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火机的幽蓝火苗晃了一下。
贺霆举着发烫的金属机身,身子往右侧岩缝靠。
里头铺着一层枯黄的松针和干草。
腥臊味里,混着一股淡淡的奶腥气。
两团灰扑扑的毛球挤在草堆里。
只有男人的拳头大小。
眼睛还没睁开,粉色的鼻子一抽一抽地拱着枯草。
“呜……呜……”
细弱的奶音顺着岩缝钻出来,像漏风的破笛子。
洞穴最深处。
几头被逼入绝境的残狼缩在一起。
一头毛色偏灰的母狼前腿半蹲,喉咙里滚出护崽的粗粝低吼。
它想扑上来。
贺霆手腕一抬。砍柴刀翻转。
厚重的刀背带着风声,结结实实砸在母狼的耳根底下。
母狼翻了个白眼,瘫软在碎骨头堆里,昏死过去。
贺霆收起刀,刀把插回后腰的皮带。
老猎户的规矩,进山遇狼窝,要么绕着走,要么斩草除根。
留着狼崽子,长大了就是催命的阎王。
但现在,贺霆没急着动手。
他闭上眼。
意识沉入脑海,蓝色的系统光幕亮起。
视线越过雷达界面,直接点开旁边的【商城】图标。
商品列表往下拉。
目光停在生活辅助栏的一行小字上。
【初级驯兽丸】
【售价:100积分/颗。效果:建立绝对认主羁绊,开启野兽初级灵智。】
贺霆看了一眼自己剩下的积分。
意念点下兑换。
积分扣除。
左手手心里一沉。
多了两颗黄豆大小的药丸。
褐色,表面有些粗糙,散发着一股类似生肉的腥甜味。
他蹲下身。皮靴踩碎了一根干骨头。
空出右手,两根粗糙的手指捏起其中一只狼崽的后脖颈。
小东西悬在半空,四条短腿胡乱扑腾。
贺霆大拇指扒开它闭着的嘴,把药丸塞了进去。
药丸入口即化。
他又抓起另一只,照葫芦画瓢塞进嘴里。
不到十秒钟。
两只狼崽停止了挣扎。
还没睁开的眼睛缝隙里,透出了一点微光。
它们不再乱拱枯草。
粉色的小舌头伸出来,顺着贺霆粗糙的指关节舔舐。
带倒刺的舌面刮在皮肤上,有些痒。
系统面板跳出提示:【羁绊建立完成。】
成了。
这大兴安岭的狼,骨子里带的凶性比家狗强上百倍。
养大了,就是看家护院的神级战力。
贺霆扯开破棉袄的领口。
把两只毛茸茸的狼崽子直接塞了进去。
隔着保暖内衣,两团热乎乎的小东西贴着他的肚皮。
它们寻着热源,安分地缩成一团。
贺霆站起身。
没管地上那些死狼,转身钻出岩洞。
外面天还没亮。
风雪小了些。
贺霆踏着半尺深的积雪,顺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赶。
回到靠山屯的新房,已经是后半夜。
院门没插死,留了道缝。
贺霆刚推门,大黄狗就摇着尾巴从屋檐底下迎出来。
它绕着贺霆的皮靴转圈。
突然,狗鼻子猛地一抽。
大黄狗僵在原地,浑身黄毛炸开,冲着贺霆的棉袄怀里呲牙。
贺霆拉开领口。
左手一只,右手一只。
把两只灰扑扑的狼崽子拎出来,直接扔在干硬的雪地上。
“呜呜。”
两只小狼崽在雪地里滚了一圈,冻得直叫唤。
闻到大黄狗的气味,它们本能地往后缩,靠着贺霆的皮靴。
大黄狗绕着两只小东西走了一圈。
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呼噜声。
它凑上前想闻一闻。
其中一只狼崽虽然连眼都没睁,却猛地张开嘴,露出还没长齐的奶牙,冲着大黄狗凶狠地哈了一口气。
大黄狗吓了一跳,倒退两步。
贺霆抬起腿,用靴尖轻轻踢了一下大黄狗的屁股。
“收起你那点脾气。”
他指着地上的两团灰毛。
“以后它们归你管。冻死一只,我拿你炖肉。”
大黄狗委屈地呜咽一声。
它耷拉着耳朵,走到两只狼崽跟前。
试探着伸出舌头,在刚才冲它哈气的那只狼崽背上舔了一下。
狼崽闻到贺霆没有制止,渐渐安静下来。
大黄狗认了命,在避风的墙角趴下,任由两只小狼崽钻进它肚子底下取暖。
第二天。
日头上杆。
阳光照在新房的大玻璃窗上,晃得人眼晕。
院子里的积雪开始化水。
“霆哥!霆哥在家没?”
