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晨光刚洒进红星街道,街道办事处的外墙根下,就已经挤得水泄不通。
黑压压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,老老少少、街坊摊主、工厂工人挤作一团,踮着脚尖、伸着脖子,全都盯着墙上崭新的红色通告。有人扒着墙头,有人踩着石块,还有早起买菜的街坊直接丢下菜篮子,扎进人群里看热闹,喧闹的人声早早掀开了整条街的热闹。
崭新的红头文件贴在最显眼的位置,白纸黑字、印章鲜红,字字清晰,格外醒目。
为丰富群众物质文化生活,推动餐饮行业技艺传承,促进全市饮食行业技术交流,经区服务局研究决定,于本月月底正式举办全市烹饪技术评比大会。
这名字听着正式庄重,可在老百姓口中,早就传开了一个响亮又接地气的名号——食神大赛。
通告末尾,清晰标注着本次大赛的奖励规则,每一条都看得人心头滚烫、热血翻涌。
本次大赛头名优胜者,将官方授予“食神”荣誉称号,颁发专属荣誉奖状,独享二百元高额奖金,并且优先择优调入市内顶级国营大饭店任职!第二名、第三名亦有丰厚现金与物资奖赏,入围选手皆可获得行业技艺认证。全市所有国营饭庄、私人食铺、机关单位食堂、工厂职工食堂,均可推举优秀选手参赛。
短短一张通告,瞬间在整条街道、乃至整个城区炸开了锅,掀起了滔天热议。
两百块奖金!
这年头,普通国营工人每月工资不过三四十块,省吃俭用、不吃不喝攒上大半年,都未必能攒下两百块。这笔钱,足以抵得上普通人小半年的收入,对寻常百姓而言,简直是一笔天降巨款。
可比起现金奖金,最让人眼红、趋之若鹜的,是那条调入国营大饭店的优待政策。
这年头,国营岗位就是铁饭碗,而国营大饭店的岗位,更是铁饭碗里的金疙瘩、金饭碗!薪资稳定、福利优厚、体面光鲜,逢年过节物资补贴不断,不知是多少餐饮从业者、普通工人梦寐以求的绝佳出路,多少人挤破脑袋都得不到的机缘。
这条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借着街坊邻里的口舌,一上午的时间就飞速传遍了全城。大街小巷、工厂车间、胡同四合院、饭店食堂,人人都在热议这场食神大赛,话题热度居高不下。
……
与此同时,老字号丰泽园后厨办公室内。
经理蒋平手里攥着最新的报纸,上面清晰刊登着大赛的官方通知,他一脸振奋,快步走到何雨柱身边,将报纸重重拍在桌案上,眉眼间满是喜色与笃定。
“柱子!这下咱们的机会来了!市里的烹饪大赛,你肯定听说了吧?”蒋平语气激动,“咱们丰泽园就一个参赛名额,我谁都没考虑,专门给你留死了!这场比赛,必须由你代表咱们丰泽园出战!”
如今的何雨柱,早已是丰泽园的台柱子,厨艺精湛、功底扎实,拿手菜式无数,深得食客追捧和店里器重。每周只来上班一次,却稳稳占着二厨的核心位置,待遇远超普通老师傅,是蒋平心里最靠谱、最能争名次的王牌选手。
何雨柱正从容擦拭着手上的水渍,闻言神色淡然,脸上没有半分惊喜狂热,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经历过诸多场面、手握过硬厨艺的他,早已不会被一场比赛乱了心神。
“蒋经理,不急。”何雨柱淡淡开口,“大赛报名什么时候截止?把时间规矩说清楚就行。”
蒋平连忙回道:“月底正式开赛,下周五就是报名截止日期,逾期一概不予受理。参赛材料繁琐,需要咱们饭庄出具推荐公函,还得经过街道办盖章备案,两级审核缺一不可,半点马虎不得!”
“行。”何雨柱点头应允,语气沉稳,“那您这边备好丰泽园的推荐材料和公函,街道办的公章审批,我来搞定。”
他心里有数,以自己的厨艺,参加这种市级评比本就是降维打击,奖金、荣誉、名额,对他而言不过是顺手可得的东西,根本无需急于一时。
……
丰泽园内部淡定从容,可城里其他大小饭庄、餐饮铺子,彻底陷入了疯狂状态。
一时间,全城餐饮行业人心浮动、暗流涌动。各家老字号、新式饭庄、私人食铺全都绷紧了神经,生怕自家大厨被挖走、错失参赛良机。
隔壁同福居的掌柜,得知消息后连夜赶回店里,二话不说给自家首席大厨翻倍涨了工钱,还额外许诺了赛后红利、米面补贴,百般安抚讨好,就是生怕手艺最好的老师傅被别家撬走,断了自家参赛的希望。
不止如此,丰泽园门口更是热闹非凡,暗流汹涌。短短一上午,就有隔壁两家中等饭庄的伙计,装作闲逛的路人,鬼鬼祟祟守在门口,拉住熟客就低声打探消息。
“老哥,问个事,丰泽园何师傅的聘期还有多久到期?我们东家说了,只要何师傅愿意跳槽,工钱直接翻一番,待遇随便谈!”
