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轮之后,何雨柱的名字,一天之内传遍了半个城。
一招放倒的故事,像长了翅膀一样,在茶馆、在澡堂、在轧钢厂的食堂里,被添油加醋翻着花样讲。
茶馆里,说书的把醒木一拍:列位!要说那何雨柱何师傅,那可是真功夫!擂台之上,对手一招黑虎掏心直奔要害,何师傅不慌不忙,侧身一让,反手一记寸劲——只听的一声,对手整个人就飞出去了!飞了多远?三丈!整整三丈!落地的时候,人都傻了!
台下听书的拍案叫绝:好!好功夫!
澡堂子里,几个光膀子的老爷们儿泡在池子里,一边搓泥一边唠:哎,你们听说了吗?南锣鼓巷有个叫何雨柱的,打擂一招就把人放倒了!那算什么!我听说啊,对手当场就跪下了,磕头拜师,何师傅不收,他就不起来!真的假的?那还有假?我二大爷的侄子的同学,就在现场看的!
轧钢厂食堂里,工人们端着饭盒,一边扒拉窝头一边议论:听说了吗?咱们厂贾东旭去打擂,被人一招就放倒了!贾东旭?就那个天天吹贾家拳祖传 可不是嘛!听说在台上被打得哭爹喊娘,最后是被人抬下去的!哈哈哈哈,就他那两下子,还敢去打擂?丢人现眼!
传到贾家耳朵里的时候,已经是贾东旭在台上被打得哭爹喊娘,跪地求饶,最后被人用担架抬回了家。
贾张氏气得三天没吃下饭。
她坐在炕沿上,拍着大腿哭:我的儿啊!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!被人打成这样,往后可怎么见人啊!
贾东旭倒是没哭,就是抬不起头。
新褂子叠得整整齐齐,压进了箱底,跟压进去的还有他那贾家拳祖传的牛皮。人也蔫了,像霜打的茄子,出门绕着何家的门走,看见穿青布短打的人都绕道。
贾张氏为此又哭又骂了一晚上。
她骂何雨柱下手太狠欺负街坊不是东西,骂贾东旭不争气丢人现眼贾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,骂到后半夜,嗓子都哑了。
可第二天一早,她忽然想通了。
东旭输了擂,可还活着;何雨柱赢了擂,那是咱们院的人。
既然是咱们院的人,那就是一家人。一家人,哪有隔夜仇?
于是当晚,贾张氏端着四个煮鸡蛋,用蓝布手帕包着,笑眯眯地上了何家的门。
柱子啊!她一进门就热络得像多年的老邻居,吃个鸡蛋,补补身子!打擂累着了吧?你看你,都瘦了!
何雨柱正在院里擦鱼竿,抬头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东旭那孩子没规矩,贾张氏把鸡蛋往桌上一放,一拍大腿,你别跟他一般见识!都是一家人!打断骨头连着筋呢!他不懂事,你当哥哥的,多担待担待!
何雨柱看着那四个鸡蛋,再想想一个月前她带着七八口人上门抢房子、板凳砸在门板上木屑四溅的场面,又想想前几天她堵在门口要借粮、被全院街坊围攻的样子,淡淡地道:
婶儿,鸡蛋拿回去给东旭补补。他这几天虚。
贾张氏脸上的笑容,僵住了。
柱子,你这是……
我不缺鸡蛋。何雨柱低下头,继续擦鱼竿,婶儿慢走,不送了。
贾张氏端着鸡蛋,讪讪地退了出去。
路过贾东旭屋里,她顺手把门踹了一脚,的一声,震得窗户纸都哗哗响。
没用的东西!她咬着牙骂,老娘为了你,脸都不要了去给人送鸡蛋,人家还不领情!你要是争点气,老娘至于这样吗?
贾东旭缩在炕角,没敢吭声。
街坊们可不管这个。
第二天一早,贾东旭刚出门,就有人老远喊:东旭,今儿不上台了?贾家拳祖传的,怎么不去露两手啊?东旭,你那让三招呢?再让一个呗!
笑声一片。
贾东旭脸涨得通红,低着头,落荒而逃:我再练练……我再练练……
身后,笑声更大了。
大会第二天,第二轮开打。
何雨柱的对手,换成了南城杆子行的把式师傅。
四十多岁,膀大腰圆,一双手能开砖,往擂台上一站,像半截黑塔。他穿着一身灰布短打,腰里系着一根粗布带,手上的老茧厚得像铜钱。
这位是行家。
上台先抱拳,行的是老规矩的武礼:何师傅,明人不说暗话——你那一下,我在台下看了,透劲!
他顿了顿,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:我练了三十年,刚摸着门。你多大年纪?
二十出头。何雨柱抱拳还礼。
老师傅愣了一下,随即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:……我打服你是不可能的了。
他苦笑一声:可我上了台,总不能白来。何师傅,出招吧,我接不住,我自己下去。
何雨柱抱拳还礼,客气得体:您先请。
老师傅也不客气,低喝一声,崩拳就到了。
这一场,倒打了小二十招。
老师傅的崩拳又快又沉,每一拳都带着风声,砸在空气里作响。他三十年的功夫,不是白练的——拳路刚猛,步法沉稳,一招一式都带着杆子行特有的韧劲。
可何雨柱不闪不架。
桩步一沉,像钉在地上的桩子,见招拆招,摊手化力,肘底藏拳。老师傅的崩拳砸过来,他左手一搭,顺着拳劲往旁边一带,那股子刚猛的力道,就像泥牛入海,悄无声息地化掉了。
台下有人叫好。
这化劲,漂亮!三十年的崩拳,被人家一招就化了!叶证的徒弟,果然有两下子!
