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
阮梦邱将盛好的一碗面,放置到了阮梦知的面前。
“一个下午的功夫,罗天天怎么突然去知青办报名下乡了?”
阮梦邱坐到了饭桌旁的椅子上,一脸懵的状态。
阮梦知给自己倒了杯水,润了润喉后,这才将下午发生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下。
“是啊,下午我和他在外闲逛时,闲着无聊就想去看看县里的那些厂有没有招工的消息。”
“没想到我俩去了钢铁厂恰好遇上了罗天天的一个朋友。”
“那朋友不知从哪得到的确切消息,咱们这些适龄青年们真要被强制下乡了。”
“罗天天一听,一冲动就想着干脆先行动吧,他去知青办报名了下乡,还主动报名了去咱们的青阳大队那。”
说完这一长串话,阮梦知就着前几天阮梦邱买来的咸鸭蛋,搭配着面,大口吃了起来。
阮梦邱坐在他的对面,看着他吃面的模样,思绪却乱飞着。
这罗天天蛮厉害的,脑子活络,自知下乡的结果改不了了,干脆在这个困境中,另寻出路。
青阳大队本就归临河县管,他认识阮家这几个土生土长的青阳大队人,私下里还有几分交情。
下了乡,与大队里的人相处不会太难。
而且离家近,比那些从大老远过来的知青,想回趟家反倒方便不少。
等真到政策下来那一天,可就由不得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下乡了。
阮梦知发现了阮梦邱此时呆滞的眼神,抬起一只手对着阮梦邱的方向摇了摇。
“大姐,想什么呢,这么认真,你听到我刚刚和你说的关于罗天天的事没?”
“当然听到了。”阮梦邱回过神,“就是我有一点没想通。”
“罗家虽说没什么门路,没法给孩子安排工作,但对子女还是爱护的,政策没下来前,怎么可能会愿意自己的孩子报名下乡呢?”
“报名是要户口本的,他爸妈这么给他了?”
提及这事,阮梦知尴尬一笑:“呵呵,大姐还是你细心,这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。”
“罗天天他...压根就没告诉他爸妈。”
“啊?”
阮梦知一想到今天他俩干的事,就有些难以启齿。
见阮梦邱死死盯着他,只能老实交代。
“我俩下午偷偷回来了一趟,罗天天太了解他家的情况了。”
“知道罗家因为王副主任的事,一定会去找向家要个说法。”
“所以,回来取户口本的时候,他家就没人在,直接拿上户口本就去报名了。”
阮梦邱倒吸口了气,罗天天真虎啊!
等到罗父罗母知道,铁定逃不过一顿暴揍。
阮梦邱已经能想到那时的场景了,罗天天在巷子的各处躲藏着,乱蹦乱跳的,罗父追着罗天天到处跑。
想着想着,阮梦邱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。
让在那吃面的阮梦知满头问号,“大姐,又怎么了?”
“没。”阮梦邱笑着摇头,还不忘提醒阮梦知。
“梦知,这事咱们就当不知道,不要多嘴,到处瞎说,让罗天天自己去处理。”
“知道。”
阮梦知说着,一碗面也见底了,又去了厨房盛了一碗出来。
等他再次归来,阮梦邱已经从房间内取出来几件破旧的衣服,缝补了起来。
阮梦知今晚晚归,家中四人里就剩他一人没吃好晚饭。
阮梦泽阮梦悦没在屋内,两人蹲在了院子里的一个角落处,小心翼翼的数着爬行的蚂蚁。
阮梦邱透过煤油灯的灯光,缝补着衣服,时不时望向屋外的两个小孩。
家中人缺少了一半,却还是那样温馨。
这些年,阮梦邱并没有因为不愁吃穿,就大肆挥霍。
生活在这样的年月里,勤俭点总没错。
阮梦知抬头望了望自家大姐专注缝补衣裳的模样,心情不由的有了转变。
下午忽然冒出来的想法这下愈发清晰了。
阮梦知的性格不像家中的其他几个兄弟爱放在心中,既然他有困惑,不如当场让大姐给他解惑下。
这时,碗里的面也吃完了,他轻咳了声,想吸引下阮梦邱的注意力。
“咳咳、咳咳。”阮梦邱的目光向他望去,阮梦知脱口而出:“大姐,我有事想问你。”
“问呗。”阮梦邱不以为意,缝补衣服的手不停。
“唉,算是我的一个心事。”
“你也看出,现在梦识、天天两人以后都有了自己的去处,凡哥二哥也有了自己的工作,家中就剩我一人无所事事了。”
“高考取消,上大学无望,上学我都觉得不得劲了。”
“之前梦识在我还不觉得有什么,今天他一走,加上罗天天突然要下乡了,我对自己的未来就变得特别迷茫。”
“大姐,你说我以后能干什么?工作那么难找,今天我和罗天天在外找了那么久,完全没招工的消息。”
“我难道又要回青阳大队了嘛?可我心里好像又不是想一直待在青阳大队里。”
“我是不是应该和家里的其他几人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抱负,有自己的奔头?”
“但好难啊,我一点头绪都没有。”
阮梦邱缝补的手一顿,瞧着阮梦知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里也跟着他发酸。
阮梦知提出的这个疑惑,阮梦邱好像也没有准确的答案。
屋内寂静极了,沉默片刻,阮梦邱也坦白回答:“梦知,你这个问题,大姐也没有准确的答案,很难回答你。”
“不过,我相信总有一天,你会找到的。这事,急不来。”
“你看梦识他是听到了招兵的广播才有了想法的,罗天天下乡的决定也是今天下午忽然做的决定。”
“你说不定哪天就遇到了自己以后想做的事。”
昏黄的煤油灯映着两人略带迷茫的脸上,外面两个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打破了这苦闷的氛围。
阮梦邱为了不让阮梦知再那么愁苦下去,放下了手中的针线,伸了个懒腰。
“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,当务之急,是你吃完晚饭,就快去洗碗。”
“今晚是我煮的晚饭,你可别想躲懒。”
“大姐,我正严肃着呢,你破坏气氛,干嘛提洗碗的事。”阮梦知欲哭无泪。
阮梦邱呵哧一笑,“你严肃?真少见,哈哈哈。”
要说家中,谁最顽皮跳脱,除了那两个小的,就属阮梦知了。
阮梦知被她笑得耳根微微发烫,还强装镇定道:“笑什么,我就不能正经一回?”
“凡哥没回家,家中能扛事的男丁就只有我了。”
“哦~”一听这,阮梦邱故意拖长了语调,眼里带着揶揄的笑意。
“那敢情好,家里两个娃的方方面面,我就全权交给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