脖颈透了出来。
阿布走过去,拔出军刺。
在死人的衣服上蹭掉血迹。
几分钟内,二楼企图包抄的十几个好手,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。
连惨叫声都没传到一楼。
底下的绞杀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屠宰。
远东的安保队员训练有素。
几人一组,配合默契。
橡胶短棍专门砸碎对方的膝盖和手腕,西瓜刀用来放血。
地上的白面粉吸饱了鲜血。
变成了暗红色的血泥。
踩上去又滑又腻,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。
潮州帮的敢死队彻底崩溃了。
这根本不是黑帮抢地盘,这是遇上了正规军的绞肉机。
有人扔下刀想跑。
跑到铁门边,拼命砸门。
被追上来的安保队员一棍子敲碎了后脑勺。
惨叫声、骨折声、刀刃砍进皮肉的闷响。
在空旷的面粉厂里回荡,宛如人间地狱。
厂房外面。
跛豪坐在最后一辆小轿车的后座上。
透过车窗玻璃,听着面粉厂里传出的凄厉惨叫。
他引以为傲的核心战力,像被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。
“豪哥,顶不住了!”
副驾驶上的亲信脸色煞白,满头冷汗。
“远东的人全是疯子!里面快死绝了!”
亲信拔出手枪,双手抖得像筛糠。
“快开车!撤!”
司机猛打方向盘。
轮胎在泥地里疯狂打滑,甩出大片泥浆。
轿车撞开路边的几个垃圾桶。
轰着油门,像丧家犬一样窜入黑暗的街道。
废弃面粉厂的大铁门缓缓拉开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尖叫。
乌蝇提着滴血的西瓜刀,踩着血水走出来。
白衬衫已经变成了暗红色,往下滴着血。
他看着轿车尾灯消失的方向,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。
没追。
黑色的轿车在暴雨后的泥泞路上狂奔。
一路逃回了深水埗的一处隐蔽安全屋。
这里是跛豪平时藏钱的死角。
车刚停稳。
几个亲信连滚带爬地下车。
拉开后座车门。
拽着跛豪的胳膊,把他从车里拖出来。
跛豪的金属拐杖卡在车门缝里。
亲信急得满头大汗,用力一拽。
跛豪脚下踩空,整个人栽倒在满是积水的泥坑里。
价值不菲的花衬衫沾满了黑泥。
狼狈到了极点。
“豪哥,快进屋!”
保镖把他架起来,拖着那条残废的断腿。
跌跌撞撞地撞开安全屋的木门。
木门反锁,插上两道铁栓。
屋里没开大灯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和旧家具的樟脑味。
保镖浑身是泥,脱力地倒在门口,大口倒气。
跛豪瘫在中央的一把旧皮沙发椅上。
裤腿滴着浑浊的泥水。
他在发抖。
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,让他浑身的肥肉都在打摆子。
引以为傲的毒品帝国,一天之内化为灰烬。
几百个敢死队精锐,连一晚上都没撑过,全军覆没。
陆远的手段太黑了。
这根本不是争地盘,这是要将他连根拔起,死无葬身之地。
跛豪牙齿疯狂打架。
咬破了下嘴唇,铁锈味的鲜血渗进嘴里。
他哆嗦着伸出沾满泥水的右手。
抓起茶几上的那台黑色旋转电话机。
手指插进拨号盘的圆孔里。
因为抖得太厉害,拨错了两次。
咔哒,咔哒。
拨号盘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。
他把听筒死死贴在耳朵上。
听着里面的接通音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疯狂拨通了雷洛的专线求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