院门外传来一阵扯着嗓子的喊声。
木门被推开。
赵铁柱手里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盆,大步迈进院子。
盆里装着半盆冻得邦邦硬的豆腐。
他刚跨过门槛。
墙角那堆破麻袋后面,突然窜出两道灰影。
速度快得出奇。
赵铁柱还没看清是什么。
两只个头只有猫那么大的灰毛畜生,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。
它们前腿半蹲,脊背弓起。
奶牙虽然短,但喉咙里发出的低吼,透着股纯正的野性。
赵铁柱定睛一看。
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。
他手里一哆嗦,搪瓷盆差点扣在雪地上。
“狼……狼崽子!”
赵铁柱结巴了,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往后退。
“霆哥!山上的狼跑下来了!”
大黄狗从屋檐底下慢悠悠走出来。
它伸了个懒腰,打着哈欠。
走上前,抬起前爪,把左边那只呲牙最凶的狼崽按在雪地上。
那动作,就像个教训熊孩子的糙汉。
堂屋的门帘被掀开。
贺霆手里拿着块沾满机油的破布,正在擦拭单管猎枪的枪管。
他抬起眼皮,扫了赵铁柱一眼。
“鬼叫什么。进来。”
两只狼崽听见贺霆的声音,立马变了脸。
凶悍的劲头散了个干净。
连滚带爬地跑到贺霆脚边。
用毛茸茸的脑袋疯狂蹭着贺霆的皮靴边缘,嘴里发出讨好的唧唧声。
赵铁柱端着盆,绕着墙根走。
死死贴着泥砖。
“霆哥,你这……你从哪弄回来的活祖宗?”
他把冻豆腐放在屋檐下的水缸盖上。
“这玩意儿养不熟。要是让村里人看见,得吓出毛病。”
贺霆拿破布在击锤上蹭了两下。
“养不养得熟,我说了算。”
他用靴尖挑起一只狼崽,小东西顺势抱住他的小腿,像个灰色的挂件。
“留在院子里看门。”
“以后大黄负责放哨,它们负责下死口。”
赵铁柱咽了口唾沫。
看着那两只在贺霆面前乖得像猫,刚才却想咬他脚后跟的狼崽。
他算是彻底服了。
别人养狗防贼。
他这大哥,直接弄回两头山里的活阎王。
这院子以后谁敢翻?
里屋门帘掀开。
苏婉清端着个黄铜脸盆走出来。
盆里冒着热气。
她今天穿了件打补丁的青色斜纹布褂子。头发用头绳在脑后扎了个马尾。
洗脸水刚要往院子角倒。
看到地上的两团灰毛,她手一顿。
水洒出几滴,落在台阶上冒白烟。
“这狗……长得真怪。”
苏婉清看着狼崽,没敢往前走。
两只狼崽转过头,盯着她。
没呲牙,也没叫唤。
驯兽丸的羁绊里,带着贺霆潜意识的敌友判定。
它们只是警惕地站在原地。
“串种。深山里捡的。”
贺霆随口扯了个瞎话。
把手里的猎枪靠在墙角。
“不怕生,咬生人。”
苏婉清将信将疑。
她倒了水,转身进屋。
贺霆走到院子里。
他蹲下身,手掌在积雪上擦了擦。
伸出粗糙的食指,在其中一只狼崽的下巴上挠了两下。
狼崽舒服地眯起那条还没完全睁开的细长眼缝。
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阳光打在男人和狼崽身上。
院子里难得的安静。
突然。
堂屋里传出一声极度压抑的动静。
“咳……”
贺霆的手指一顿。
这动静不对。
“咳咳!咳咳咳!”
咳嗽声瞬间变大。
撕心裂肺。
像是一把钝锯子在拉扯破败的风箱。
整个堂屋的回音里全是这尖锐的气声。
贺霆猛地站起身。
起得太急,带倒了旁边的扫帚。
他大步跨上台阶。
一把挑开里屋的厚门帘。
火炕上。
苏幼楚蜷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小丫头脸色不再是苍白,而是憋出了一种吓人的青紫色。
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。
她剧烈地抽搐着。
两只干瘦的小手死死捂着嘴巴。
苏婉清跪在旁边。
手足无措地拍着妹妹的后背,急得眼泪直掉。
“幼楚……你别吓姐……”
小丫头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。
她捂着嘴的手指缝里。
慢慢渗出了一丝刺眼的暗红血丝。
顺着指尖。
一滴。
砸在洗得发白的旧被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