面对旁人的挖角,丰泽园的老跑堂底气十足,当场挺直腰板,拍着胸脯砰砰作响,态度坚决:“翻一番?就算翻两番、三番,我们丰泽园也绝不放人!何师傅是我们店的顶梁柱,岂是你们随便能挖走的?趁早打消这个念头!”
相比于各家饭庄的人才争抢,最让人瞠目结舌、直呼离谱的,还是大赛的观礼门票。
原本这场大赛的观礼资格,是街道统一免费登记发放,分文不取,只为让群众观摩学习、丰富文娱生活。可消息传开后,嗅觉敏锐的黄牛立刻嗅到了巨大商机,瞬间把这场免费观摩的门票炒成了天价好物。
大赛前三天的核心观礼席位,原本免费领取的资格,在黑市上硬生生从原价零点两元,被一路爆炒到了两块钱一张!足足十倍的暴利!
即便价格翻了十倍,依旧一票难求。想要拿到靠前的观礼票,不仅要掏钱,还得托关系、找门路,普通百姓根本抢不到。
胡同里、马路边,随处都能听到路人的惊叹与议论。
“我的天!一张破观摩票卖两块?这些人是疯了吧!抢钱都没这么离谱的!”
“你懂什么!这可不是普通热闹!这次大赛头名能直接进国营大饭店,那可是一辈子的金饭碗,比金子都值钱!谁不想亲眼看看新晋食神的风采,学学手艺、沾沾福气?就算贵点也值!”
“好家伙,为了看场厨艺比赛砸两块钱,这些人实在太疯狂了!”
……
四合院里,最爱精打细算、盘算利弊的阎埠贵,自然不会错过这场全城热议的大事。
他坐在自家屋檐下,扒拉着手里的旧算盘,噼里啪啦算了足足大半天,反复核算票价利润、行情利弊,越算越心动,越算越感慨。
末了,他放下算盘,一脸痛心疾首地对着一旁收拾家务的三大妈感慨:“两毛的免费票硬生生炒到两块,十倍的暴利!这世道风气真是越来越差,人心浮躁、唯利是图,说到底就是老百姓无知盲从,太不理智了!”
嘴上说着鄙夷不屑、满口批判的话,可阎埠贵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比谁都响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悄悄托了学校的熟人门路,抢先领到了两张靠前的大赛观礼票,回家后小心翼翼锁进了抽屉深处,藏得严严实实,生怕被人发现、借走或者弄丢。
这种稳赚不赔、既能看热闹、又能做人情、甚至日后能转手牟利的机会,精于算计的阎埠贵,从来都不会错过。
傍晚时分,四合院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,晚饭时分的大院里,家家户户的饭桌话题,全都绕不开这场轰动全城的食神大赛。
阎埠贵家的小儿子年纪最小,性子最活泼,端着饭碗蹲在院子里,率先高声说道:“要我说,这次大赛的第一名,铁定是咱们院的柱子叔!全院就属柱子叔厨艺最好,谁都比不过!”
“那可不!”三大妈笑着接话,伸手轻轻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,满眼认同,“你阎伯伯都说了,咱们柱子是实打实的金牌厨师,丰泽园的台柱子,手艺碾压一众老师傅,这场比赛稳了!”
一旁端着搪瓷缸子、假装淡定的刘海中听着众人的吹捧,心里酸溜溜的,满是嫉妒,忍不住开口泼冷水,摆出一副阅历深厚、看人通透的姿态。
“话可不能说得太满。名气是名气,比赛是比赛,两码事。全市藏龙卧虎,资深老师傅数不胜数,能人多着呢,输赢还不一定,别太早吹牛。”
他就是见不得何雨柱风光无限,总想找机会打压两句,平衡心里的落差。
二大妈闻言当场白了他一眼,毫不客气地回怼:“哟,老刘你说得这么厉害,那怎么不见你家有人去参赛拿名次?光会嘴上挑刺有啥用?”
