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梦邱一眼就看见走进大厅的凌凡,几乎是同一时刻,凌凡的目光也精准地落在了阮梦邱的身上。
他眉眼弯起,笑着朝阮梦邱招了招手,脚步也朝着她的方向迈去。
凌凡也知道自己没提前告知她,想赶紧到她身边解释。
可没等他走近,身旁便冲过来几个机械厂的同事,不由分说地拦住了他,拉着他往与阮梦邱相反的方向走。
计划瞬间落空,凌凡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,没一会儿就被同事们硬拉到了另一边的队伍里。
阮梦邱亲眼见证了那幕场景,望着凌凡被拉走的背影,心底满是遗憾。
看来,想知道凌凡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得再等等了。
又过了几分钟,联谊正式开始。
来参加的男女同志被负责人安排了分坐在两侧。
男生齐刷刷坐在左侧长凳,女生坐在右侧,两两相对。
主持这场联谊的主要负责人是两个厂的团委书记,两个书记先是郑重念了一段语录,随后又宣布了这次联谊的形式。
阮梦邱头一次参加这种活动,听的也格外认真。
原来,这个年代的联谊主要方式就是交流。
大厅舞台处的留声机会播放歌曲,男女双方一对一轻声交谈,一首曲子一停,在场男同志必须立刻起身轮换。
然后,依次走到下一位女同志面前继续交流。
不过,现场也藏着一条心照不宣的不成文规矩,这是来前韦秀华告知她的。
如果交谈过程中,男女双方彼此中意,都不愿意再轮换他人,只需悄悄跟在场的负责人打声招呼,就可一对一交谈。
留声机开始缓缓转动,一首舒缓的曲子播放了出来,联谊会也正式开始了。
阮梦邱与其他女同志一样,端坐在长凳上,上身挺直,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。
从第一首乐曲开始响起,阮梦邱便陷入了一轮又一轮的轮换交谈中。
第一位男同志就给了阮梦邱一个暴击,那男同志是机械厂的普通工人,张口闭口全是我妈说、我妈让、我妈不同意。
是个句句离不开妈妈的妈宝男,让阮梦邱对他异常抗拒。
好不容易熬过了第一个,又来了第二个男同志,是机械厂后勤部的职工。
他性格腼腆,阮梦邱感觉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头一直埋得低低的,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搪瓷缸。
阮梦邱主动问,那男同志只有一个回答就是“是”。
一首曲子结束,阮梦邱觉得第二场交流,两人不说话的时间占据了一大半。
第三位、第四位还算正常,话题一直围绕着工作、家庭展开。
阮梦邱对他们不感兴趣,只能尽量保持着礼貌的微笑,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。
这场联谊会对阮梦邱来说,是场漫长的煎熬。
待的越久,阮梦邱只觉得她越发疲惫,眼神都有些涣散了。
她心里打定主意,自己完全不适合这种形式的联谊,必须逃离。
她的目光甚至还悄悄瞟向大厅门口,默默盘算着,找什么样的借口提前离开。
另一边的凌凡,处境同样煎熬。
他原本都想好了,联谊会一开始就直接坐到阮梦邱的对面去。
却没想到会被机械厂负责安排座位的干事硬生生拦下,不由分说的就将他安排到了另一个离阮梦邱远些的位置,一点也不肯通融。
他与阮梦邱一样,只能耐着性子熬过一轮又一轮轮换。
终于在又一次乐曲响起时,他如愿坐到了阮梦邱的面前。
阮梦邱看到凌凡的出现,脑中灵光一闪。
用什么合适的理由离开?眼前这不是活生生的好理由嘛。
只要凌凡愿意,她就能拉着他去跟负责人报备,借着两人互相中意、想好好交谈的由头,光明正大地提前离场。
所以,凌凡一落座,阮梦邱都止不住的偷笑了起来。
而对面的凌凡终于等待了这刻,他落座后,轻咳一声,还故意板起脸,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。
首先来了口:“咳咳,阮同志,需要我给你做个自我介绍吗?”
阮梦邱轻声回道:“别闹了,凌凡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,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。”阮梦邱终于可以问清楚凌凡为什么出现在这的疑惑。
凌凡眼底带着笑意的说:“厂里缺人,让我临时顶上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事实上,当初厂里通知联谊时,凌凡可是一脸正色地推了,说不想参与进去。
后来得知阮梦邱会参加,他懊悔的不行,软磨硬泡求写负责联谊的干事好久。
本来人员都已经确认了,没有名额让凌凡参与进来。
谁知道他走了狗屎运,有一个参加联谊的人临时退出了,凌凡也算是捡了漏。
对于凌凡的回答,阮梦邱没有深究。
现在最重要的可是逃离这,她将身体往前顷了顷。
小声试探着:“那这里这么多女同志,有没有你心仪的?”
凌凡目光炙热,直直望着她,“额...你猜。”
“凌凡,求你了,别让我猜了,这里我真待不下去了,你要是没心仪的女同志,就和我一起提前走吧。” 阮梦邱恳切的提议道。
凌凡原本还怕阮梦邱会对这里的哪个男同志动心,此刻一听她想要提前离开,立马心花怒放了起来。
脸上本来几分沉稳的神情,瞬间有了变化,他飞快应道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两人随即起身去找一旁的负责人报备,告知两人彼此投缘,想找个安静地方好好聊聊,申请提前离开联谊会。
负责人见多了这种情形,心照不宣地笑了笑,爽快的同意放行。
阮梦邱离开前,自然也没忘跟杨雨梅打声招呼。
此时的杨雨梅红着脸跟对面的男同志聊着天,得知了阮梦邱要提前离开了,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。
尽管杨雨梅什么都没说,但阮梦邱从她的表情里瞧出了点端倪。
显然,杨雨梅在这场联谊里,遇上了合心意的人。
走出文化宫大厅的那刻,阮梦邱只觉得浑身轻松,像是解脱了一般。
寒风轻轻吹过,阮梦邱坐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,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轻轻拽了拽凌凡的衣角,与他一起回了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