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霜华背抵着门滑坐在地上，缓了好一会儿，才爬起来去洗脸。
水一泼上去，抬头照镜子，她整个人僵住了。
眼角。下边。一条细纹。
凭空多出来的。
“什么东西！”她凑近了看，手指按上去，按不平，“你什么时候长的？”
镜子里那条纹不说话。
眼前那行红字说话了。
预扣已生效。剩余惩罚，十年寿命，按日累计。
“预扣？”秦霜华嗓子劈了，“你扣我的是什么？”
你的寿数。按天扣。任务完成，全额退还。
“退还？”她盯着镜子，那条纹还在，“这细纹能退回去？”
不能。
“啪”一声，镜子摔在地上，裂成三块。
碎片里她的脸被分成三份，每一份眼角都挂着那条纹。
“东西是我自己收回来的！”她冲着空气喊，“奶粉一罐没少，全退回我屋里了！交易黄了不是我的错！”
责任认定：宿主单方面终止交易，渠道关闭。
“渠道是他们关的！是那个姜岁宁！”
反驳无效。
“你们不能这么算！”她抓着头发，“我给你们干活！我抽了多少记忆换积分给你！我一个一个罐子倒腾，我容易吗！”
沉默了几秒。
眼前浮出一行小字。
可申请：积分抵扣惩罚。
秦霜华愣了一下，赶紧去翻积分。一百二十。
“抵！全抵了！我认罚，把这条纹给我抹了！”
申请失败。当前积分不足以抵扣。可申请：兑换权限解除。条件：完成高等级掠夺任务一次。
“高等级？”她声音抖了，“我不干！我不干了行不行！我不碰你们那破商城了！”
权限锁定。已绑定宿主：秦霜华。无法解除。
“你放开我！”
拒绝。
“你放开我！！”
屋里没人应她。裂成三块的镜子躺在地上，照着她发白的脸。
过了很久，她哑着嗓子问：“要多少？”
任务面板展开。
“我看。”
她看了一行，手就开始抖。
夺取目标关键战功。目标价值评估：极高。候选名单，三名。
第一名，陆长川。战功，职位，未来机遇，综合评估第一。
“他？”秦霜华盯着那三个字，看了半天，忽然笑了一声，笑得眼角那条纹都拧了，“行啊。真是行啊。”
她坐回床沿上。
“普通家属那点寿数不够，得要他的是吧？行。”
她想起前世。想起那个男人后来穿将军服的样子，肩上两颗星。那时候所有人都说，他年轻时候就在西北立过大功。
那功劳本来该是谁的？
“本来，”她一字一字说，“都该有我一份。”
而姜岁宁，什么都没干，就站在他旁边，把人截走了。
“急什么。”秦霜华自言自语，“先拿他的功劳抵命，再用奖励把她抹了。一步不多，一步不少。”
同一时候，家属院。
第二天一早，罗桂香的新规矩就贴到了院门口。
“都过来听！”她站在牌子底下，扯着嗓子，“外头来的稀罕东西，一律先登记来路！奶粉、罐头、布料，谁收谁报！来路不清楚的，全院帮她退！”
“桂香姐，我娘捎来两斤红糖也登记？”有人问。
“登！写清楚是你娘捎的，从哪个县捎的！”
“这也太严了。”
“严？”罗桂香把登记本晃了晃，“前几天的账还没算清呢。四家丢了记忆，一个都还没找回来。你们还想再收第二回？”
没人吭声了。
有人小声嘀咕：“霜华那闺女，也是可怜……”
“可怜？”钱红梅嗓门先上来了，“她可怜？春杏可怜不可怜？连亲闺女生日都想不起来！往后谁再往她门上跑，别怪我把人轰出去！”
上午，秦霜华抱着个纸包出了宿舍，往院里走。
“春杏姐！”她笑着迎上去，“我蒸了点枣糕，给孩子尝尝。”
刘春杏正蹲在水龙头边上洗菜，头都没抬：“不吃。拿回去。”
“春杏姐，你这是还生我的气？”
“我不敢吃你的东西。”
“东西有什么问题，你们查过了，不都好好的吗？”
“好好的你自己留着吃。”刘春杏把菜往筐里一倒，端起来就走，“别在我跟前晃。”
秦霜华又转向旁边：“红梅姐，这糕……”
“拿走！”钱红梅手一挥，“我这人嫌欠人情！”
“桂香婶？”
“登记来路。”罗桂香眼皮都不抬，“你先登记，这枣糕是哪儿来的。说不清楚，全院帮你退。”
一圈人，没一个接的。
秦霜华抱着纸包站在院中间，脸上笑撑着，手却把纸包越攥越紧。
姜岁宁端着盆从井边过来，路过她旁边的时候，脚步顿了半步。
宿舍那边有动静。不是人声。是电流，滋滋啦啦，一阵紧过一阵，像什么东西在原地打转，咬自己的尾巴。
她看了秦霜华一眼。
秦霜华也正看她，眼神又急又狠，跟平日里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全对不上。
两人谁都没说话。姜岁宁端着盆走了。
晚上，陆长川回来，姜岁宁把白天的动静说了。
“她宿舍里电流乱响。”姜岁宁坐在床沿上，“昨天还不是这样。昨天是死的，今天是一阵接一阵。”
“说明什么？”
“说明它急了。”她说，“东西退回去，它的账平不了。平不了，就催她。催得越紧，她屋里响得越凶。”
陆长川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：“你能听见它的动静，它呢？它能察觉你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姜岁宁捧着杯子，“它拿走的那些记忆，我听见了。它没拦我。”
“没拦，可能是不屑拦，也可能是没发现。”陆长川说，“不管哪种，你少碰它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就一个嗯？”
“嗯。”她仰头，“你让我少碰，我就少碰。它要是不找我呢？它要是自己找上门呢？”
陆长川没接话。
姜岁宁把杯子放下：“长川，你不用替我担心这个。它越急，越会犯错。急的东西，露得越多。我们现在要做的，就是等它露。”
文工团宿舍里，秦霜华又一次翻开记忆。
倒计时红字悬在眼前。任务期限，十天。
十天之内，拿不到陆长川的关键战功，十年寿命，一天一天扣。
她闭上眼，在前世那些零碎的画面里翻找。边防公路，雨季，一场意外，一场足以让年轻连长立功的大事。日期，日期在哪里。
翻到最后一层的时候，她睁开眼。
“有了。”
商城弹出任务确认。
夺取目标陆长川关键战功。奖励：抹除道具一枚。
秦霜华盯着“抹除”两个字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缓缓地，一个字一个字，说出了那个名字。
“姜岁宁。”