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落下去的一瞬间,耳环炸开一片蓝光。
医务室里的人只看见姜岁宁晃了一下,往后倒在床上,眼睛闭上了。
而姜岁宁自己,脚底下已经踩上另一片地方。
黑的。四下无边无际的黑。头顶上飘着一层又一层发光的气泡,一个挨一个,跟煮开的锅似的,咕嘟咕嘟往上冒。
“这是哪儿?”姜岁宁伸手碰了一个气泡。
气泡里映出一个画面,一个战士在雪地里巡逻,笑呵呵的。可那画面旁边挂着一个标签,字是白的光。
编号一二四七。寿命。剩余存量四十一年。状态:待售。
“待售?”姜岁宁又碰一个。
编号一一九二。记忆。来源:驻地家属院某女干事。内容:娘家地址,三个孩子生日。状态:已封存。
再碰一个。
编号零九八三。气运。来源:考上大学的卫生员。状态:已转移。
姜岁宁的脸沉下来了。
“好家伙。”她站在黑地里,仰头看着那一片气泡,“满仓库全是人身上偷来的东西。你这是开当铺呢?”
嗡的一声,四周亮起一圈红光。
“警告。检测到非法闯入。”一个又平又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,“立即退出。立即退出。逾期不退,将执行意识清除。”
“哟,会说话了。”姜岁宁抱着胳膊,“在人家脑子里待着的时候挺横,我来了你倒喊上了。”
“扫描闯入者信息。”
一道白光罩下来,从她头顶扫到脚底。
“扫描中。姓名:无。身份:无。寿数:无。”
“无?”那声音顿了一下,又扫了一遍。
“扫描错误。错误。错误。寿数无法读取。身份无法解析。数据溢出。数据溢出。”
红色的乱码一片一片往外蹦,刷得满空间都是。
“重复扫描。”
“错误。错误。该目标不存在于生命体数据库。该目标不存在于任何数据库。请上报主脑。请上报主脑。”
“扫不出来吧。”姜岁宁笑了,“我活了一百多年,就站在你们这山河地界上,管的是一整条边防线。你一个收破烂的破面板,也敢拿尺子量我?”
“目标构成异常。判定为高危入侵体。执行驱逐。”
红光唰地全灭了,黑空间里卷起一股风,风是黑的,带着铁锈味,直往她身上绞。
“驱逐?我看是怕了吧。”
姜岁宁站定,抬手。
第一个气泡飘过来,标签上写着剥夺指令四个字,后头跟着一串人名。她一巴掌拍上去。
啪。
气泡碎了,标签碎了,连标签后头那个虚拟柜台,一排亮晶晶的格子铺子,哗啦塌了一整面。
“柜台一区损毁。柜台一区损毁。”
“损毁好。”姜岁宁又是一巴掌,“这里头锁着小满的寿数,锁着青禾的机运,锁着咱们家属院几十口人的东西。今儿个我见一个砸一个。”
啪。啪。啪。
黑市里一排一排的格子柜台塌下去,气泡碎了一地,碎出来的白光没散,一颗一颗飞起来,往上头飘走了。
“停止!停止!你在释放已回收资产!”
“对,放呢。”姜岁宁拍得欢,“偷来的东西就该还。”
“警告升级。执行绞杀。”
黑风陡然大了一圈,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,绞成一股粗大的黑柱子,直冲她脑门砸下。
医务室里,床上的姜岁宁额头上全是冷汗,一颗一颗往下滚,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岁宁!”陆长川一把攥住她的手,“岁宁!”
她的手指头动了动,没醒。
“青禾!她这是怎么回事!”
“脉搏快得吓人,一百三十多了!”叶青禾喊着,“长川哥,拦不住的,她自己要去的,你拦她身子有什么用!”
陆长川咬着牙,两只手把她的手整个包住,闭上眼。
他不懂什么法术。他就记得姜岁宁说过一回,他身上的气,是从这山河里带出来的,是干净的,是热的。她贪这个气,贪了一辈子。
那就都给她。
陆长川把整个人沉下来,一点一点往那两只手里送。他也不管什么路数,就是把自己当一口井,往外倒。
床上,姜岁宁的手心忽然一热。
黑空间里,她背后亮起一道暖的、厚的东西,像大山,像界碑,像有人把整个西北的日头都推到她身后来了。
“长川?”她回头。
黑风砸在暖光上,散了。
“长川!你给我使点劲,别松手!”她扯着嗓子喊,明知道他听不见。
黑风又卷上来了。
“我看谁耗得过谁。”姜岁宁两手合在一起,指头叠出个印子,脚底下一圈土黄色的光铺开,铺得整个黑空间嗡嗡发颤。
也就在这时候,她看见了。
黑市最深处,塌了一半的柜台后头,悬着一个光球。比这满仓库的气泡加起来都大,亮得发白,外头缠着七八道铁链子一样的黑纹,锁得死死的。
光球里头,隐隐约约是山的影子。是她认得的那片山。
那影子在动,从山根底下往上翻,翻得整个山体都在抖。
“那是什么?”她眯起眼,“你把一场大事锁在这儿了?锁的是矿?”
“禁止查看。禁止查看。”
“呵,越不让看,越是要紧。”
黑风已经绞到跟前了。姜岁宁深吸一口气,把陆长川传来的那股暖气整个拽进四肢百骸,浑身的土黄光轰一下涨起来,亮得黑空间里跟白昼似的。
“上回你扫我,扫不出来。”她两脚一蹬,人已经扑了出去,直冲着空间最深处那团疯狂报警的红光撞过去,“今儿个我就让你认认,你姑奶奶我,是什么东西!”
“警告!警告!主脑防护已启动!她冲过来了!她冲过来了!”
姜岁宁双手结印,掌心里那团厚重的土黄光越烧越旺。
“偷鸡摸狗的玩意儿,”
“今天姑奶奶给你盖个章!”
(第90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