一句话直接把刘海中噎得哑口无言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没脸继续待在人群里,只能悻悻地端着搪瓷缸子转身回屋,心里的醋意和不甘愈发浓烈。
与院里热闹喧嚣、人人热议的氛围截然不同,贾家这边却是一片死寂,沉闷得让人压抑。
贾东旭一整天都心神不宁,傍晚更是独自蹲在院门口,听着满院人夸赞何雨柱、看好何雨柱夺冠,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,又痒又酸、又妒又恨,憋屈到了极致。
他之前还满心期待何雨柱栽跟头、出丑落败,想看对方落魄失意的样子。可如今呢?何雨柱运势暴涨、风头无两,名声、人缘、机遇样样俱全,反观自己,一事无成、处处落魄。
前几日他师父还因为闹事被当众惩戒、记过处分,颜面尽失,连带着他在院里都抬不起头。两相比较,天差地别,巨大的落差让贾东旭满心怨毒。
他死死咬着牙,低声愤愤嘀咕:“哼,不就是会炒几个菜吗?有什么好得意的……风头全让他一个人出尽了!”
嘴上依旧嘴硬不服,可心里早已慌了神、没了底气。第二天再见到何雨柱时,他更是心虚气短,不敢搭话,远远看见就刻意绕道走,生怕被对方撞见,更怕被院里人拿来对比嘲讽。
……
相较于大院的热闹喧嚣、各家的心思百态,易中海家中的油灯之下,气氛格外沉郁压抑,暗藏阴诡。
昏黄的油灯摇曳跳动,光影忽明忽暗,映得易中海苍老的脸上满是阴翳。
一大妈神色紧张,小心翼翼地将一叠纸质材料推到易中海面前,声音紧绷,带着几分慌乱与不安。
“老易,这是街道刚送过来,需要转交各个饭庄的参赛推荐材料……何雨柱的那份参赛推荐表,也全都在这里头,等着咱们盖章备案、统一上交呢。”
易中海缓缓伸出手,捏住了属于何雨柱的那份材料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,隐隐泛白。
这段时间以来,他过得极其憋屈、处处不顺。先是在院里接连失了威信,说话没人听、办事没人服,往日一大爷的威严荡然无存;后又接连丢面子、栽跟头,扶持的贾家彻底败落,算计的事情屡屡落空。
反观何雨柱,一路高歌猛进、风生水起,赚钱不断、名声大涨、备受器重,妥妥的人财两旺、风光无限。
这般鲜明的对比,让易中海心里积攒了满满的恶气与嫉妒,久久无法释怀。他早已看何雨柱不顺眼,满心想着找机会打压对方,挫一挫他的锐气,让他跌落云端。
而眼下,这场烹饪大赛,就是送上门的绝佳机会!
所有参赛材料,必须经过街道审核盖章,再统一转交赛事组委会备案。何雨柱的参赛资格,两道关键流程全都要经过他这个一大爷的手,完全拿捏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下周五就是报名截止日期,只要他故意拖延,让这份推荐材料“不小心”晚交两天,错过报名时限,就算何雨柱厨艺通天、实力再强,也会直接失去参赛资格,彻底错失这场天大的机缘!
天大的好事、到手的荣誉和前程,瞬间就能化为泡影。
一大妈看着易中海阴沉的脸色,瞬间猜到了他的心思,心头猛地一跳,双手微微发颤,连忙出声劝阻。
“中海,这事可万万使不得!这是损人利己的阴私勾当,要是被人查出来、传了出去,你的名声就全毁了,后果不堪设想啊!”
易中海抬眼,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冷光,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的算计。
“让人知道什么?”
他反手将桌上的材料一把拿起,狠狠塞进抽屉里,“咔哒”一声锁死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犹豫。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易中海语气冰冷,带着一丝得意的冷笑,“材料在我这,我明天不交、后天再送,又有谁能挑出错?机会摆在眼前,是他何雨柱自己不上心、不主动来问。他不是本事大、性子傲吗?那就让他为自己的自负买单!”
他心里愈发得意,暗自腹诽:何雨柱啊何雨柱,之前你日日钓鱼、偷懒清闲,摆着架子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,如今错失机缘,纯属自作自受,怪不得旁人!
此刻的易中海,已经完全沉浸在算计的快感中,满心期待着两天后,看着何雨柱错失比赛、一脸错愕绝望的狼狈模样,等着看他摔大跟头、沦为全院笑柄。
……
而当事人何雨柱,对此全然不知,半点没有察觉暗中的阴刀。
第二天清晨,天色微凉,何雨柱依旧一如往常,拎着崭新的渔具,悠闲从容地前往护城河垂钓散心。
他心态松弛,从未将一场比赛、一个名额放在心上,自然也不会刻意催促材料进度、紧盯报名流程。
他完全不知道,自己至关重要的参赛材料,正安安静静躺在易中海的抽屉深处,被人刻意扣押、蓄意拖延。
窗外日光流转,时间悄然流逝。
距离全市烹饪大赛报名截止日期,仅剩最后短短两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