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的火苗跳动。
陆远坐在八仙桌前。
桌面摊开着一张发黄的51年版全国地图。
纸面粗糙,带着股陈年旧纸的霉味。
他的食指压在四九城的位置。
顺着那条细细的黑色铁路线,一路往南划。
指腹擦过纸面,发出微弱的沙沙声。
跨过长江。
越过岭南。
最后,指尖重重按在最南端那个弹丸之地。
香江。
在这个年代,那里是真正的资本天堂。
没有配给制,没有粮票布票,更没有成分定性。
只要有钱,够狠。
从太平山顶的豪宅到维多利亚港的货轮,全都能捏在手里。
留在这座四九城,日子过得确实舒坦。
院里的禽兽全被清理干净,手里握着几辈子花不完的金条。
但这里容不下他的野心。
在这地方,纵有家财万贯,也只能天天算计两斤猪肉和几块煤球。
甚至出门买包烟,都得看供销社售货员的脸色。
再过几年风向一紧,资本连个泡沫都算不上。
只有南下。
去那个野蛮生长的香江。
去搞房地产、拍电影、垄断航运。
那里才是枭雄的法外之地,才能把手里的底牌全部翻盘,砸出一个连港督都要看脸色的庞大帝国。
天亮后。
陆远把南下的打算说了。
没提建立帝国,只说去南边过好日子。
秦淮茹正在案板上揉面。
手一顿,面粉沾在鼻尖上。
她把双手在围裙上用力蹭了两下。
“陆哥去哪,我就去哪。乡下那苦日子,我是打死都不回去了。”
她转过身,从床底下拉出个旧藤条箱。
打开箱盖,小心翼翼地把那件新做的丝绸里衣叠好放进去。
何雨水正在擦八仙桌。
手里攥着抹布,眼圈泛红,但硬是没掉眼泪。
傻柱前天被医院赶了出来,拖着断腿在桥洞底下要饭。
她偷偷去看了两眼,转头就走。
“我跟着陆哥和秦姐。那头蠢猪,我权当没这个哥了。”
小丫头手脚麻利地跑进里屋,开始把自己的两件破补丁衣裳卷成卷。
一边卷,一边把陆远给的大白兔奶糖仔细藏在衣服夹层里。
生怕南下的路上饿肚子。
两女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要走。
她们只认死理。
谁给饭吃,谁把她们当人看,这条命就交托给谁。
陆远看着她们忙碌的背影。
端起粗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。
这趟南下,带着妹妹陆雨晴,还有等在娄家的娄晓娥。
拖家带口,必须得办得万无一失。
夜深。
风把窗户纸吹得呼啦响。
后院正房的门被推开一道缝,蔡全无闪身进来。
脖子上那条灰毛巾换了条新的,腰杆挺得笔直。
自从喝了那杯加了药的酒,他现在的气力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足。
脸上的蜡黄褪了,透着红光。
“爷。”蔡全无低声喊了一句。
陆远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,扔在八仙桌上。
纸袋砸在桌面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里面装的不是旧币。
是十根沉甸甸的小黄鱼。
“我要五张去南方的特别通行证,外加过关的批文。”
陆远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要最快、最稳的。钱不够,再找我拿。”
蔡全无没急着拿纸袋。
他在脑子里飞快盘算了一下四九城地下那些见不得光的门道。
1951年,南边的口岸虽然设了卡,但制度还没彻底收紧。
前朝遗留下来的三教九流、手里握着章的边缘人物还没被清扫干净。
南下的火车每天都有,倒腾物资的票贩子也多如牛毛。
只要喂饱了,什么条子都能开出来。
“五张。”蔡全无点点头,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路子我有。火车站货运科的刘麻子,他小舅子在南边办证处盖戳。”
“刘麻子是个烂赌鬼,见钱眼开。只要钱到位,他连祖宗的章都能盖。”
蔡全无伸手捏了捏牛皮纸袋的厚度。
“不过这事犯忌讳,得拿真金砸。这十根金条……”
“足够把他们上下的嘴全填满了。最多三天,批文准能拿到手。”
“好。去办吧。盯紧点。”
陆远挥了挥手。
蔡全无把纸袋揣进贴身的怀里。
用粗糙的大手在外面拍了拍,捂得严严实实。
推开门,身子一低,像只夜猫子一样融入了黑漆漆的胡同里。
接下来的两天,四合院里静得出奇。
易中海进去了,刘海中被抓。
许大茂父子也吃了牢饭。
前院的阎埠贵吓破了胆,连出门倒夜香都得绕着后院走。
没人在陆远跟前晃悠。
整个九十五号院透着一股家破人亡的凄凉。
贾家屋里,贾东旭天天咳嗽吐血,连个给他烧热水的人都没有。
唯独陆远屋里,煤炉子烧得火热,肉香味天天不断。
屋里。
旧藤条箱和两个大帆布包已经塞得满满当当。
除了贴身的衣物和几样掩人耳目的干粮。
真正值钱的黄金和古董,全在陆远的随身空间里。
静候着发车的号角。
第三天下午。
日头偏西,天阴得像要下雪。
炉子上的铁水壶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秦淮茹正要去提壶。
“砰!”
四合院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。
门板重重磕在墙上。
掉下一大块白灰皮。
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,连滚带爬地冲过前院、中院。
直接扑到了后院。
“陆爷!陆爷救命啊!”
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小伙计,一头撞在正房的门框上。
帽子掉在雪地里。
满头大汗,汗水混着煤灰顺着脸往下淌。
胸口剧烈起伏,喘得像拉风箱。
陆远推开门。
一眼认出,这是前门大街陈记丝绸店的小栓子。
小栓子看见陆远,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衣袖。
急得眼泪直打转。
“陆爷,您快去看看吧!”
小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陈老板娘被街道的范金有带人堵在店里,要强收她的铺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