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省里还有个决定。”
周科长压低声音。透着股神秘。
打谷场上的大喇叭里,还放着喜庆的红歌。
周科长拉着贺霆,避开人群。走到大队部的土墙根底。
“老弟。这亩产八百斤的功劳,能通天。”
他推了下黑框眼镜。
“省里开会。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。”
他指着贺霆胸口。“全省农业模范标兵。这名头,省委书记亲自点的头。”
贺霆拿出大前门。递过去一根。
周科长摆摆手,从自己兜里摸出个带红皮的钢笔。
“还有。县里缺个农业指导顾问的实缺。”
他看着贺霆。
“这位置,我替你拿下来了。”
农业指导顾问。
听着是个虚衔。但在78年的县级单位,这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体制的门槛。
有权。能调动底下的资源。
这可是花钱买不到的金字招牌。
“谢了。”贺霆划火柴点烟。
火星子亮起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青烟。
“以后县里有农机指标,我先挑。”
他没客套,直接把权力变现。
周科长哈哈大笑。
“你小子。一点亏不吃。”
他拍了拍贺霆的肩膀。“放开手脚干。有省农科院给你背书。”
有了这块牌子。贺霆的动作快得像旋风。
一周内。
他开着那辆挂着“01”通行证的吉普车。碾过十里八乡的土路。
小河屯、北山村。五个村子的大队书记全被他叫到了靠山屯。
办公桌上。堆着成捆的大团结。
“地租给我。人进我公司打工。”
贺霆声音发沉。没留商量的余地。
“种子、化肥、农机,我全包。年底按亩分红。”
这五个村子以前眼红靠山屯吃肉。现在贺霆把肉端到面前。
几个书记连个愣都没打。抢着按手印。
上万亩的连片土地,彻底归了东北农林公司。
规模效应瞬间拉满。
秋末。
新盖的红砖厂房里。机器轰鸣。
贺霆不再卖原粮。
一麻袋一麻袋的麦子,直接送进流水线。
两台进口的磨面机疯狂运转。白花花的富强粉顺着管道流出来。
装进印着“东北农林”标志的白布袋里。
封装。打码。
另一边车间。
从野猪林拉来的几百头大肥猪,被切割成块。
不是拉去肉联厂卖白条肉。
大锅熬煮。高温杀菌。
油汪汪的红烧野猪肉,连汤带肉,被压进马口铁罐头里。
封口机“咔哒”一声压死。
保质期直接拉长到两年。
这叫工业附加值。
卖一斤生肉赚两毛。做成罐头,能翻十倍。
贺霆站在车间二楼的铁板过道上。看着底下流水一样的成品出仓。
他要的不是当个最大的农民。
他要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子儿,都贴上他的标签。
“霆哥。”
楚天阔推开铁门。军大衣带着外头的冷气。
他走到贺霆身边。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。
“第一批成品粮。两万袋富强粉。还有一万罐红烧肉罐头。”
他指着外头停着的卡车车队。
“全装好车了。”
贺霆点头。
“走县城的国营供销社渠道。”
他转身下楼。皮靴踩在铁楼梯上,发出沉闷的当当声。
“王胖子去谈了?”
“谈了。”
楚天阔跟在后头。脸色有些难看。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他咬了下嘴唇。
“霆哥。这事有点麻烦。”
贺霆停下脚。回头看他。
“卡壳了?”
楚天阔点点头。
“王胖子昨天带着两箱罐头,去了县供销社主任办公室。”
他拳头攥紧。骨节嘎巴作响。
“连门都没进去。被保安拦在大院外头了。”
贺霆没出声。掏出烟盒。
楚天阔接着说。
“那个马主任放话了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说咱们是私人作坊的野路子。没盖国营的红戳。”
“不准任何东北农林公司的商品,进全县的供销社货架。”
“连一根葱都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