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主任抓起黑色大檐帽,死死扣在头上。
“去工商局!去税务!告他个封门查抄!”
他咬着后槽牙。腮帮子上的横肉剧烈发抖。皮鞋在地板上跺得咣咣响。
大肚子一挺,带着采购科老李直奔县里有关部门。
两天后。
贺氏综合大超市。
正是上午买菜的高峰期。
超市里人头攒动。大妈们推着自制的小竹车,挤在生鲜区抢那些绿油油的反季黄瓜。
大白兔奶糖和肉罐头的货架前,排起了十几米的长龙。
“吱嘎——”
四辆挂着公家牌照的吉普车,急刹在超市门口。
车门砰砰推开。
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,夹着公文包。脸色铁青地冲进大门。
领头的正是工商局的科长,后面跟着税务局的人。马主任缩在人群后头,眼神阴冷。
“停下!都停下!”
工商科长扯着嗓门大吼。
手里挥着一本厚厚的罚单本。“县里接到群众举报。这里无证经营,投机倒把。马上封门查验!”
突如其来的阵势。把正在挑选货物的顾客吓了一跳。
有个老大爷手里攥着的两罐肉罐头,“当啷”掉在水磨石地上。滚出老远。
人群像潮水一样往两边散开,让出一条道。
收银台的几个姑娘吓得脸色发白,手里的钞票都不敢点了。
贺霆正在二楼半敞开的办公室核对账目。
听见动静。
他没急。把手里的钢笔拧上帽。随手放在桌上。
黑呢子大衣的领口敞着。
他走到楼梯口。单手搭着木扶手。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这群气势汹汹的人。
“查验?”
贺霆声音发沉。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盖过了全场的嘈杂。
他走下楼梯。皮靴踩在水泥台阶上。哒、哒。
走到工商科长面前。站定。
高出对方半个头的身躯,带着股在大山里拼杀出来的冷硬威压。
“要查什么。”贺霆看着他。
工商科长被这眼神盯得心头一颤。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。
“查……查你的营业执照!还有税务登记!”
他硬着头皮拔高嗓门。
“你这不要票就大批量卖货,是扰乱计划经济。票据呢?进货单呢?”
马主任躲在后头,冷笑出声。
“贺老板。这可不是你那山沟子。想开店?没供销社的批条,你这就是黑店。今天非封了你不可!”
贺霆连看都没看马主任一眼。
他转头。冲着收银台后头招了下手。
“铁柱。”
赵铁柱穿着笔挺的保安制服,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黑牛皮包跑过来。
“霆哥。”
贺霆拉开牛皮包的拉链。
手探进去。
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。直接拍在旁边理货的木桌上。
“啪。”声响清脆。
“县委李书记亲自签发的‘全省重点农业改制试点营业执照’。”
贺霆抽出一张盖着大红钢印的牛皮纸。扔在科长面前。
“市税务局核发的免税三年红头文件。”
第二张纸落下。
“农林公司自产自销,不走统购统销渠道的特批文书。”
第三张。
一连五份文件。盖着各级政府血红的大印。
白纸黑字。严丝合缝。没有任何投机倒把的把柄。全是正大光明的阳谋。
工商科长拿文件的手开始发抖。
这特批级别,连县长都没权利过问。这是省委挂了号的重点盘子。
他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。咽了口发干的唾沫。
“这……这手续全齐……”他结巴了。转头恶狠狠地瞪了马主任一眼。这孙子坑死他了。
马主任的脸瞬间变成惨白。
“不可能!他哪来的特批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。
贺霆往前逼近一步。逼得马主任连退两步,后背撞在货架上。
“我的店合法合规。马主任还有什么指教?”
贺霆冷眼看着他。嘴角扯动,透着极度的嘲弄。
“没有的话,别挡着我做生意。”
检查组灰溜溜地走了。连个响屁都没敢放。
超市重新恢复火爆。
这一仗,不仅没封了超市,反而给贺氏打了波最硬的免费广告。
老百姓全知道了。这家店,不仅东西好,背景更是硬得通天。
一个月后。
县供销社大楼。
这栋原本全县最热闹的红砖建筑。此刻死气沉沉。
货架上落着灰。几个大妈售货员坐在柜台里打毛衣,连个问价的顾客都没有。
马主任瘫在办公室的破藤椅上。
他头发白了一半。眼窝深陷。
桌上堆着厚厚的催款单。全是供货商逼债的条子。
供销社的商品价格高、态度差、款式老。
被贺氏综合超市那种降维打击的自选模式和低廉价格。打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库存严重积压。货卖不出去,资金链彻底断裂。
甚至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。
县里不仅不拨款,反而因为长期亏损,决定将供销社破产清算。
“叩叩。”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
马主任没力气喊进。门被推开。
贺霆走了进来。
穿着那件黑呢子大衣。皮靴踩在咯吱作响的木地板上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。
没有坐。就那么站着。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一样的马主任。
“马主任。”
贺霆声音发干。拿出一份文件,扔在桌上。
“县里把供销社这栋大楼。拿出来拍卖了。”
马主任浑身剧烈一抖。
他看着那份文件。眼珠子发直。
“我出价了。十万。”
贺霆掏出打火机。点燃一根大前门。青烟吐出。模糊了他冷硬的脸庞。
“底价接盘。全款。”
马主任双手死死抓着藤椅扶手。指甲劈了。
他曾高高在上,放话不让贺霆的货进门。
现在。人家直接连他的窝都端了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赶尽杀绝……”马主任声音嘶哑得像风干的树皮。
贺霆掸了下烟灰。
火星子掉在催款单上。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。
“生意场。弱肉强食。”
他转身。大步往门外走去。走到门口,停下。
没回头。
“三天内搬干净。”
贺霆的声音顺着走廊的冷风刮进来。
“这地方。”
他吐出最后几个字。
“以后姓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