打到第二十一招,何雨柱看准对方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的一瞬——
侧身、拍臂、标指。
三个动作,一气呵成,快得像一道闪电。
指尖在老师傅腕脉上轻轻一敲。
也不响。
就是一股麻劲,地窜上去,像过电一样,从手腕窜到胳膊,从胳膊窜到肩膀。
老师傅半条胳膊,抬不起来了。
他愣了一下,试着抬了抬胳膊,胳膊像灌了铅一样,沉得很,麻得很,使不上劲。
老师傅一咬牙,自己举起了手,嗓门大得全场都能听见:我认输!何师傅,指下留情,我这胳膊还得干活呢!
台下先是一愣,随即大笑,掌声雷动。
哈哈哈哈,还得干活呢!这师傅实在!指下留情,哈哈,这词儿用得好!何师傅这功夫,深了!指一下就麻了!
【叮!实战胜利!咏春熟练度+300点!暗劲熟练度+200点!】 【叮!暗劲熟练度:4300/!】
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,何雨柱收拳,退后半步,朝老师傅一拱手:承让。
然后他上前一步,扶着老师傅的胳膊,把人送下了台。
学着叶证的做派,他一直把人送到了后场,还递了碗水过去。
老师傅喝了口水,活动了活动胳膊,麻劲渐渐散了。他看着何雨柱,目光里满是感慨,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:
后生可畏啊。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擂台不留手,下了台都是朋友。小伙子,走远点。
何雨柱笑了笑:多谢师傅。
而另一边半区,李晓龙的比赛,也一场比一场骇人。
第二轮,对手是通背门的教习,三十多岁,也是一把好手。
可李晓龙三个回合,就结束了战斗。
一记鞭拳,扫在对方太阳穴侧面——的一声脆响,人当场转了半圈,栽倒在地,半天没爬起来。
裁判赶紧上前验伤,摸了摸脉,翻了翻眼皮,最后站起来,摆摆手:没伤着要害,就是晕过去了,抬下去休息吧。
可台下看得心惊肉跳。
我的妈呀,这一拳,也太狠了!这人下得去手啊!太阳穴侧面,那是能随便打的地方吗?上头说了,点到为止,他这怎么算?人家有本事,一拳就放倒,你管得着吗?不管!反正决赛要是何雨柱碰上他,得留神!这小子,是真下死手啊!
议论声里,李晓龙收拳,面无表情地下了台,连看都没看那个被抬下去的对手一眼。
那背影,冷得像一块冰。
傍晚散场,夕阳把胡同的墙染成了橘红色。
何雨柱和大石走在回程的胡同里,影子拉得老长。
大石忧心忡忡,一边走一边挠头:柱子,李晓龙两场都是重拳放倒。第一轮打脱了人下巴,第二轮一鞭拳把人打晕了。决赛要是碰上,他那路子,可不吃点到为止这一套。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我看那小子,是真敢下死手。你到时候,可得留神。
何雨柱踢着一颗石子,石子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咕噜滚出去老远。他慢悠悠地道:
师兄,你说,人为什么练拳?
大石愣了一下:……强身?防身?
师父说,为了讲理。何雨柱笑了笑,目光望向夕阳的方向,拳头硬,是让你有理能讲得出去;劲收得住,是让你讲完理,还能把人留下来当朋友。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李晓龙那种打法,拳头是硬,可理讲完了,人也躺下了——赢了擂台,输了人。
大石咂摸了半天,挠了挠头:你们读书人就是绕。
何雨柱大笑。
笑声在胡同里回荡,惊飞了墙头上的几只麻雀。
笑完,他抬起头——
胡同口,一个高瘦的身影,抱着拳套,正靠在墙根等他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那身影,像一杆标枪,直挺挺的,透着一股冷硬的劲。
李晓龙。
何雨柱。李晓龙直起身,眼神亮得吓人,像两把出鞘的刀,决赛,谁输谁赢,咱俩台上了结。
何雨柱点点头,语气平静:决赛见。
还有——李晓龙目光一沉,声音低了下来,听说了吗?你们院那个姓贾的,昨天晚上满大街嚷嚷,说他被打输了不服,要在决赛那天上台砸场子,讨回贾家的面子
何雨柱脚步一顿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。
得,贾东旭,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。
他要来,就让他来。何雨柱淡淡地说,目光重新望向胡同的尽头,擂台之上,点到为止。他要是真不想捡体面——
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就别怪擂台,不给人留体面。
李晓龙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嘴角也微微勾了勾,随即转身,消失在胡同的尽头。
夕阳西下,把两个人的影子,拉得老长,老长。
胡同里,只剩下何雨柱和大石的脚步声,一声一声,在青石板路上回荡。
而远处,贾家的灯,已经亮了。
昏黄的灯光下,贾东旭正对着镜子,一遍一遍地练着他那个贾家拳的架势,嘴里念念有词:
决赛……决赛我一定要讨回面子……
他不知道,他所谓的讨回面子,在别人眼里,不过是又一场笑话。
更不知道,决赛那天等着他的,不是什么讨回面子的高光时刻——
是比首轮更疼的一个跟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